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然几乎是飘着回到306宿舍的。
从美术馆回来的路上，深秋的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却丝毫吹不散他脸颊和耳根残留的滚烫，更吹不散心底那片被搅乱的涟漪。腰后那片肌肤，仿佛还残留着顾屹手掌贴上来时那灼热的、带着电流般的触感，清晰得让他心慌意乱。顾屹最后那句低沉的“跟紧我”，也仿佛带着回音，在他脑子里盘旋。
他推开门，脚步都有些虚浮。
“哟！咱们的艺术家回来啦！” 江斯廷正瘫在椅子上刷手机，听到动静立刻弹起来，像只闻到鱼腥味的猫，双眼放光地扑到周叙然面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着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八卦和兴奋，“怎么样怎么样？跟顾学长的‘艺术之旅’进展如何？有没有什么突破性进展？比如……嗯哼？”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挤眉弄眼。
周叙然被江斯廷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刚退下去一点的热度又“腾”地烧了起来。他避开江斯廷灼灼的目光，含糊地应道：“就…看展啊，挺好的。” 声音都带着点心虚的飘忽。
“挺好的？” 江斯廷才不信，他一把勾住周叙然的脖子，把他按坐在自己床上，自己也一屁股坐在旁边，化身金牌情感分析师，“然然小朋友，你这状态可瞒不过我江大师的火眼金睛！瞧瞧这小脸红的！瞧瞧这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的！眼睛亮得跟偷了星星似的！快，老实交代！顾学长是不是终于忍不住，对我们然然伸出‘魔爪’了？”
“什么魔爪！你少胡说！” 周叙然被他夸张的形容弄得又羞又恼，用力推开他，但脸上的红晕却更深了，眼神闪烁，根本不敢看江斯廷。
“哦~不是魔爪？” 江斯廷摸着下巴，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也就是说……你和顾学长真的有更进一步的肢体接触了？碰哪里了？牵手了？还是顾学长终于忍不住抱你了？”
周叙然身体一僵，腰后那片皮肤仿佛又感受到了那滚烫的触感，心跳瞬间失序。他猛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哈！被我猜中了吧！” 江斯廷一拍大腿，兴奋得手舞足蹈，“我就知道！顾学长那种行动派，怎么可能一直按兵不动！快说说！什么情况？怎么就抱上了？”
周叙然被他逼问得无地自容，只能小声嗫嚅：“就…就人多…他扶了我一下……”
“扶了一下？” 江斯廷拖长了声音，眼神贼亮，“是哪种扶？是绅士手虚扶胳膊肘？还是——” 他故意停顿，凑近周叙然，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直接上手，搂腰了？”
“江斯廷！” 周叙然羞愤地低吼，耳朵红得滴血，抓起枕头就往江斯廷身上砸。
江斯廷笑嘻嘻地接住枕头，不再逗他，但脸上的笑容却变得认真起来。他看着周叙然羞红的脸和亮得惊人的眼睛，收起玩笑，语重心长地说：
“然然，别害羞了。兄弟我跟你说真的。顾学长对你，这绝对、绝对、绝对已经超乎‘学长对学弟的关心’了！你见过哪个学长，会为了陪你看个展，提前几天去研究那些建筑流派和光影理论？你见过哪个学长，在人挤人的时候，不是虚扶一下，而是下意识地、直接上手护住你的腰？这叫什么？这叫占有欲和保护欲双重爆发！”
他掰着手指头，把之前的“证据”又数了一遍：“报到日帮你拎箱子、食堂投喂、图书馆专属座位加贴心纸条、雨中倾斜的伞、早餐定点投送、熬夜守护病号、还有现在看展的‘顺手一扶’……然然，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是普通学长会做的？这分明是二十四孝好男友的模板啊！”
周叙然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红透的耳朵尖。江斯廷的话像鼓点一样敲在他心上，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或者解释为“学长照顾”的细节，此刻被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无法再回避的答案。
“而且，” 江斯廷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丝鼓励，“然然，你自己没发现吗？自从认识顾学长，尤其是最近，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以前你总是安安静静的，像个小透明，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可现在呢？你会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敷衍的笑，是那种……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整个人都在发光的、发自内心的笑！特别是在顾学长面前！”
周叙然埋在臂弯里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就像今天，你进门的时候，” 江斯廷指着门口的方向，“虽然脸红红的，有点害羞，但你的眼睛在笑！那种藏都藏不住的开心和雀跃，瞎子都看得出来！然然，正视你的心吧！你对顾学长，也绝对不只是‘学弟对学长的感激’那么简单了！”
江斯廷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捅开了周叙然心底那扇紧闭的门。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模糊不清的情愫，瞬间如同找到了出口，汹涌地翻腾起来。
看展时畅所欲言的轻松愉悦，被理解被欣赏的悸动，讨论专业时那种灵魂契合的兴奋……还有，在拥挤人潮中，那只稳稳贴在后腰、带来巨大安全感的手掌，和他低沉嗓音带来的心安……
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我……” 周叙然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又带着一丝被戳破心事的无措，脸颊依旧绯红，“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江斯廷拍拍他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喜欢就喜欢了呗！顾学长那么好，你喜欢他不是很正常？他又那么喜欢你！两情相悦，多美好的事情！别想那么多，跟着感觉走就对了！”
周叙然没有再反驳，只是抱着膝盖，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消化江斯廷的话，也似乎在回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夜色渐深。
江斯廷洗漱完爬上床，很快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周叙然却毫无睡意。他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窗外路灯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狭长的光带。
寂静中，白天在美术馆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变得格外清晰。那些精妙的建筑模型，那些流动的光影，那些深入的讨论……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拥挤人潮中的那一刻。
那只温热宽厚的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力道，稳稳地贴在他的后腰上。
那瞬间的触感，那滚烫的温度，那如同电流窜过全身的悸动，还有顾屹身上那股冷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所有感官的记忆在黑暗中无限放大，清晰得仿佛就在上一秒。
周叙然的脸颊在黑暗中，再次悄悄地、不可抑制地红了起来。他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把发烫的脸颊埋进微凉的枕头里，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
心底，那片被江斯廷搅动的涟漪，正一圈圈地扩大，带着陌生的甜蜜和慌乱，再也无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