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深处的血气突然变得凝滞,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住,连流动的风都慢了半拍。
厉寒握着镐头的手微微一顿,眼角的余光瞥见主矿道入口处出现的一行人。为首者身着玄色锦袍,衣摆上用金线绣着狰狞的兽纹,行走间衣袂翻飞,却带不起半分尘土——那是纳气五阶修士才能做到的“灵尘不染”。
矿主,黑风矿真正的掌控者。
他身后跟着四个气息沉凝的护卫,皆是纳气四阶的修为,腰间佩着制式长刀,眼神冷得像矿底的寒冰。赵虎和另外几个监工跟在最后,腰弯得像虾米,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与平日的嚣张判若两人。
矿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镐头悬在半空的轻响,和矿奴们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矿主对视——那是一种源自修为碾压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厉寒也垂下了眼帘,心脏却悄然提了起来。
矿主极少亲自巡查,每次出现,必然意味着有大事发生。而这个时候,最可能的“大事”,只有一件。
“都停下吧。”
矿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每个矿奴的耳膜上重重震荡。他的目光扫过昏暗的矿道,落在那些佝偻的身影上,没有温度,仿佛在打量一群待价而沽的牲口。
“季度大祭,定在三日后。”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整个矿道的温度骤降。
有矿奴的镐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有人身体剧烈颤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更远处,传来一声压抑的啜泣,随即被死死捂住——在矿主面前流露恐惧,只会死得更快。
厉寒的指尖微微收紧,镐头的木柄被攥得发白。
来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早了几天。
“大祭需用‘优质人牲’。”矿主的目光在矿奴们身上逡巡,像是在挑选最肥美的羔羊,“气血旺盛者,方能引动地脉龙气,上供给仙师府。赵虎。”
“小人在!”赵虎立刻上前一步,腰弯得更低,“请矿主吩咐!”
“你是这里的管事,”矿主淡淡道,“这几日盯紧些,把那些气血足的挑出来,洗干净了,祭台上要用。”
“是!小人明白!”赵虎脸上的谄媚更浓,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的光。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在矿奴群里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一个身影上。
“矿主!”赵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意的讨好和毫不掩饰的恶意,“小人知道一个绝佳的人选!”
所有目光“唰”地一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根粗糙的手指,正稳稳地指向厉寒。
“就是他!”赵虎几步走到厉寒面前,用皮靴踢了踢他的矿车,“734!这小子最近邪门得很,明明没多吃什么,却壮得跟头小牛犊子似的,刚才搬血石时,力气比寻常矿奴大了一倍!气血绝对旺盛,用来献祭再合适不过!”
矿道里一片死寂。
矿奴们的眼神复杂至极,有惊讶,有同情,更多的却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麻木——在这黑风矿里,太“出众”从来都不是好事。
厉寒缓缓抬起头,对上赵虎那双闪烁着快意的三角眼。他看到了赵虎眼底的怨毒,那是对他没死在血池里的怨恨,是对他隐隐展露实力的忌惮,更是借刀杀人的阴狠。
他的目光越过赵虎,落在矿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