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能抱着棍子刚走下台,演武场的尘土还没落定,就见个黑衫汉子提着鬼头刀,“咚” 地踩进白圈中央。这人脸膛黝黑,眉骨高突,一双眼睛像淬了冰,正是嵩山派的胡二刀。他往地上一站,浑身的煞气把夕阳都逼退了三分,手里的刀在地上拖出条火星,愣是没吭一声,活像尊不会说话的铁像。
“这煞星,终于上场了。” 茶馆的说书人 “啪” 地拍下惊堂木,醒木与青石台碰撞的脆响,把周围啃瓜子的看客都吓了一跳。他折扇展开,露出扇面上画的华山论剑图,唾沫星子随着话语飞溅:“嵩山派的《嵩山十三太保横练》,练的就是个‘硬’字!胡二刀这小子,据说能光着膀子扛住三刀六洞,去年在洛阳擂台上,硬生生用胳膊夹断了丐帮鲁长老的打狗棒!” 说书人往刀身上瞟了眼,“瞧见没?那鬼头刀重三十六斤,寻常人舞都舞不动,他却能单手拎着,刀刀往要害砍,江湖上送他个外号 ——‘冷面阎王’,倒不是说他长得像,是说他刀下从无活口!”
穿黑衫的镖师把斗笠往低压了压,遮住半张脸,手里的铁镖在指间转得飞快,镖尖的寒光映在他眼底。“这横练功夫看着厉害,实则是笨办法。” 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旁边几个熟客能听见,“练到极致也就能抗抗刀剑,遇上内家高手,人家根本不跟你硬碰硬。” 镖师往胡二刀的膝盖弯瞥了眼,“瞧见没?他走路时左腿有点发僵,那是练横练时伤了筋,这就是破绽 ——《嵩山十三太保横练》讲究‘十三处要穴铜皮铁骨’,可关节缝是练不到的,季冲那小子要是聪明,准能瞅准这地方下手。”
场边突然响起 “哗啦” 一声 —— 季冲踩着张八仙桌跳进场,怀里揣着个酒葫芦,边走边往嘴里灌,酒液顺着嘴角流进脖子,把青布衫浸得透湿。他看见胡二刀,非但没摆出架势,反而举着葫芦笑:“我说胡兄弟,咱能先喝三杯再打不?我这‘女儿红’,可是埋在华山松树下二十年的陈酿。”
胡二刀没理他,只是把鬼头刀往地上顿了顿,“咚” 的一声,震得周围的看客都往后缩了缩。这人从出道起就没说过三句话,打架全凭刀快,此刻被季冲的酒气熏得眉头皱了皱,突然拔刀就砍,刀风带着股铁锈味,直劈季冲的面门,快得像道黑色闪电。
“好快的刀!” 盖九公刚把郭憨拽回队伍,见这架势忍不住点头,手里的旱烟杆在鞋底上磕得 “吧嗒” 响,“比当年左冷禅年轻时,也就慢了半分。” 他往季冲那边看了眼,嘴角勾起丝笑意,“不过这小子,比我想象的要机灵。”
季冲像是早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手,身子往旁边一歪,看似踉跄,实则带着华山派的 “醉步” 精髓,险之又险地躲开刀锋。他手里的长剑 “噌” 地出鞘,剑光闪过,不是攻向胡二刀的要害,反而往对方的刀背上砍去,“当” 的一声脆响,胡二刀只觉得手腕一麻,刀差点脱手,再看刀背,竟被砍出个白印。
“《独孤九剑》的‘破剑式’!” 说书人拍着桌子喊,惊堂木差点震飞,“这招专破重兵器!不管你刀多沉、剑多利,他都能顺着你的力道砍下去,让你自己震伤自己!季冲这小子,把‘破剑式’用到了刀上,是个好主意!”
胡二刀的脸色更沉了,他没想到对方敢用剑硬磕自己的刀,闷哼一声,刀招变得更狠,刀刀不离季冲的咽喉、心口、丹田,每一刀都带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可季冲就像片被风吹动的叶子,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手里的剑时不时往刀背上砍一下,“当当当” 的脆响连成一片,听得人牙酸。
“这哪是打架,分明是戏耍。” 卖茶老板娘往灶里添了把柴,火光映得她脸上红扑扑的,“季冲这小子,喝酒喝得眼皮都抬不起来,脚步却比谁都稳,胡二刀的刀再快,砍不着人有什么用?” 她往张天柱那边努嘴,“你看人家童子宗的小子,看得多认真 —— 这才是会看门道的,不像郭憨那傻大个,光顾着数胡二刀砍了多少刀。”
张天柱确实看得目不转睛。他注意到季冲的剑每次砍在刀背上,落点都在同一个位置 —— 胡二刀握刀的右手下方三寸,那里正是发力的薄弱点。砍第一刀时,胡二刀只是手抖了抖;砍到第十刀,他的额头开始冒汗;砍到第二十刀,鬼头刀的刀身已经出现了道细微的裂痕。
“这才是《独孤九剑》的精髓。” 张天柱摸着下巴,想起师父华剑山说的 “以柔克刚”,“不是硬拼,是找到对方的破绽,然后……” 他话没说完,就见场上的胡二刀突然变招,刀势一沉,看似要砍季冲的下盘,实则手腕一翻,刀尖突然上挑,直刺对方的小腹 ——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技 “回马枪”,故意露出下盘破绽引诱对方进攻,再用变招偷袭。
“小心!” 张天柱忍不住喊出声。
可季冲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他刚把葫芦凑到嘴边,闻言脚下一滑,看似被酒绊倒,实则身子猛地往后仰,避过刀尖的同时,右脚顺势往上一撩,结结实实地踹在胡二刀的肚子上。这一脚看着轻飘飘的,却带着股巧劲,正踹在横练功夫练不到的软肉上。
“噗!” 胡二刀像被重锤砸中,整个人弓成只虾米,手里的鬼头刀 “哐当” 掉在地上,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喉头滚动,半天说不出话。他练了二十年的横练功夫,刀枪不入,却架不住这一下阴柔的巧劲,疼得眼前发黑,豆大的汗珠砸在青石地上。
季冲慢悠悠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把葫芦往胡二刀面前晃了晃:“早跟你说喝三杯再打,你偏不听。” 他举起剑,剑尖指着对方的咽喉,却没再下手,只是冲台边的玄康大师扬了扬下巴:“这局,我赢了吧?”
玄康的戒尺在台面上敲了敲:“华山季冲,胜!”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 这俩小子一个喝酒打架,一个闷头硬拼,实在不像名门正派的样子,可比起刚才夜游神的阴毒,倒也算光明正大。
胡二刀被两个嵩山派弟子架起来时,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 没输……” 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听得周围人一阵哄笑。嵩山派的费达冲过来,指着季冲的鼻子骂:“你耍诈!不然我师弟怎么会输!” 季冲把酒葫芦往他面前一递:“有本事你也让我踹一脚试试?” 费达被酒气熏得后退半步,愣是没敢接话。
“丢人现眼的东西!” 费达气得往胡二刀腿上踹了一脚,却被对方疼得一哆嗦,差点把他也带倒。两人搀扶着往场外走,胡二刀还在嘟囔:“我没输…… 是他耍赖……” 引得看客们笑得更欢了。
季冲举着酒葫芦,往张天柱这边晃了晃,脚步踉跄地走过来,酒气熏得张天柱都往后退了退。“下一场…… 看你的了。” 他把葫芦往张天柱手里塞,“这酒…… 给你壮胆。”
张天柱没接,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少喝点,别下次上场时,醉得连剑都握不住。” 他看着季冲泛红的眼睛,突然觉得这醉鬼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 刚才那一脚,时机、角度、力道都恰到好处,分明是清醒得很。
“放心。” 季冲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滴,“我喝得越多,剑越快……”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打了个酒嗝,差点把自己呛到,引得周围人一阵大笑。
盖九公捋着胡子,看着季冲的背影点头:“这小子有点东西。” 他往张天柱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华山派的《独孤九剑》分九式,‘破剑式’只是其中之一,季冲这小子能把它用到刀法上,悟性比他师父康君威还高。” 老叫花子往嵩山派那边瞥了眼,“嵩山派这次算是栽了 —— 任天行想靠《寒冰真气》和十三太保横练称霸武林,可碰上这种专找破绽的剑法,再硬的功夫也没用。”
夕阳的余晖把演武场染成金红色,季冲的身影被拉得老长,他扛着剑,边走边喝,酒葫芦在腰间晃悠,像个游山玩水的醉汉,可谁都知道,那看似踉跄的脚步里,藏着《独孤九剑》的精髓 —— 见招拆招,无招胜有招。
张天柱望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五子铜环,突然想起季冲刚才踹出的那一脚。童子宗的《童子无相功》讲究刚猛,丐帮的《降龙十八掌》追求力沉,可季冲这一脚让他明白,有时候巧劲比蛮力更管用,就像水流能穿石,不是因为硬,而是因为找到的缝隙。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只见玄悲方丈捂着嘴,脸色白得像纸,玄康大师赶紧扶住他,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玄悲的眼神往演武场中央扫了扫,带着股说不出的凝重,然后被搀扶着匆匆往后院走去。
香烛铺老板往香炉里插了炷香,看着他们的背影叹气:“老方丈怕是知道些什么。” 他往季冲和张天柱之间看了看,“这场比武,怕是不止争本功法那么简单。”
张天柱的心里 “咯噔” 一下。玄悲的咳嗽、玄康凝重的眼神、还有那张写着 “残本有诈” 的纸条,像散落的珠子,突然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他握紧手里的铜环,环身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 不管背后藏着什么,下一场比武,他都必须赢。
远处传来季冲的大笑声,夹杂着酒葫芦落地的脆响。张天柱抬头望去,只见那醉鬼正被几个华山弟子架着往禅房走,嘴里还在喊:“再…… 再喝三杯…… 我能打十个……”
夜色像块黑布,正慢慢罩上演武场。张天柱摸了摸怀里的纸条,突然觉得,今晚的少林寺,怕是有人要睡不着觉了。而他自己,也该好好想想,怎么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 无论是赛场上的对手,还是赛场外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