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生活过得很快。
教室窗外香樟树被秋风吹掉几片叶子，时间在粉笔灰和试卷翻动声里过去一个月。
沈疏月还是来得早。
靠窗座位，晨光斜照桌面，把她和旁边空位的桌面分成明暗两边。她低头默写英语单词，笔在纸上沙沙响，空气里只有翻书声。
“砰！”
书包砸在椅子上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林晚带着一身早晨凉气冲进来，丸子头有点歪，几缕头发汗湿贴在额角。
“早！”她带着点气喘吁吁的笑意，眼睛先瞟向沈疏月。
沈疏月的笔顿了一下，没抬头，很低地“嗯”了一声。她不像最开始那样身体绷紧，只是握笔的手紧了点。
林晚习惯了她的话少，不在意地坐下。她从鼓鼓的书包里掏出个印着卡通小熊的保温袋。袋子打开，奶香混着玉米甜味飘了出来。
“喏，”她把一个温热的纸杯推到沈疏月摊开的英语练习册边，“‘徐记’新出的玉米奶浆，甜度刚好。”她自己拿一杯，吹吹气，喝了一大口，“烫！不过好喝。快尝尝。”
沈疏月不动了。她低头看着那个小熊纸杯，杯壁有水珠滑下，在练习册边弄湿一小块。没拿，也没说话。这是林晚这两个月来给她的……记不清第几种小零食了。从酸奶、饼干，到水果软糖、抹茶巧克力。每一次，沈疏月都觉得这东西有点烫手。一开始是直接推开，后来是推到桌边，偶尔会接受，再后来，就变成现在这样，沉默地看着，不接也不拒绝。
林晚含着吸管，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也不催。
沈教室里显得格外安静，只有写字声和林晚喝玉米汁的轻微声响。
终于，沈疏月放下笔，伸出手。小心地捏着杯子上面没湿的地方，端起来。她凑到杯口，喝了一小口。
温热的玉米汁，有玉米的甜味和奶香，味道确实不错。她又喝了一小口，低着头，睫毛垂着。
林晚看着她终于喝了，眼睛弯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好喝吧？他们家玉米粒都是现剥的，特别糯。”
沈疏月没应声，只是又喝了一小口，才将杯子轻轻放回桌上，避开了她的练习册。动作很轻。
然后，她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单词书上，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没有落下。
林晚看着她低头的侧脸和那杯喝过的玉米汁，心里很开心。她悄悄地在速写本空白页画了个小小的、笑着的玉米棒。
沈疏月沉默了几秒，突然拉开书包拉链。她的手在包里摸了一会儿，指尖碰到东西又缩回来一点，有点犹豫。
最后，她从书包侧袋深处拿出一个包装好的小袋子，上面印着草莓图案。这是那种进口的草莓味软糖，林晚在便利店买过好几次，每次都会分给别人，自己吃的时候眼睛也会眯起来。
沈疏月的手指捏着糖袋，包装发出一点“沙沙”声。她没看林晚，把糖轻轻推到林晚摊开的速写本边上，声音很低：
“……给你的。”
林晚愣住了，看着那袋熟悉的糖，再看看沈疏月低着的侧脸，心里突然觉得特别温暖，有点被触动。
她没想到沈疏月不仅喝了她的玉米汁，还……还注意到了她喜欢这个糖？甚至还特意带了给她？
“哇！谢谢疏月！”林晚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她拿起那袋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这个超好吃的！”她立刻撕开包装袋，拿出一颗粉色的软糖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嗯！就是这个味儿！超甜！”
沈疏月依旧低着头，但拿笔的手似乎放松了些，笔尖开始在纸上写字。
阳光照在她微微发红的耳朵上，也照在林晚笑容灿烂的脸上。
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篮球场那边男生吼得挺大声，女生们有的在跑道边上慢慢走，有的坐在操场边树底下聊天。
林晚跑完规定的两圈，脸跑得有点红，汗把额前的头发都粘住了。她喘着气走到篮球场旁边的台阶那儿，习惯性地坐在沈疏月边上坐下。沈疏月低着头，膝盖上放着一本《全球通史》在看，树叶缝里漏下来的阳光在她身上一跳一跳的。
“累死我了！”林晚夸张地用手扇着风，身体自然地往沈疏月那边歪了歪，“老陈今天抽什么风，非让跑圈，今天太阳还这么大！”
沈疏月翻书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移开，只是身体僵了一下。她今天早上没什么胃口，只喝了林晚给的那杯玉米汁，此刻跑完步，胃里有点空，头也有些发沉。
林晚还在抱怨着口渴，习惯性地摸向书包侧袋，才想起包都在操场边上的篮筐里。她垮下脸：“水没带过来……”
沈疏月垂着眼，看着书页上的字，视线却有些模糊。突然一阵头晕，眼前冒星星，耳朵里嗡嗡响。她下意识扶住头，身子晃了晃，书“啪”地掉地上。
“疏月？”林晚立刻发现她不对，声音从抱怨变成紧张，“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沈疏月想说“没事”，可嗓子发干，只“嗯”了一声。冷汗一下子从额头冒出来，顺着脸往下淌。她感觉特别恶心，浑身没劲，人不由自主地就往一边倒。
“疏月！”林晚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扶住她。沈疏月身上凉凉的，还有点抖，整个人都靠林晚撑着。
“低血糖了！肯定是！”林晚看她闭着眼，嘴唇发白，心里很急。
想起书包里好像有巧克力。
“芸芸！芸芸！”林晚朝不远处的李芸芸喊，声音很急。
李芸芸听到立刻跑过来，看到沈疏月也吓一跳：“晚晚？疏月怎么了？”
“她应该是低血糖晕了。我得送她去医务室。”林晚语速很快，很急，“芸芸，你帮我跟体育老师请个假。就说沈疏月不舒服，我先送她去医务室了。”
“好。你快去。”李芸芸立刻点头，脸上带着担忧，“我跟你们一起？”
“不用。我能行。你快去跟老师说。”林晚说着，一手扶住沈疏月的腰，另一只手架起她的胳膊，半抱着把她从台阶上搀扶起来。沈疏月没什么力气，脚步不稳，身体重量主要落在林晚身上。
“疏月，坚持一下。医务室快到了。”林晚一边支撑着沈疏月往前走，一边低声安抚，声音带着点喘息。
她感觉到沈疏月冰凉的手指抓住了她的校服衣角。
李芸芸看着她们有些摇晃的背影，立刻转身去找体育老师。
医务室离操场不远。林晚扶着沈疏月快步走了进去，声音很着急：“老师！老师！快看看她！她好像低血糖晕倒了！”
校医是个年纪挺大的女老师，挺有经验的，看到这情形立马过去和林晚一块扶沈疏月躺到靠墙的检查床上。
“别慌，我看下。”校医动作很快，看了下沈疏月的眼睛，摸了摸她的脉搏，又试了试她冰凉的额头和湿漉漉的手，“嗯，低血糖。早饭没吃？”
林晚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她..应该就喝了点玉米汁吧……老师，她没事吧？”
“问题不大，补充点糖分就好。”校医说着，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支葡萄糖口服液，熟练地打开，递给林晚，“来，喂她喝下去，慢一点。”
林晚接过，小心地靠近沈疏月。沈疏月意识不太清楚，但能微微张嘴。林晚放轻动作，慢慢将葡萄糖液喂入。带有甜味的温热液体流下去后，沈疏月紧蹙的眉头舒展了一点，不过脸色还是很苍白。
这时，校医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表情变得严肃：“什么？好的，马上到。”挂了电话她对林晚语速较快地说：“同学，急诊室有个紧急情况需要处理。你看着她喝完糖水，让她躺着休息别动。我处理完就回来，有事按那个呼叫铃。”她指了下墙上的按钮，便急忙离开了。
医务室一下子静了，就剩下林晚和床上的沈疏月。空气里有股消毒水和葡萄糖混着的甜味。
林晚看着沈疏月苍白的脸，睫毛在眼下有片阴影，呼吸很轻但平稳。她心里有点后怕，又觉得特别心疼。她拿纸巾轻轻擦掉沈疏月额头的冷汗，动作很轻。
葡萄糖似乎开始起作用，沈疏月的呼吸平稳了些，眼睫微动，像是要醒来。
林晚松了口气，目光无意识扫过沈疏月的肩膀。她校服外套肩那里沾了点灰白色的东西，像是台阶上蹭的墙灰。
“这里有点脏……”林晚下意识地小声嘟囔了一句。她伸出手指，想轻轻拂去。
就在她手指头快要碰到沈疏月肩膀的时候——
沈疏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林晚本来就很紧张，被这突然一动吓了一跳，手一抖，脚底下不知绊到了什么，一下子没站稳！
“啊！”她叫了一声，人直接往前摔了过去。
事情发生得很快。
林晚眼前一黑，人就摔在检查床上了，上半身不偏不倚正好压在刚醒过来、正要睁眼的沈疏月身上。
带着体温和急促呼吸的身体意外地覆盖下来。林晚的脸颊靠近了沈疏月的颈侧，闻到一丝混合着汗水和消毒水的气味。她能察觉到沈疏月胸腔内因受惊而加快的心跳，隔着校服布料，一下下碰触到她的胸口。
两个人都愣住了。
沈疏月一下子睁开了眼，看见林晚那张吓坏了的脸就在眼前。林晚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能看到自己。林晚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脸上、耳朵上，痒痒的。
林晚也完全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身下的沈疏月身体很僵硬的，又热乎乎的。自己的心在胸口里咚咚咚狂跳。
她们的脸挨得太近了，近得能看见对方眼珠里自己的影子，近得连睫毛抖都能看清。
周围静悄悄的，只剩下两个人又急又乱的喘气声混在一起。
医务室里很安静，窗外操场的喧闹声显得遥远。
两人都僵持着，维持着这个有些暧昧又尴尬的姿势。
林晚压在沈疏月身上，沈疏月躺在检查床上，两人目光相对，距离很近。
沈疏月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了红晕，逐渐蔓延到耳根和脖颈。林晚的脸也明显红了，脖子也有些泛红。
“对……对不起！”林晚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带着些慌乱。她急忙想撑起身体离开，但动作有些笨拙，手肘不小心又碰到了沈疏月的手臂。
“唔……”沈疏月发出一声闷哼，眉头蹙起。
“啊！对不起对不起！”林晚更慌了，连忙从沈疏月身上下来，站在床边有些无措，脸依然很红，低着头不看沈疏月，“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被绊了一下……”
沈疏月用手撑着床，缓缓坐起身。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部分脸颊，能看到发红的耳尖和呼吸起伏的胸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整理了一下弄皱的校服领口，动作有些僵硬。
气氛很尴尬。刚才身体碰到的感觉还在，两人都不好意思看对方。
林晚偷偷看了沈疏月一眼，看到她低头的侧脸和红耳朵，心里很乱，又觉得抱歉又慌，还有点别的感觉。她捏着手指，声音很小地问：“你……你感觉好点了吗？头还晕吗？”
沈疏月沉默了几秒，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她一直没抬头。
这时，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校医走了进来：“处理好了。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她看到沈疏月坐了起来，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恢复了不少，语气缓和了些，“看来葡萄糖有效。以后记得吃早饭，特别是体育课前。”
沈疏月轻轻点了点头。
校医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开了点葡萄糖粉让林晚带回去，便让她们可以离开了。
“记住啊，以后早饭一定要吃，不能马虎！”校医最后又强调了一遍。
“好的老师！”林晚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决心，“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监督她！保证让她以后按时吃早饭！”
沈疏月低着头，感觉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烫。她能感觉到林晚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些促狭和……不容拒绝的认真。
监督？按时吃早饭？林晚总是这样，把话说得很肯定，仿佛她沈疏月需要被看顾，是一个小孩子。她下意识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默默整理了一下弄皱的校服领口。
校医似乎被林晚的保证逗笑了：“行行行，有你监督我就放心了。快回去吧。”
林晚立刻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声音放轻了些：“走吧，疏月？慢点。”
沈疏月轻轻挣了一下，声音很低：“……我自己能走。”她不想再被那样搀扶，那会让她想起医务室里……那个令人不适的意外。
刚才的情形浮现出来——林晚温热的身体突然靠近，急促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还有隔着衣料传来的、清晰的心跳……她立刻停止回想，指尖微动，加快了脚步。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走在她旁边，没再伸手扶，但眼睛一直盯着她，明显很担心：“那你慢点走……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好多了。”沈疏月的声音有点哑。她不想说话，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离开那些让她心烦的回忆和目光。
回教室拿书包，再到出校门，林晚一直一步不落地跟着她，嘴里不停念叨“回家路上小心”、“记得吃东西”、“好好休息”。沈疏月只是听着，偶尔很轻地“嗯”一声。
晚风吹过，脸上好像没那么热了，但心里那种乱糟糟的感觉还在，散不去。
公交站台，熟悉的公交车缓缓驶来。
“疏月！”林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疏月脚步停住，一只脚已经踏上了车门踏板。她微微侧过头。
林晚站在站台下，抬头看她。
夕阳的光照进她眼睛里，能看出她很担心，还有点期待。她笑了笑，声音不大：
“明天见……好好休息。”
沈疏月看了她一下。那眼神太关心了，让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应对。她很小幅度地点点头，声音很低：
“…嗯。”
车门关上了。
沈疏月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凉凉的座位让她脑子清醒了点。
公交车开动，窗外的东西往后移。她看着车窗上模糊的自己，脸有点白，但还有点红没退。
她抬手摸了摸脖子侧面——还有点林晚呼气的热乎感觉。她立刻把手放下，抓紧了书包带子，转头看窗外，想甩开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和心跳声。
晚上，沈疏月坐在书桌前。台灯照着作业本，但笔拿着半天没动。脑子里总想起医务室的事，尤其是……林晚不小心的摔倒，林晚的脸离得很近，还有她身上暖暖的橘子味。心里感觉有点发紧，又酸又麻。
手机屏幕在桌角亮起，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她拿起来，解锁。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是林晚。
「明日早餐打卡，请疏月同学自觉！(监督员已就位.jpg)」
这次后面跟着一个戴着墨镜、表情严肃的卡通猫表情包。
沈疏月看着那个一本正经装严肃的猫，嘴角稍微动了下。能想到林晚发信息时那副表情。幼稚。她心里想，手指却打了：「不用监督。」
删掉。
「……啰嗦。」
删掉。
又敲：「知道了。」
指尖在发送键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几乎是立刻，又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收到！(乖巧.jpg)」
后面跟着一个抱着星星、眼睛亮晶晶的小兔子表情包。
沈疏月看着那个“乖巧”的兔子，觉得林晚在那边肯定在笑。她把手机扣过来，轻轻放在桌上。台灯的光在手机背面投下块阴影。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草稿纸的声音。但内心的波动似乎因那个表情和发出的回复而再次被触动。
她拿起笔，试图专注于眼前的公式，但耳朵还是有点热。
期中考试快到了，教室里有点紧张。老宋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立体几何的压轴题变式，粉笔在黑板上敲得笃笃响。
林晚看着那些复杂的线和一堆sin、cos、tan符号，眉头拧着，觉得脑子有点乱。她用笔帽戳着草稿纸，哒哒响。
“这里……为什么要加这条线？从A点引垂线到BC不行吗？”她小声嘀咕着，声音里满是烦躁。
旁边的沈疏月正在自己的卷子上飞快地演算，思路清晰。
听到林晚的自言自语，她的笔尖停顿了一下，没有转头，只是左手极其自然地伸过来，修长的手指直接点在了林晚摊开的卷子上。
“这里，”沈疏月声音很低但清楚，“用空间向量，设坐标，算向量夹角。”她手指点了下那地方，很快收回去，继续写自己的。
林晚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她顺着沈疏月指的位置看去——确实，设定这个点的坐标，用向量法解决垂直关系，思路就清晰了。
她之前忽略了这点。
她马上低头，按沈疏月说的思路算起来。思路顺了，写得也快了。
“哦哦哦！明白了明白了！”林晚压着声音兴奋地说，脸上是终于搞懂了的开心。
沈疏月侧头看了看她。林晚因为理解题目而露出的笑容，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很耀眼，让沈疏月稍微眯了下眼。
她很快移开视线，嘴角似乎有极轻微的上扬，但很快消失。
林晚没发现，还在为做对题高兴，刷刷地在卷子上写答案。
放学铃声响起。沈疏月利落地收拾好书包，准备和往常一样离开。
“沈疏月！”林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刚刚拎起来的书包带子。
沈疏月被拉得停了一下，皱着眉看林晚，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林晚马上松开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那个……今天……能陪我去个地方吗？就一会儿！特别快！”她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状。
沈疏月没说话，就看着她等她说。
“书店！就咱们学校后面那条街新开的那家‘墨香书屋’！”林晚说的很快，“我看中一本绝版的《芥子园画谱》，就剩一本了！老板说今天必须去拿，不然明天就没了！我保证！拿了书就走！十分钟！不，五分钟！”她伸出一只手，信誓旦旦。
沈疏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求求你”。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
教室里人快走光了，声音小了。
沈疏月没说话。走廊的光照进来，在她睫毛下投下一点影子。林晚以为她又要拒绝，正想再求她，沈疏月轻轻点了下头。
“…嗯。”声音很轻，外面吵，差点听不见。
但林晚听见了。她眼睛瞪得很大，脸上全是高兴：“真的？你答应了？太好了！走走走！”
她生怕沈疏月反悔，她抓起书包就推沈疏月出去，动作很快。
沈疏月被她推得晃了晃，眉头又皱起来，但没躲开。
初秋傍晚的风已经有了凉意。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出校门，汇入街上的车流人流。林晚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跟沈疏月说话。
“那家店老板人特好，好多外面找不到的书他那儿都有！”
“那本《芥子园》品相绝了！我惦记好久了！”
“哎你走快点呀，万一真没了呢！”
沈疏月跟在后面一点，走得不快。她没怎么说话，看看林晚晃动的马尾，或者看看路边的店。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长。
书店不大，书架很高很满，有股纸和墨水的味道。林晚直接走到最里面的艺术书架，在角落找到了那本用牛皮纸包好的旧书。她拿着书，很宝贝的样子，眼睛很亮。
“看！就是它！”她献宝似的拿到沈疏月面前。
沈疏月看了一眼那本纸张泛黄的书，点了点头。
林晚抱着书，心情不错地走向收银台。等老板找零的时候，她随便看了看旁边一个开放式的小书架，上面放着些新书和流行小说。
一本封面挺好看的小说引起了她的注意——两个穿校服的女生站在樱花树下，阳光从花瓣间照下来，光影很柔和，她们的眼神看着对方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咦？这封面挺好看的。”林晚嘀咕着，顺手拿了起来。她随便随意翻开一页。
目光落在书页上，一行字瞬间撞入眼帘：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我屏住呼吸，看着她盛满星光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自己不一样的心跳……」
林晚眨了眨眼，觉得这描写……有点怪怪的。心跳？指尖拂过脸颊？感觉……好像和她平时看的小说不太一样？她心里升起一丝好奇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下意识地又往后翻了几页。
这次，她的目光落在扉页后的题记上。那字迹像是手写体印刷的，带着少女特有的、有点忐忑又认真的感觉：
「程皎辞，我喜欢你。
可是……我是女生。
我知道啊。
我不是也是女生嘛？」
轰——！
林晚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脸颊迅速泛红。她立刻合上书，心脏在胸腔里快速跳动。
这……这书……这书里写的……是……是……两个女生……在……在谈恋爱？！
她急忙把那本小说塞回书架，动作幅度不小，差点碰到旁边的书。她感觉脸上发烫，不敢看旁边的沈疏月，只能低头盯着自己怀里的《芥子园画谱》，呼吸有些急促。
“怎么了？”沈疏月察觉到她的异样，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脸颊和明显慌乱的动作上，带着一丝不解，“脸这么红？”
“啊？没……没事！”林晚声音又小又快，明显慌了，“就……随便看看……这书……有点……有点……”她说不下去了，脑子乱糟糟的，完全不知道怎么讲刚才看到的，脑子里全是“我喜欢你”和“我也是女生”。
这冲击让她有点发晕，一种从来没过的、又羞又惊又好奇的感觉涌上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有点混乱地抬头看沈疏月，话没过脑子就问出来了：
“疏月……”她迎上沈疏月带着询问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眼睛让她心跳加速，话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你说……两个女孩子……是怎么谈恋爱的呀？真的有吗？”
话一出口，林晚就后悔了！天啊！她在说什么？！她怎么能问沈疏月这种问题？！还是在书店这种地方？！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沈疏月拿着书的手一下子僵住了，手指头因为用力有点发白。她脸上的平静不见了，眼睛里很快地闪过一丝惊讶和一点慌。
但这点变化很快就没了。她立刻转开视线不看林晚，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仿佛刚才那个问题只是林晚的又一次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
她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更冷更平，没什么情绪：
“不知道。”她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又生硬地补充了一句，“……走了。”
说完，她不等林晚，转身就快步走向收银台，把书放柜台上，动作有点僵。
背挺直着，但感觉就是想赶紧走。
林晚站在原地，脸还是热的，心跳得厉害。她看着沈疏月走得有点急的背影，又想起自己刚才那个愚蠢的问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完了完了！沈疏月肯定觉得她脑子有问题了！她刚才到底是怎么想的？！
过了好一会儿，林晚才反应过来，快速地结账。
林晚抱着包好的画谱，心满意足地走出书店。刚才那点不自在，一出店门被凉风一吹，一下子全没了。
“好啦！搞定！”林晚笑得特别灿烂，心情超好，她指着街角的关东煮摊，“走！请你吃关东煮！前面那家‘阿婆煮’可好吃了！他家萝卜特别入味！”
沈疏月站在店门口，看着街对面的公交站牌，那是她回家的方向。听到林晚的话，她才反应过来，慢慢收回目光，摇摇头：“不了。回家。”声音比平时低，也更平。
林晚脸上的兴奋淡了点，但马上又笑起来，完全没注意到沈疏月声音不对：“哦哦，好！那……那我送你到车站？”她问着，脚已经往车站那边迈了。
沈疏月没点头，也没看她，只是沉默地转身往车站走。她走得比平时快了点，背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林晚抱着书跟上沈疏月，走在她旁边，离着半步远。她还在高兴买到书的氛围中，不停地说：“老板人挺好，还打折了。他说这书放那儿很久了，少有人买……对了，疏月，你看到那本小说的封面了吗？画得不错，就是内容……”她想提一下那书的内容，但有点不好意思说，嘿嘿笑了两声，含糊道，“……有点特别。”
沈疏月没回答。她看着前面，风吹起她额前的头发，露出额头，但侧脸看着有点冷。
林晚的话，沈疏月没反应。
林晚侧头看了看她，觉得沈疏月今天似乎格外沉默。她以为是自己刚才在书店的“失态”让沈疏月觉得尴尬或者烦了，心里有点小小的歉意，但更多的是“疏月肯定又觉得我傻乎乎”的无奈。
她耸耸肩，不再多话，只是安静地跟着走。
到站台，公交车正好来了。沈疏月拿出公交卡，动作很快，有点急。
“那……明天见！”林晚抱着书站在站台下，抬头看她，脸上是单纯的笑。仿佛书店的插曲没有发生。
沈疏月脚步顿了一下，一只脚已经踩上车门。她没回头，看着车里某个地方，声音很低，车声差点盖住：
“…嗯。”
那声“嗯”很轻，带着点紧绷。
车门在她身后关上。公交车启动，汇入车流。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远去，满足地掂了掂怀里的书。晚风吹起她的额发，带着凉意，但心里依旧暖暖的。
至于书店里那点小尴尬？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车上，沈疏月坐在靠窗的位置，冰凉的座椅让她缩了一下。
车窗玻璃映着她的脸，她抬起手，手指碰到了书包带子——就是放学时林晚突然抓住的地方，那感觉，有力又温热。
她自己都僵住了，那感觉好像又回来了，立刻放下手，似乎被烫到，转而紧紧抓住带子下面，手指关节都发白了，想把那让人心慌的感觉捏掉。
她转头望向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亮起来，在车窗上形成模糊的光线。但她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书店里林晚那句带着困惑的问话：
“疏月……你说……两个女孩子……是怎么谈恋爱的？真有吗？”
那声音，那语气，那双亮亮的、充满疑问的眼睛……一直在耳边响。
沈疏月的心跳突然乱了。一种混杂着害怕、难堪和别的什么情绪的东西，一下子涌上来。她用力闭上眼睛，想赶走那声音和画面，但林晚抱着书、在站台下笑的样子，又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晚风吹进车窗，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她脸上和心里悄悄升起的热度…
转眼到了十一月底，天气更凉了，寒风凛冽，虽然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的晚，枝头还残留着不少枯叶，迟迟不肯落下。
上午的数学课，老宋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表情有些无奈，但眼神里更多的是惯常的那种“拿你们没办法”的温和。
“上周月考的卷子都批完了，”他把试卷放在讲台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在林晚的方向多停留了一秒，带着点打趣的意味，“咱们班啊，这偏科的‘老毛病’又犯了，有人数地两科的成绩，加起来还没语文一门高呢。”
虽然没有点名，但所有人的目光还是下意识地瞟向林晚。林晚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下子蔫了，趴在桌子上，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小声哀嚎：“老宋您别说了……求放过……”
老宋看她那样子，无奈地摇摇头，眼镜片后的眼神里带着点纵容的笑意：“行了行了，别装鸵鸟。知道你在艺术上花心思多，但这基础也不能太拉胯，该下的功夫还得下，听见没？”
林晚闷闷的声音从胳膊底下传来：“听见啦……”
沈疏月坐得笔直，垂着眼帘。她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分数——数学满分，地理接近满分，总分毫无悬念的第一。
这本该是她习惯的状态，但旁林晚那几乎要钻到桌子底下的窘迫，却让她感到一丝……不自在。她想起林晚问地理题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草稿本上那个小小的“沈老师V5！”。
老宋的目光扫过沈疏月，语气温和了些：“沈疏月这次还是年级第一，数理都接近满分，非常稳定。大家学习上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多交流。”掌声适时响起，比之前热烈一些。
沈疏月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她能感觉到旁边林晚偷偷投来的、带着羡慕和……崇拜的眼神？这让她更加不自在，只能把注意力强行钉在老宋接下来的试卷分析上。
下课后，李芸芸立刻凑到林晚桌边，安慰道：“哎呀没事啦晚晚，老宋不就那样嘛，提醒你一下。你语文多厉害啊，艺术分也高，怕啥！”
林晚依旧蔫蔫的，下巴搁在桌子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那张惨不忍睹的数学卷子：“我知道……可看着这些红叉叉，心里就是堵得慌……”她小声嘟囔着。
李芸芸看她还是没劲，想了想，换个话题：“哎，你们发现没？都十二月了，快入冬了，可一点雪影子都没有！”她搓搓手，“往年这时候，操场边都有小雪人了！今年雪呢？”
旁边几个女生也加入进来。
“对啊！我厚外套穿了，结果天天是大太阳，就是不下雪！”
“我手套都买好了，白买了！”
“不下雪也好，省得路滑摔跤。”
“那不行！不下雪哪有过冬的气氛啊！我还等着打雪仗呢！”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这反常的天气，教室里刚才那点因为月考成绩带来的沉闷气氛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林晚也被吸引了，暂时放下数学卷子。她转头看窗的树，小声说：“嗯……今年冬天是干。”她想起以前这时候，能看到窗上冰花，下课可以踩薄雪。
今年只有干风，吹得脸干。
李芸芸她们还在说“不下雪是不是变暖了”。
沈疏月听着林晚刚刚月考闷闷的抱怨，收拾文具的动作没有停顿，也没有说话，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那天晚上，沈疏月吃完饭回到房间，像往常一样坐到书桌前。但摊开的习题册没动笔。她看着桌角的《现代汉语词典》。过了一会儿，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没用过的硬皮笔记本——那是学校开学初发的，她一直没用。
接着，她拧开钢笔，笔尖落在白纸上。没抬头，没停顿，笔尖开始流畅地书写。
从最基础的公式定理，到易错点的分析，再到典型例题的解题步骤……字迹是沈疏月一贯的工整清晰，但内容拆解得非常详细，一步步讲得很透。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的沙沙声，持续了很长时间。
窗外城市的灯光从亮到暗，只有台灯的光亮着，照着她专注低垂的脸和笔下写出的清晰内容。
直到深
凌晨三点，她才写完那本笔记本，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她轻轻合上本子。
第二天早上，沈疏月照常早早坐在座位上。林晚急匆匆冲进来，和平时一样打招呼，沈疏月没抬头看她，只是伸手从词典下抽出那本新硬皮笔记本，随意放在林晚刚打开的数学书旁边。
“嗯？”林晚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地拿起笔记本。封面是空白的。她疑惑地翻开——
她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里面是密密麻麻但非常清晰工整的字！
全是她最头疼的数学和地理两门的基础知识梳理！那些让她头疼的概念、公式，都被条理分明地写了出来，旁边还有简单的图示和重点标注！
甚至在她常错的地方，还用红笔圈出来，写着“易混淆”、“注意方向”！
这……这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救命稻草！
沈疏月继续低头看单词书，笔在纸上写着，似乎那笔记的事跟她无关。声音平静冷淡：
“高一预习时写的，现在……没用了。”
林晚的心轻轻一颤。高一预习时写的？那不是沈疏月自己的笔记？现在给了她？这份心意让她眼睛有点热。
她看着沈疏月低头的侧脸。林晚用力抱紧了笔记本，声音很郑重，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疏月……你给的，都好。”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很亮，“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你……好好珍惜它。谢谢你，疏月。”
沈疏月握笔的手突然停住，单词书上晕开一个小墨点。
她感到耳根瞬间发热，那热很快蔓延到脸颊。她立刻把头埋得更低，刘海垂下来想遮住红晕和加速的心跳。她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捏紧笔杆，指节发白，试图压下心头那股陌生的悸动。
微弱的阳光照在她泛红的耳廓和低垂的睫毛上，也照在林晚紧抱笔记本、笑容明亮的脸上。
之后几天，林晚明显不一样了。课间不再画画速写或者找人聊天，而是抱着那本硬皮笔记本，有时皱眉，有时又松开，嘴里小声念着公式推导。遇到实在解不出的难题，她就用笔帽轻轻碰碰沈疏月的胳膊。
“沈老师……”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这个……连接体问题，加速度方向我总是搞混……”
沈疏月通常不会立刻停笔，但会看一眼林晚指的地方，然后简单直接地说：“用隔离法。分析清楚B物体的受力和运动方向，摩擦力方向是反作用力方向。”
通常这简短的提示就能让林晚理解。她眼神一亮：“哦，明白了。”随即埋头继续写。
沈疏月看她明白了，就不再说话，继续做自己的事。
时间在写字声和偶尔的欢呼声里过去，渐渐到了深冬。
一个普通的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有些周末将至的轻松和轻微躁动。窗外有风，吹落了几片树叶。
林晚正咬着笔杆，对着笔记本上的一道数学分析题冥思苦想。沈疏月已经做完了所有作业，正安静地翻看着一本英文原版小说。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和偶尔翻书的声音。林晚轻轻放下笔，侧头看了看沈疏月专注的侧脸，阳光在她的鼻梁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动。
林晚的目光扫过窗外的树叶，心里某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指尖在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几秒后，似乎下定决心，她轻轻碰了碰沈疏月的胳膊肘，声音放低：
“喂，沈疏月……”
沈疏月翻书的动作停住，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晚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目光避开沈疏月的直视，落在自己桌面的速写本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那个……这个周末……下午，你有空吗？”
沈疏月握着书页的手指稍微收紧了。她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林晚，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用意。
林晚感到些许不自在，语速加快解释道：“我爸妈周末下午有事外出，晚饭前才回来……”她停顿了一下，“我一个人在家……有点无聊。”
她停了一下，怕理由不够，又急忙小声补充，声音更诚恳了：“而且……我还有几道题，看你的笔记……也不太明白……”她指指桌上的笔记本，“就想……能不能……我们去图书馆？那边安静，环境好，一起……看看书？顺便……你能不能再帮我看看这几题？”最后几个字很轻，带着试探。
说完，林晚心跳得厉害。她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沈疏月，等她回答。
教室里很安静。
沈疏月看了看林晚的脸，又看了看桌上的笔记本。林晚脸上紧张、期待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她看到了。图书馆……那个她熟悉、能放松的地方。
去那里，比去林晚家让她感觉好些。
窗外的光照在桌上，光影斑驳。两人沉默着，时间过得很慢。林晚的手指捏着校服衣角。
终于，沈疏月微微动了一下。她垂下眼，视线回到小说上。就在林晚以为会被拒绝，心里那点期待快没了时，沈疏月清冷的声音响起，不高，但很清楚：
“星期六下午三点。市图书馆。”
声音很平静，没什么情绪，却让林晚心里一震。
林晚抬起头，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看向沈疏月低垂的侧脸。“……真的？”她声音有点发抖，高兴的想跳起来。
沈疏月没看她，只是轻轻翻了一页书，纸发出“沙”的轻响，表示同意。
林晚嘴角忍不住上扬，眼睛亮亮的。她赶紧低头假装看题，笔却在草稿纸上乱画，画了好几个开心的符号。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变得喧闹。沈疏月和平常一样，利落地收拾好书包，第一个起身离开。
林晚看着她挺直而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怀里紧抱着那本笔记，心中涌起期待。
图书馆，周末下午三点。她已经开始想象那天了。
窗外，几片枯黄的梧桐树叶被冷风吹得打转，冬天的阳光穿过冷空气，斜照在窗户上，也显得有点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