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术教室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聂隐站在最后一排的实验台前，不动声色地检查着袖口里的机械通讯器。三天前与伊芙琳的秘密会面后，他们再未有过直接交流——即使在公共课上相遇，也只是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都给我站直了！"
炸雷般的吼声震得烧杯嗡嗡作响。一个身高不足四尺的矮人踹开教室大门，火红的胡子像燃烧的灌木丛。他身披满是焦痕的皮围裙，右手拎着一把足有他半人高的锻锤。
"我是葛瑞格·铁砧！"矮人跳上讲台，锤子重重砸在铁砧造型的讲桌上，"从今天起负责教你们这群软脚虾基础炼金术！"
教室里鸦雀无声。聂隐注意到前排几个贵族学生悄悄后退了半步——葛瑞格的名声显然比他本人先一步传遍了学院。这位来自北方熔炉城的矮人大师，以脾气火爆和技术精湛著称，据说曾因学徒弄错配方比例而把对方扔进熔炉...当然，只是传说。
葛瑞格的小眼睛扫过全场，在看到聂隐时微微停顿："第一课！矿物提纯！"他从腰间解下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倒出十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每组领一块，两小时内给我提纯到90%以上！"
学生们蜂拥而上。聂隐故意放慢脚步，等其他人挑完后才上前——袋底只剩一块黑黢黢的石头，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
"哈！"葛瑞格突然出现在聂隐身后，吓得他差点触发袖箭，"倒霉鬼抽到'噬魔矿'！这玩意会吸收所有魔法能量！"
几个贵族学生发出幸灾乐祸的轻笑。聂隐掂量着手中轻得出奇的矿石，突然注意到葛瑞格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
回到实验台，聂隐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施展净化咒语。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仔细观察矿石结构——那些孔洞边缘有细微的螺旋纹路，像是某种生物钻探的痕迹。
"放弃吧，东方人。"隔壁台的贵族少年讥讽道，"噬魔矿只能用黑铁矮人的秘法处理，而那种技术——"
聂隐从工具袋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透明液体在矿石上。液体接触孔洞的瞬间，矿石内部传来细微的"吱吱"声，表面渗出黑色油状物质。
"你干什么？！"贵族少年尖叫着后退，"那是什么鬼东西？"
"柠檬草精油。"聂隐头也不抬，继续用镊子夹出孔洞里的黑色絮状物，"这些孔洞是岩穴食魔虫的巢穴，它们分泌的黏液才是吸收魔力的元凶。"
教室突然安静下来。聂隐抬头，发现葛瑞格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红胡子几乎戳到他脸上。
"继续。"矮人命令道，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闷雷。
聂隐将处理过的矿石放入瓷碗，倒入自制的酸性溶液。溶液立刻沸腾起来，冒出紫色烟雾。当烟雾散去，矿石表面的黑色物质已全部溶解，露出银灰色的金属光泽。
"纯度测试！"葛瑞格吼道。
一个水晶球被推到聂隐面前。他将提纯后的矿石放在球体下方，水晶内部立刻浮现出"92.7%"的数字。
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葛瑞格盯着水晶球看了足足十秒，突然一把抓住聂隐的衣领："谁教你的这个方法？"
"没人教。"聂隐平静地与矮人对视，"食魔虫在东方被称为'噬金蛊'，我家乡的矿工都用柠檬草驱虫。"
葛瑞格的胡子剧烈抖动，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爆发时，他却突然松开手，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好！很好！"他转身对其他学生咆哮道："看看这个东方小子！你们这群废物连基础净化术都使不好，人家已经会用生物炼金法了！"
下课铃响时，葛瑞格塞给聂隐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明天早上五点，地下七层实验室。迟到一秒我就把你扔进熔炉！"
聂隐展开羊皮纸，上面潦草地画着学院地下结构的示意图，终点标着一个铁砧图案。就在他研究路线时，背后传来熟悉的紫罗兰香气——伊芙琳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葛瑞格从不收学徒，"她低声说，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上次他主动邀请的人...现在是熔炉城的首席炼金师。"
聂隐微微点头，将羊皮纸收入怀中。当他走出教室时，发现卡尔文正靠在走廊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块闪着绿光的矿石。
"听说你搞定了噬魔矿？"卡尔文笑嘻嘻地凑过来，"厉害啊！葛瑞格居然没把你骂哭..."
聂隐注意到卡尔文手中的矿石——那是一种罕见的翡翠铜矿，表面有人工打磨的痕迹，绝不是课堂用品。
"哪来的？"聂隐指了指矿石。
卡尔文的笑容僵了一瞬："啊...这个...维瑟尔导师借我研究的古物..."
聂隐装作不经意地碰了碰矿石，袖中的微型探测器立刻传来震动——矿石内部嵌有监听符文。他想起伊芙琳的警告，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替我谢谢维瑟尔导师的关心。"
回到宿舍，聂隐从床下拖出一个密封的铁箱。开锁时，机械锁发出七声不同音高的"咔嗒"声。箱子里整齐码放着各种东方材料：风干的蛊虫、特制酸液、竹制机关...最底层是一卷《墨经·炼器篇》的抄本。
他翻到"辨矿"章节，手指停在一段关于"共生矿"的记载上。根据描述，某些看似有害的矿物共生现象，实则是大自然最精妙的炼金配方。
窗外，暮色渐沉。聂隐检查了三次门锁，又在窗台撒上特制的铁粉——任何魔法探测都会在铁粉上留下独特的纹路。做完这些，他取出一块空白玉简，开始用墨家密码记录今天的发现。
当钟楼传来午夜报时，聂隐突然停下笔——窗台的铁粉上，出现了几个微小的圆形痕迹，像是某种机械生物的足迹。他小心收集起这些铁粉，装入特制的铜管中。这可能是追踪维瑟尔那些机械蝙蝠的关键。
躺在床上，聂隐盯着顶端上晃动的树影。明天凌晨的地下实验室之约，或许是个机会，也可能是陷阱。但无论如何，与葛瑞格的接触，都将是他对抗维瑟尔的重要一步。
枕头下的墨家令隐隐发烫，仿佛在呼应他沸腾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