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顾屹牵着手，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出灯火通明、气氛凝滞的展厅，踏入外面深秋微凉的空气里，周叙然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耳朵里嗡嗡作响，是展厅里死寂后爆发的议论声的回响，更是自己胸腔里那颗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脏发出的轰鸣。脸颊滚烫，像是被展厅里所有的射灯聚焦炙烤过。
唯一清晰的感官，是右手。
他的手，被顾屹宽厚、温热、带着薄茧的手掌，整个包裹着。
握得很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却奇异地不让人觉得疼痛，反而像一道坚固的堤坝，将他从刚才那令人窒息的羞辱和难堪的洪流中，牢牢地拽了出来。
周叙然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全是汗，湿漉漉、黏腻腻的，被顾屹干燥温暖的掌心熨帖着，带来一种微妙的、令人心慌的触感。他想抽回手，指尖微微动了动，却又像是被那温暖的力量蛊惑，最终只是僵硬地任由他牵着，机械地跟着他的步伐。
顾屹的步伐很快，却很稳。他牵着周叙然，没有回头，径直穿过设计系大楼前的广场，走向一条相对僻静的、两旁栽满高大梧桐的林荫道。金黄的落叶铺满了小径，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远离了人群的注视和喧嚣，深秋的凉风拂过滚烫的脸颊，周叙然混乱的思绪才稍稍回笼。屈辱和难堪渐渐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取代——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是顾屹刚才在众人面前如同天神降临般强势维护带来的巨大冲击，还有……此刻掌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令人心安的暖意和力量。
他偷偷抬起眼，看向顾屹的侧脸。夕阳的余晖透过稀疏的梧桐叶，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上跳跃。下颌线紧绷着，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在展厅里的冷冽，但紧抿的唇线似乎又柔和了些许。
顾屹没有看他，只是目视前方，牵着他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周叙然的心跳，在短暂的失神后，跳得更加剧烈。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无法言喻的悸动。那只包裹着他手掌的大手，像带着电流，酥麻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手臂，再到心尖。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只有脚步声和落叶的轻响。
走到林荫道深处，一个无人的拐角，旁边是一座爬满枯萎藤蔓的凉亭。
顾屹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松开了牵着周叙然的手。
周叙然的手心骤然失去了那温暖坚实的包裹，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带来一丝空落落的凉意，让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掌心湿漉漉的汗意更加明显。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刚刚被握过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和纹路，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顾屹转过身，正对着他。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斜射的阳光，投下一片带着暖意的阴影，将周叙然笼罩其中。
周叙然能感觉到顾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无法忽视。他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了一起，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被紧握的触感。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低下头，或者移开视线，躲进自己的保护壳里。
这一次，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又或许是被刚才那不顾一切的维护所鼓动，他慢慢地、有些迟疑地，抬起了头。
清澈的眼眸，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水光，直直地撞进了顾屹深邃如海的眼瞳里。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林荫道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和他们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顾屹的目光很深，很沉，没有了在展厅时的冰冷锐利，也没有了刚才走路时的沉默。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是尚未完全消散的余怒，是对眼前人脆弱模样的心疼，是某种难以言喻的专注，还有……一种周叙然从未见过的、深沉的温柔。
他就这样深深地看着周叙然，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眼底。
周叙然的心跳，在这样专注而深沉的目光注视下，如同擂鼓般撞击着胸腔，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脸颊刚刚退下去一点的热度，再次轰然烧起，一路蔓延到脖颈。他第一次，没有在顾屹的注视下落荒而逃，只是微微张着嘴，有些无措地回望着他，清澈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顾屹的身影，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悸动。
顾屹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手。
那只刚刚包裹过周叙然的手，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轻轻靠近。
他没有再握住周叙然的手，只是伸出修长的食指，指腹带着一种近乎试探的轻柔，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珍视，落在了周叙然的手背上。
那里，还残留着刚才被他握出的、微红的指痕，以及冰凉的汗意。
顾屹的指腹温热而干燥，带着薄薄的茧，在周叙然微凉细腻的皮肤上，极其克制地、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那一下轻柔的触碰，如同羽毛拂过心尖，又像带着微弱的电流！
周叙然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从被摩挲的那一小块皮肤开始，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他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顾屹那专注而深沉的目光定在了原地。
顾屹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维持着指尖那一点轻柔的触碰，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周叙然因为羞赧和悸动而水光潋滟的眼睛，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颤的温柔，清晰地问道：
“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