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巷的夜,还是那样具有烟火气,散落的摊贩和三三两两的人群。
在这里,总有一盏灯会亮,不会让人恐惧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时月外婆的小楼,就在街角的顶楼上。
现在,不知道已经换了几任房主,但时月知道,那座拥有独属于他记忆的小楼就矗立在那里,任时光荏苒,在他内心深处永远屹立不倒。
大胡子理发店,城南巷一个25小时都营业的地方。
“老板!”
时月推开门,冲着里面叫了一声,不带任何表情的,走了进去。
正在躺椅上呼呼大睡的中年大叔猛地惊醒,不可置信的瞧了眼走进来,脑袋都快把门框顶破的年轻人。他歪头看了下墙上的钟表,一袭黑衣半夜三更闯入,像是打劫犯似的,中年大叔打了个哈欠,“这个点,理发?”
时月关上门,似乎他只是住在街角的邻居一般,“嗯。”
大叔有些笨拙的从躺椅上起身,熟练的将已经摘下帽子的时月领进内室,仔细给他洗了头。
待客人坐到理发位置上,才道:“年轻人,一直带着口罩不憋得慌吗?”
时月透过镜子,看着身后不再年轻的理发师,没有回答。
“你是想修一下还是换个别的发型。”大叔摸了摸面前柔顺的头发,“一看平时没少做护理啊,这头发养的真好……”
“剪短!”时月坚定地说道。
“多短?”
“板寸。”
时月说完,抬手指着墙上已经泛黄的十几年前的旧海报,撇嘴改口,“比板寸长点吧,剪短碎吧!”
“这口罩……”
终于,时月取下了他脸上的黑色口罩。
旋即,大叔专心致志的耍起他的家伙来,三下五除二,十分利落的将时月一头羊毛卷发给剪短。
许是多年从业的经验,他总觉得眼前的人有点眼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不过,眼前的人长得太好看了,让人不自觉的会产生距离感,他始终没敢开口问出那句,他们是不是见过。
“您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理发师很意外,面前的年轻人长发的时候有种魅惑、疏离的感觉,剪了短碎发后衬得面部更加英朗了些,更加有种‘清纯男大’的味道。
“不用了。”
时月起身,随理发师走到收银台旁。
“一共三十。”
时月认真将钱转了过去,重新戴上口罩,将棒球帽拿在手里转了两圈。
在即将踏出理发店的那一刻,他回身与正在记账的大叔打了声招呼,“再见!胡子叔……”
大叔后背一震,不可置信的对上了时月含笑的眼眸。
他脑海中思绪翻涌,却还是不敢相信。
直到年轻人俯身弯腰离开,大叔才后知后觉。
刚刚那个年轻人,是小默吗?
……
时月离开城南巷,回新河湾的时候,天已经微亮。
十年,南市,这片他生活了十多年的故里。如今已经没有什么他在意,和在意他的人了。
从记事起,他便知道父亲是违背家族的意愿,与母亲私奔生下了他。
八岁,他离开城南巷,离开从小到大亲手带大他的外婆。因为那一年,他的祖父陈百泰骤然离世,祖母吕英华为了不让家族大权旁落,不得已承认了他父亲陈锡时与母亲叶新月的婚姻,将他接回了珠市的桐园,正式承认了他的身份。
事情却没有因为他父母婚姻和他的存在被家族承认而结束,不到半年,时月又被送回了南城。
十六岁,历经八年残酷紧张的家族斗争,终于,内斗迎来了最惨烈的结局。
叶新月在前往南城的高速公路上与醉酒大货车司机相撞,当场身亡。
陈锡时从新百泰28楼纵身一跃,也只换来了一纸新闻头条:珠市千亿豪门内斗,大权终落创始人房堂子侄——陈锡利。
那一年,他独自前往伯克利求学。
那一年,最爱他的外婆因接受不了心爱的女儿离世,抑郁症发作,深夜服药身亡。
那一年,十六岁,他记不清失去了多少人,但他永远记得,他首先失去的,是陆司呈。
严格来说,那也不叫失去,因为他从未得到过。
或许只能称作一场单方的,无疾而终的暗恋……
只是那场暗恋的收场,至今想来仍觉得无比荒诞!
……
新河湾,公司安排暂住的江景大平层,开间二十多米全景落地窗外绿树成荫、宽阔的湖面一览无余,波光粼粼的江景引人入胜。
但在极致的美景中,总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闯入,比如一阵劈头盖脸的的怒骂冲破了清晨刚刚升起的那一轮和煦的暖阳……
“时月!混蛋!我看你是疯了!”黎曼看到时月剪短的发型,愠怒的将她手中的爱马仕砸向了时月的脑袋。
时月徒手接住差点砸向他脑门的白色的爱马仕手拎包,一面轻巧将其放在了中岛台,一面顺手拿起玻璃杯往远处走了点,去接水。
“你不知道你对外的人设吗?你是怎么敢背着我直接剪了短发的!”黎曼简直气到无语,“你的代言是不准备要了吗?”
“一大早,不要这么大火气嘛!那你这么叫我,我好害怕。”
时月接完水,仰头一饮而尽,才在与黎曼的安全距离道,“合约是满叔签的,就算起诉,也是起诉S公司和我,你不用担心。”
黎曼被气笑,“和Moonlight月光娱乐的合约……”
“你别担心,我有转账记录。” 时月浅笑,顺手给黎曼接了杯水,“和Moonlight的商务、影视合约从9点生效,我这头发是凌晨剪的。”
靠,跟她玩卡时差?
“电话给我!”黎曼一个白眼简直要翻到天上去了,时月从她包里翻出了手机,递给她。黎曼拨通负责给时月做妆造的人员的电话,“派人到新河湾来,立刻!马上!”
“至于吗?”时月慵懒的躺倒在皮质的沙发上,冰凉的触感倒是让他感到很放松,“这几天,不是没有行程吗?”
“你回国的第一个行程!”黎曼将行程转发到时月手机上。
?
时月觉得黎曼在跟他开玩笑,许是对他故意剪掉头发的报复,当看到微信上南城外国语学校校友会行程通知的时候,他立马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这是什么?”
黎曼不予理会,双手环于胸前,道:“你的新助理一会儿就到!下午三点……”
“我不去!” 时月当场甩脸,直截了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