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青石板被晒得滚烫,郭憨撞碎的石头渣还散在角落,被往来的鞋底碾成了粉末。张天柱把铜环在掌心蹭了蹭,冰凉的金属触感压下了几分燥热 —— 刚才郭憨举着金碗要撞山门时,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傻大个拉住,此刻胳膊还酸溜溜的,像是灌了铅。
穿道袍的老道长坐在三清观的摊位后,桃木剑在指尖转得飞快,剑穗上的铜钱 “叮当” 响,和张天柱的铜环声混在一起,倒像在合奏。“这小子的内功,越来越精纯了。” 道长的拂尘往场中一扫,白色的马尾鬃在阳光下划出弧线,“童子宗的《童子无相功》本是至阳功法,讲究‘守精存神’,练到极致能寒暑不侵,可终究少了份刚猛。” 他往张天柱的丹田处瞥了眼,那里的衣料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现在好了,《童子无相功》和丐帮的《降龙十八掌》有的一比,‘童子无相功’刚柔并济,既有道家的绵长,又有丐帮的霸道,刚才护住丹田那一下,内劲流转得比太极图还圆融 —— 这等天赋,怕是百年难遇。”
卖卦的先生蹲在卦摊后,铜钱在龟甲里摇得 “哗啦啦” 响,卦象出来时,他突然一拍大腿:“乾为天,坤为地,刚柔相济是大吉啊!” 先生举着卦象给周围人看,“少林棍法讲究‘一寸长一寸强’,可长兵器最怕的就是灵活的短家伙。你看张天柱的铜环,能套能砸能缠,正好克制开明的长棍 —— 就像老鼠克大象,不是力气不够,是路子不对。” 他突然压低声音,往藏经阁方向指了指,“听说玄悲方丈年轻时,就吃过短兵器的亏,被个用判官笔的魔教长老破了棍法,所以才格外看重张天柱这小子 —— 怕是想从他身上,琢磨出破解短兵器的法子。”
开明的新棍比昨天那根又粗了半寸,红布在风里飘得更急,像是在催他快点动手。他看着张天柱,结巴得比平时更厉害:“张…… 张天柱,我…… 我不会让…… 让你的。” 这话明明是表决心,听着却像在撒娇,引得周围的小和尚们一阵哄笑。
张天柱把铜环转得 “叮当” 响,笑着点头:“尽管来,我接着。” 他突然想起梅雪莲从窗口投来的目光,那里面的担忧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 这姑娘怕是比他还紧张,此刻说不定正躲在廊柱后偷看。
“开始!” 玄能长老的木鱼敲得格外用力,像是怕这俩孩子又像昨天那样磨磨蹭蹭。
开明的棍法果然快得像风。他把慧能教的 “疯魔杖法” 和自己琢磨的新招揉在一起,棍子在手里转得像风车,时而劈砸,时而横扫,红布在阳光下甩出片残影,看得人眼花缭乱。这哪里是比武,分明是在炫技 —— 傻小子想用最快的棍法,告诉所有人,他配得上和张天柱站在同一个场子里。
“好快的棍!” 盖九公的旱烟袋在手里转着圈,眼里的光比铜环还亮,“这小子把‘缠丝劲’练到棍子里了,你看那棍子,明明是直的,却能像蛇似的绕着铜环转 —— 再练几年,怕是能赶上慧能那结巴和尚了。”
张天柱的铜环却像长了眼睛。他不退反进,左脚往前迈了半步,正好踩在开明的棍影缝隙里,右手的三枚环突然飞出,不是攻向对方的身体,而是绕着棍身缠了三圈,“咔哒” 一声扣成个结。这手 “三环锁龙” 比昨天更巧,环与环之间的缝隙小得连纸片都塞不进去。
开明只觉得手里的棍子突然变沉,像是被铁钳夹住了,怎么拽都拽不动。他急得满脸通红,左手往怀里摸 —— 那里藏着慧能师兄偷偷塞给他的 “松筋散”,说 “实在打不过就撒他眼睛”,可看着张天柱坦荡的眼神,突然又把药粉塞了回去,结巴着喊:“我…… 我不用阴…… 阴招!”
全场顿时爆发出喝彩。连潘小凤都站在魔教队伍里,绿眼睛里闪过丝惊讶 —— 她本以为这傻和尚会用些下三滥的手段,没想到竟有这等骨气。
张天柱笑着松开铜环:“我知道你不会。” 他突然加快攻势,五枚铜环在阳光下甩出五道金光,有攻向肩头的,有缠向手腕的,还有两枚直取脚踝,把 “童子无相功” 的内劲全灌注在环上,每一下都带着股刚柔并济的力道。
开明的棍法渐渐乱了。他能挡住前三招,却架不住张天柱的环越来越快,而且招招都往棍法的破绽处钻 —— 长棍的末梢、手腕的转动处、甚至是他握棍的虎口,像是早就知道他下一步要出什么招。
“这…… 这是‘料敌机先’!” 老道长的拂尘差点掉在地上,“《童子无相功》不仅能护身,还能感知对方的内劲流转!开明的棍法刚起势,张天柱就知道他要往哪打 —— 这等境界,比少林的《易筋经》还玄妙!”
打到第八十招时,开明的额头已经见了汗,呼吸也乱了。他突然把心一横,使出 “疯魔杖法” 的最后一招 “横扫千军”,棍子带着风声扫向张天柱的腰侧,这一下用了十成的力气,像是要和对方同归于尽。
张天柱却像是早有准备。他不退反进,丹田处突然鼓起,《童子无相功》全力运转,护住全身要害,同时左手的两枚铜环猛地甩出,精准地套在棍身中间,右手的三枚环则像毒蛇般窜出,缠住开明的手腕。这一下又快又巧,开明只觉得一股巧劲顺着棍子传来,像条泥鳅往胳膊里钻,握着棍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哐当!” 新棍掉在地上,红布散开,露出里面裹着的平安符 —— 是慧能师兄求来的,说 “能保平安”。
张天柱的铜环已经顶在了开明的胸口,却没再往前递。“你输了。” 他收回环,声音里带着笑意,“平安符没掉。”
开明这才反应过来,捡起地上的符纸,红着脸说:“我…… 我认…… 认输。” 他突然对着张天柱深深鞠了一躬,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你…… 你要赢啊。”
“一定。” 张天柱扶起他,往他手里塞了个新馒头,“拿着,补充力气。”
开明捧着馒头跑下台时,慧能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拍着他的肩说:“好…… 好样的!” 俩结巴对着笑,急得旁边的小和尚直跺脚,恨不得替他们把话说完。
“张天柱加油!赢了给你找个好媳妇!” 不知哪个小和尚又喊了一嗓子,声音比昨天还响,引得全场哄笑。
张天柱下意识地往禅房方向看,梅雪莲果然站在廊柱后,白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她假装没听见,正低头擦拭剑身,可耳根红得像抹了胭脂,连剑柄上的缠绳都被捏变了形。
“这俩孩子,真是天生一对。” 盖九公摸着胡子笑,旱烟袋敲得 “吧嗒” 响,“一个是融汇百家的奇才,一个是冰清玉洁的女侠,要是成了,怕是比当年的郭靖黄蓉还般配。”
就在这时,张天柱突然觉得后颈一凉,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他猛地回头,只见白自常躲在藏经阁的阴影里,手里的剑闪着寒光,剑尖正对着他的方向。阴极宗的古小翠站在旁边,手里捏着枚毒镖,正往他手里递,却被白自常摇着头推开了。
“这小白脸,倒是有点骨气。” 卖卦的先生摇着卦签,“放着毒镖不用,偏要用剑 —— 怕是想堂堂正正赢回来,洗刷上次被开明撞出鼻血的耻辱。”
老道长却皱起了眉头:“不对。” 他的拂尘指向白自常的手腕,“你看他握剑的姿势,指节发白,分明是在蓄力 —— 这不是要偷袭,是在等机会,等张天柱和别人打的时候,再出其不意地动手。”
张天柱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看着白自常眼里的冷光,又想起潘小凤的蛇纹佩和梅雪莲的梅花佩,突然明白这场半决赛,不过是更大阴谋的铺垫。白自常想要的不是输赢,是他的命;而古小翠的毒镖,怕是早就瞄准了他的丹田 —— 那里是 “童子无相功” 的要害,一旦被毒镖射中,内功就会全废。
“张…… 张天柱,喝…… 喝水。” 郭憨举着个破碗跑过来,碗里的水晃出大半,“盖…… 盖帮主说,赢…… 赢了要多喝水。”
张天柱接过碗,喝了口凉水,燥热和紧张顿时消了大半。他望着白自常消失的阴影,又看了看梅雪莲站的廊柱,突然觉得这场比武,越来越像个精心编织的网,而他就是网中央的鱼,无论往哪个方向游,都逃不过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午后的阳光把演武场晒得暖洋洋的,开明已经被慧能拉去吃点心了,俩结巴的笑声在风里飘得老远。张天柱把铜环收进袖中,指尖的凉意让他清醒了几分 —— 无论白自常和古小翠想干什么,他都必须赢下去,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开明那句 “你要赢啊”,还有梅雪莲躲在廊柱后,那抹藏不住的期待。
远处传来小和尚们的嬉闹声,夹杂着卖卦先生的吆喝和老道长的诵经声。张天柱摸了摸怀里的梅花佩,玉佩的边缘硌得胸口发疼,像是在提醒他,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梅雪莲投来的目光,这次她没有躲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说 “我相信你”。阳光照在她的白衣上,像落了层碎金,美得让张天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一定赢。” 他在心里默念,握紧了袖中的铜环,转身往休息区走去 —— 下一场,还有更硬的骨头等着他啃,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毒镖和冷剑,就让它们来好了。他的 “童子无相功”,不仅能护住丹田,还能劈开所有阴谋,就像阳光总能刺破乌云,照亮最黑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