梅雪莲的白衣身影刚消失在禅房拐角,演武场中央就响起 “咚” 的一声 —— 玄康大师把戒尺重重拍在台面上,震得抽签用的楠木桶都晃了晃。“下一场,少林慧能对战僻邪宗夜游神!” 他的声音带着股刚劲,像是在驱散刚才潘小凤留下的妖异气息,“都给老衲打起精神!再敢耍花样,别怪戒尺不认人!”
场边的香烛铺老板正往铜炉里插线香,火苗 “噼啪” 舔着香梗,把他满是皱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总算轮到少林的硬功夫了。” 他慢悠悠地说,手里的铜钳夹着香灰往地上撒,“慧能这结巴和尚,看着不起眼,棍法却深得‘疯魔杖法’的精髓。那玩意儿是少林七十二绝技里最野的,当年玄悲方丈年轻时,凭着这棍法,在少室山下打跑过三百山贼,比拈花指实用多了。” 他往场中瞥了眼,“就是这结巴的毛病,能急死个人 —— 上次跟武当弟子论武,他一句‘你…… 你这招不对’,憋了半盏茶的功夫,对方早把招式换完了。”
赶车的老把式 “呸” 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缰绳在手里绕了三圈,拉车的老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像是闻到了什么不祥的气息。“别提那僻邪宗的夜游神!”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喉结上下滚动,“这小子练《天魔神功》练得人不人鬼不鬼,眼睛到了晚上能发绿光,去年在洛阳城外,据说活剖了三个过路商人的心脏下酒!” 老把式往夜游神站的方向啐了口,“他们的《幽冥爪》带着尸气,抓着谁谁倒霉,上个月丐帮有个兄弟被他挠了一下,胳膊肿得像水桶,最后只能截肢保命!”
慧能站在白圈左侧,手里的檀木棍子磨得发亮,棍身还留着几处磕碰的痕迹 —— 那是他平时在少林寺后山练棍时,撞在老松树上留下的。他见夜游神从阴影里走出来,黑袍拖在地上像滩墨汁,脸上的黑眼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嘴角咧开的诡异弧度,顿时紧张得手心冒汗,握着棍子的指节都泛了白。
“你…… 你别…… 别装神弄鬼!” 慧能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每说一个字都要顿一下,听得周围人急得直跺脚。他想摆出个威风的起势,却因为太紧张,脚底下绊了一下,差点把棍子扔出去,引得场边一阵低笑。
夜游神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指甲又黑又尖,像五把小镰刀,指甲缝里还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不知是血还是泥。他往前走了两步,黑袍下的脚没发出一点声音,像是飘在地上似的,带起的阴风刮得慧能僧袍下摆 “哗啦啦” 乱响,把刚插好的线香都吹得歪向一边。
“这…… 这哪是比武,分明是撞鬼。” 卖茶老板娘抱着铜壶往后退了退,壶嘴的热气在她鼻尖凝成小水珠,“僻邪宗的功法都带着股尸味,听说他们的总坛设在乱葬岗,练功时得泡在尸水里,不然《天魔神功》会反噬自身。夜游神这小子眼睛怕是早就瞎了,全靠闻气辨位,比蝙蝠还灵。”
张天柱站在丐帮队伍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串沾了泥的糖葫芦,见慧能紧张得直哆嗦,忍不住替他捏把汗。他想起刚才梅雪莲对战潘小凤时的灵动,再看看慧能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突然觉得少林弟子的 “稳”,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 至少在气势上,已经输了半截。
“开始!” 玄康大师的戒尺落下,慧能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地举起棍子,却因为太急,差点打在自己腿上。夜游神趁机往前窜,右手的《幽冥爪》带着股腥臭味,直抓慧能的面门,指甲划破空气时,发出 “嘶嘶” 的轻响,像是毒蛇吐信。
“小心!” 人群里爆发出惊呼,张天柱甚至往前迈了半步,想冲上去帮忙。可慧能虽然结巴,手上的功夫却不含糊,他下意识地把棍子横在脸前,“铛” 的一声,夜游神的指甲撞在檀木棍上,溅起串火星,震得慧能胳膊发麻,却硬生生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好!” 香烛铺老板猛地拍了下大腿,线香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这是‘疯魔杖法’的‘横断巫山’!看着笨,实则把上中下三路全护住了,夜游神的爪子再毒,也钻不进去!”
夜游神一击不中,身形突然变得飘忽起来,像团黑雾在慧能周围打转,爪影从四面八方袭来,有的抓咽喉,有的掏心口,还有的专往下三路招呼,阴毒得让人头皮发麻。慧能的僧袍很快被抓出好几个破洞,灰色的布片在空中乱飞,露出里面贴身穿的粗布小褂,上面还打着补丁 —— 那是他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像条爬不动的毛毛虫。
“你…… 你这…… 这是耍流氓!” 慧能被抓得急了,结巴反倒好了点,棍子抡得像风车,“有…… 有种正面打!” 他的 “疯魔杖法” 本就讲究一个 “乱” 字,越急越疯,越疯越猛,此刻被夜游神逼得没了退路,反倒把那股子疯劲逼了出来,棍影重重叠叠,竟形成片密不透风的防御墙。
“这结巴和尚,是块璞玉啊。” 老把式咂着嘴,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往嘴里灌了口烧刀子,“少林的《金刚经禅功》讲究‘定中生慧’,他这是把结巴的急劲全练进棍法里了,你看那棍子,每一下都带着股‘我跟你拼了’的狠劲,比玄康大师的棍法还野!”
场上的局势渐渐逆转。夜游神的《幽冥爪》虽然阴毒,却怕硬碰硬,几次想抓慧能的手腕,都被对方用棍梢磕开,指甲在檀木上划出刺耳的 “咯吱” 声,听得人牙酸。他见久攻不下,眼睛在黑眼罩后面转了转,突然往地上一滚,黑袍掀起的瞬间,左手偷偷摸出个小瓷瓶 —— 里面装的是僻邪宗的 “化骨粉”,只要沾到皮肤,就能让筋骨化成脓水。
“不…… 不准用毒!” 慧能虽然结巴,眼睛却亮得很,他见夜游神的手往怀里掏,立刻猜到对方要耍阴招,猛地把棍子往地上一顿,“咚” 的一声,震起的尘土迷了夜游神的眼,同时脚下横扫,正踹在对方的手腕上,瓷瓶 “啪” 地摔在地上,白色粉末撒了一地,却没伤到任何人。
“好个‘横扫千军’!” 香烛铺老板拍着大腿叫好,“这招是‘疯魔杖法’的杀招,看着是扫腿,实则把对方的下盘全锁死了,夜游神想躲都没地方躲!”
夜游神被踹得闷哼一声,手腕火辣辣地疼,心里又惊又怒 —— 他没想到这结巴和尚看着傻,反应却这么快。恼羞成怒之下,他突然发出声尖锐的嘶鸣,像是夜猫子叫春,听得人头皮发麻,同时身形一晃,竟分出三个黑影,从不同方向扑向慧能,分不清哪个是真身。
“是《天魔神功》的‘鬼影分身’!” 老把式的酒葫芦差点脱手,“这小子把功力催到极致了!三个影子里只有一个是真的,抓错了就会被他偷袭!”
慧能被这阵仗吓得一愣,结巴得更厉害了:“你…… 你这是…… 是妖法!” 他慌乱间想舞棍防御,却突然想起师父玄能的话 ——“疯魔杖法,乱中有序,守心即守棍”。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晃眼的黑影,只凭着耳朵听声辨位,棍子在手里转得越来越快,却不再盲目挥舞,每一下都敲在最可能藏着真身的方向。
“咚!” 一声闷响,棍子像是打在了实处。慧能猛地睁开眼,只见夜游神的真身被他一棍敲在肩膀上,正捂着胳膊龇牙咧嘴,那三个黑影 “噗” 地消失了,原来是用内力催出的幻影。
“好小子!” 张天柱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喊了声,“揍他!” 旁边的郭憨跟着举拳头:“对!揍他个满脸开花!”
夜游神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自己的得意技会被个结巴和尚破了,顿时红了眼,也不管什么章法了,疯了似的往慧能身后扑 —— 他看出这和尚转身慢,想偷袭后颈的死穴,只要一爪下去,保管能让对方当场毙命。
可慧能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他听着身后的风声越来越近,突然猛地矮身,同时棍子往后一撩,动作快得像闪电,“啪” 的一声,正打在夜游神的膝盖弯上。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只听 “咔嚓” 一声轻响,夜游神的腿一软,“扑通” 跪在了地上,黑袍铺在地上,像只被翻过来的王八。
“你…… 你输…… 输了!” 慧能拄着棍子,大口喘着气,脸上却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结巴的声音里带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
全场先是静了静,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谁都没想到,这场看似一边倒的比武,最后会是结巴和尚赢了。夜游神跪在地上,黑眼罩不知什么时候掉了,露出只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慧能,像是要把对方生吞活剥。
“有意思。” 张天柱挠着头笑,他突然发现,这结巴和尚的棍法,跟郭憨的铁头功有点像 —— 都是看着笨,实则藏着股子愣劲,偏偏这愣劲,最能破那些花里胡哨的邪术。
就在这时,让人哭笑不得的一幕发生了:夜游神跪着的姿势没稳住,身体往前一倾,正好对着慧能磕了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地上,“咚” 的一声,像是在拜师父。
慧能吓得赶紧去扶:“不…… 不用拜…… 我不是方丈……” 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引得全场哄堂大笑,连一直板着脸的玄康大师,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押下去!” 玄康强忍着笑,戒尺往台上一拍,“僻邪宗夜游神,输!” 两个少林武僧立刻上前,想把夜游神架起来,却见他突然往嘴里塞了个东西,飞快地嚼了嚼,原本发白的脸色竟泛起丝红晕,膝盖上的伤像是也不那么疼了,被架着走时,还回头用那双绿眼睛狠狠瞪了慧能一眼,眼神里的怨毒,像淬了毒的冰。
“那是‘血还丹’!” 老把式的声音带着惊惶,他赶着马车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怕被什么脏东西沾上,“僻邪宗的邪药,用活人精血炼的,能瞬间恢复功力,代价是折寿十年!这小子为了报仇,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香烛铺老板叹了口气,往香炉里添了把纸钱,火苗窜得老高:“少林这是把僻邪宗得罪死了。夜游神的师父血手长老,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当年为了练《血魔功》,屠过整个清风寨,这次他徒弟吃了亏,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慧能还站在场上,手里的棍子拄在地上,像根没烧完的香。他看着夜游神消失的方向,结巴着对玄康大师说:“师…… 师叔,他…… 他刚才吃的什么?” 玄康的脸色沉得像要下雨,没说话,只是用戒尺敲了敲他的棍子:“回去抄《金刚经》一百遍!好好反省反省,为什么跟人动手还走神!”
慧能委屈地瘪瘪嘴,却不敢反驳,抱着棍子往台下走,路过张天柱身边时,突然停下,结巴着说:“他…… 他的眼睛…… 是绿…… 绿色的。” 张天柱拍了拍他的肩:“别怕,下次我帮你揍他。” 慧能咧开嘴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结巴的毛病好像都好了点:“谢…… 谢谢。”
夕阳把演武场染成了金红色,慧能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手里的棍子在地上拖出道浅浅的痕迹,像条歪歪扭扭的线。张天柱望着他的背影,又抬头看向禅房方向 —— 梅雪莲应该正在那里擦拭长剑,不知道会不会想起潘小凤那句 “晚上来后院”。
远处传来夜游神被押走时的嘶吼,像是野兽在临死前的哀嚎。张天柱摸了摸怀里那半张玄悲方丈的纸条,突然觉得 “残本有诈” 这四个字,像是被夜游神的绿眼睛染过似的,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而那个黑色的药丸,还有它带来的诡异疗效,像根新的钩子,悄悄缠上了这场本就不简单的比武。张天柱隐隐觉得,这僻邪宗的邪术,怕是比潘小凤的化功大法,还要难缠得多。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糖衣已经被体温焐化了,黏糊糊地沾在手上,像极了这场比武背后,那些扯不清道不明的牵扯。夕阳最后一缕光落在演武场中央,把白圈里的尘土照得像撒了层金粉,可谁都知道,那金粉下面,藏着的是比黑夜还要浓重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