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一进屋,回春堂的大门就关上了。外面的人虽然看不见里面,却是越发的兴奋起来。
江湖游医挑战国医赛华佗,这事,有点意思。赛华佗的徒弟,那个叫雷藤的,
给赛华佗掇来了一条凳子放在了阴凉处。又沏过来一盏茶,让赛华佗坐在当街,
等着看苏荷的热闹。他自己一边给赛华佗打着扇子,
一边讨好的说道:“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郎君,敢和师父您老人家打赌。
一会儿定要把他打的屁滚尿流,再让他滚出咱清风镇。”赛华佗对于打赌的结果,
虽然心里不太踏实,但仍旧傲慢的说道:“年轻人嘛,觉得自己背了几个药方,就很了不起,
狂妄自大也是难免的,不过这次他吹牛吹的有点大了,也算给他个教训。”“那是!
师父你老人家脉道之精准,那可是连杨太医都挑指夸赞的。今天这秀才娘子的病,
您说治不了,我还真就不信能有第二个人能让她稳妥的把孩子生下来!
这也就是您老人家故土难离,要不像您这样的医术,哪能沦落到这个穷地方,
给这些泥腿子治病。”围观的人听着这师徒俩一唱一和的自吹自擂,纷纷撇了嘴,
把头掉过一边去。就听那雷藤继续说道:“不过师父,
刚才那人说的什么提高血中催产素含量,是个什么意思?这是哪本医术上的论述?
弟子学识浅薄,还真的没看过。”“呃……”赛华佗语噎,
旋即道:“这都是那狂徒胡言乱语,哄骗人的伎俩。医术是严谨的,全靠前人经验总结,
哪能听人随口说什么就信了的!”“是,是!弟子受教了。”雷藤接过赛华佗手里的扇子,
卖力的给赛华佗扇着风凉。苏荷进得屋去,正好王秀才让人找的稳婆也来了。“秦掌柜,
给我拿一包艾绒,再拿一柱香来。”苏荷一边在盆里净手,一边吩咐道。很快,
秦掌柜把东西递到苏荷手上,还小声的提醒道“小郎君,一会儿这人你要是救不了,
我这药堂还有后门,你就直接逃了吧。”秦掌柜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赛神医治不了的人,
这年纪轻轻的小郎君真能把秀才娘子救活。真要是输了,就冲那赛华佗的为人,
怕是不能轻易放过这小郎中。两个人还没等说完话,乐果急慌慌的关了后门跑了过来,
小声叫道:“秦掌柜的,咱家后门被赛华佗的伙计堵了,不许进出!”苏荷看着秦掌柜,
两手一摊,转身去了前堂。“唉!还是太年轻了,不知轻重啊。”秦掌柜摇头道。
一抬头看见乐果一张圆脸上,嘴角上翘,眉眼弯弯,又呵斥一句“不许笑!”“秦掌柜,
小的就长成这幅模样,你又不是不知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挑小的毛病,
万一那秀才娘子不救,真的死在咱这药堂里,掌柜的没想着怎么办?
”乐果虽然说着忧心的话,可脸上仍旧那么喜庆。“唉,反正咱这药堂也没人来,
跟黄了差不多少,这又是急难之中,不好把人赶出去,权当做善事了。行了,
你去库房把药材点点,看还剩多少,这边不用你了。”“还点药,你老人家可真是个心大的,
那点儿药点了有十遍了,连饭钱都没有了,哪还有钱进药。”乐果叨叨咕咕的走了。
秦掌柜叹了口气,心里盘算着,把所有的药兑出去,八成也够乐果的工钱了。
自己养不活伙计,是自己没本事,总得让人家找个活路去。苏荷到了前堂,
见秀才娘子脸色惨白,躺在门板上气若游丝。他拿起秀才娘子的手腕,就要号脉,
却发现这秀才娘子,肌肉僵硬,很是抗拒的样子。苏荷猛然想到,可能是自己这男装打扮,
让秀才娘子误会了。这生孩子本来就是挺尴尬的事儿,就算自己是个医生,
毕竟看起来是个陌生男人。秀才娘子又没死,古人又讲究男女授受不亲,潜意识里,
这女人对自己是抗拒的。“稳婆大娘,你去把香点燃。”苏荷支走稳婆。
小声的在秀才娘子耳边说道:“娘子不必担心,我原本是个女郎中,只是怕不方便在外行走,
这才假扮男装。”说着还把秀才娘子的手,往自己胸前按了一下。
昏沉中的秀才娘子这才放松下来。苏荷把艾绒搓成豆粒大小,
放到秀才娘子小趾趾侧的至阴穴上,又用香头点燃了艾柱。一缕青烟腾腾升起。
等到艾柱燃到第二粒的时候,门外的人也闻到了燃艾的味道。雷藤耸了耸鼻子,
惊讶的叫道:“师父,果然让您老人家说中了,这人还真是个骗子!这明明是艾草的味道,
难道说这回春堂里蚊子太多?这小郎中在熏蚊子?”围观的群众,也是一脸疑惑,
听雷藤这么一说,又都替王秀才娘子担心起来。“哼,哼!
”赛神医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两声道:“你以为他是个什么东西?这艾草本是端午的时候,
挂在门上消灾,辟邪的东西,他居然拿来骗我清风镇百姓。
真以为我们小地方的人见识短好糊弄的么?一会定要将他送官,告他个招摇撞骗之罪!
”这时候屋子的隔音效果不好,屋里的苏荷清楚的听到了赛华佗的话。她提高声音,
气愤的道:“清风镇地方不小,不过赛郎中见识短倒是真格儿的。
《本草纲目》记载:艾以叶入药,
性温、味苦、无毒、纯阳之性、通十二经、具回阳、理气血、逐湿寒、止血安胎等功效。
”赛华佗和徒弟面面相觑,这《本草纲目》是本什么医书?他们怎么没见过。
不过为了面子好看,赛郎中仍旧回了一句:“一派胡言!”下一刻苏荷也记起来了,
这《本草纲目》可是后来的明代李时珍写的,和现在还隔着个元朝呢。也就是说,
李时珍还没出生,这赛华佗哪里能看到他的著作呢。想到这里,
苏荷的脸上露出来一丝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