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熟悉得令人作呕的地下室气息。冰冷的石墙,凝滞的空气,还有挥之不去的、混杂着皮革与某种消毒水的味道。
穆云栖不用睁眼都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什么。每一次踏进这里,都像是坠入同一个永无止境的噩梦。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得发痛,垂下的眼睫不停地颤抖着,不敢抬头去看阴影中那张脸的表情。
“怎么,”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慵懒,在空旷的空间里荡开,“忘记该怎么做了?”
墙上的几盏氛围灯散发着病态的橘红色光芒,非但没有驱散黑暗,反而将四周切割成更加扭曲的暗影。
顾斯珩的身影就陷在这片混沌里,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动作优雅得像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最后,他姿态闲适地陷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如同端坐于王座的暴君。
“没有忘……” 穆云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
“那还愣着做什么?”一声轻嗤,如冰锥般刺入穆云栖的骨髓,“过来,乖狗狗。我教过你的……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是。” 那一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也抽走了最后一丝尊严。他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僵硬地、一步一顿地挪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阴影。
……
宴会早已散场,楚风澈亲自开车送云时晏回学校取行李——对方那份校外住宿申请终于批下来了,他终于可以把宝贝拐回自己精心准备的家里了。
可以和宝贝同居了,睡一张床的那种,真是想想就开心。
“晏晏,我跟你说嗷,”楚风澈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语气却带着点孩子气的急切,“那个什么穆云栖,我真不认识,我很洁身自好的,真的!”
云时晏正无聊的正把玩着车里那只憨态可掬的熊猫玩偶,闻言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指尖戳了戳熊猫圆滚滚的肚子,“知道啦,我相信你。这话你都翻来覆去说一路了,不累么?” 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哼,”楚风澈轻哼一声,带着明显的不屑,“那个顾斯珩真没用,自己男朋友都看不住,还敢放出来乱咬人。”
云时晏眸光流转,指尖无意识地绕着熊猫的耳朵,“阿澈,楚家跟顾家……关系怎么样?”
“明面上,生意场上有往来,维持个基本体面罢了。私底下嘛……”楚风澈嗤笑一声,“互相看不顺眼。顾斯珩有能力是有能力,才21岁就把那么大个公司打理的井井有条,但……他的手段太脏,我看不上。怎么突然问这个?”
“嗯,”云时晏毫不掩饰地拉长了语调,眼底掠过一丝恶劣的兴味,“果然,我还是很讨厌他们。想给他们点‘小小’的教训。”
“好啊,”楚风澈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期待的笑意,“你想怎么做?我帮你。”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问今天晚餐想吃什么一样。
“就这么支持我啊?”云时晏侧过头,故意拖长了声音,“万一……我想要杀人放火呢?”
前方红灯亮起,车子稳稳停下,楚风澈这才转过头,深邃的眼眸锁住云时晏,里面是毫不掩饰的、近乎偏执的爱意与纵容。
“你杀人,我递刀,你放火,我浇油。晏晏,不管你想做什么,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最沉重的誓言,每一个字都砸在云时晏心上。
一股暖流瞬间熨帖了心尖。云时晏知道,这话没有半分虚假。无论有没有记忆,他依旧是那个玄澈。
为了自己与全世界为敌?他早已用行动证明过无数次。
“放心吧,”云时晏轻笑,眼神却异常冷静锐利,“我还想和你好好过日子呢,杀人放火的事……暂时还不想做。”
就先让他们……倒霉一阵子好了。 他心中默念。
「小银子。」
「……干嘛?」脑海中,银痕的声音带着生无可恋。
「把我空间里那两张‘霉运当头符’找出来,给那两个癫公安排上。」
「……行,你开心就好。」银痕认命地应下。
“对了阿澈,”云时晏想起另一件事,“帮我查个人吧。”
“宝贝你说。”楚风澈重新启动车子,语气宠溺。
“穆云风。”云时晏吐出一个名字。
楚风澈的唇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深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好啊。”他应得爽快,随即话锋一转,带着点撒娇般的无赖,“不过宝贝,要有奖励才有动力呀。”
车子驶过路口,停在路边,他偏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云时晏,意图再明显不过。
云时晏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漾着笑意。他倾身凑过去,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楚风澈的侧脸,然后微微偏头,一个带着安抚和亲昵气息的轻吻,落在了对方唇角。
……
第二天正午,刺目的阳光让人睁不开眼,这才让穆云栖感觉自己从地狱爬回了人间。
他几乎是扶着墙壁,才勉强从那间囚笼般的地下室挪了出来。
他的双腿打着颤,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带来钻心的疼痛。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上,布满了狰狞的淤青和泛着血丝的鞭痕,仔细看去,还有密密麻麻、新旧交叠的细小针孔……触目惊心。
顾斯珩……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魔鬼!他必须逃!必须尽快逃离这个恶魔的身边!
而这一切屈辱的根源……云时晏!
都是因为云时晏!是他毁了一切!
只要除掉他……除掉云时晏!楚风澈就是他的了,他就可以不用再待在顾斯珩这个魔鬼身边!还能把曾经欺辱过自己的人通通踩在脚下!
穆云栖死死咬住牙关,眼中翻涌着刻骨的恨意和疯狂的执念。他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一瘸一拐地挪进浴室,冰冷的水流冲刷下来,却冲不散早已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