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大学校园论坛的匿名灌水区,向来是八卦和小道消息的温床。
一条没有明确指向、却足以引人遐想的帖子悄然出现:
【惊!金融系某冰山男神疑似情陷设计系小学弟?特殊照顾层出不穷!食堂送餐、雨中撑伞、图书馆专属陪读……这究竟是学长关爱还是另有所图?】
帖子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金融系冰山男神”、“设计系新生”、“食堂送餐”、“雨中撑伞”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指向性太过明显。很快,帖子下就盖起了高楼。
“卧槽!真的假的?顾学长???”
“设计系那个叫周叙然的新生?看着挺干净的啊,没想到……”
“啧,我就说嘛,报到那天就觉得不对劲,顾少什么时候对新生那么‘热心’了?”
“楼上酸味溢出屏幕了!人家学长照顾学弟怎么了?”
“照顾学弟?呵呵,这‘照顾’也太无微不至了吧?又是送早餐又是撑伞的,普通学长会这样?”
“就是!听说那周叙然是孤儿院出来的,怕不是心思活络,想攀高枝吧?”
“楼上嘴巴放干净点!周同学很有才华的好吗?设计系老师都夸的!”
“才华?谁知道是不是靠别的手段……”
流言如同带着倒刺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在校园的某些角落里蔓延开来。有些话,传着传着就变了味,从最初的猜测和好奇,渐渐掺杂了恶意的揣测和酸溜溜的嫉妒。
周叙然最初并不知道这些流言。他依旧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去图书馆、画图,生活简单得近乎透明。
直到一天下午,他去公共画室取落下的工具。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几个女生压低声音的议论:
“……真的假的?顾学长真看上他了?”
“谁知道呢,反正我看顾学长对他是不一样,嘘寒问暖的。”
“听说他挺穷的,孤儿院长大,该不会……”
“哎呀,别这么说,不过……确实挺让人意外的,顾学长那样的人……”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后面的话周叙然没有听清,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僵在门口,手指紧紧抠着门框,指节泛白。那些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传入耳中的话语,像一根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他心里最敏感、最自卑的地方。
“攀高枝”……“孤儿院”……“靠别的手段”……
每一个词都像淬了毒的刀子,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和一点点因顾屹的靠近而滋生的暖意,切割得支离破碎。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一种巨大的羞耻感和无地自容的难堪瞬间将他淹没。
他甚至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转身,像逃一样离开了画室。
从那天起,周叙然变了。
他不再去常去的图书馆三楼角落,而是躲到了更偏僻、人更少的顶楼角落。他不再去离宿舍近的一食堂,宁愿绕远路去更拥挤但几乎遇不到金融系学生的二食堂。他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顾屹相遇的时间和地点,甚至在远远看到顾屹的身影时,会立刻转身,钻进旁边的小路或者教学楼。
他把自己缩得更紧了,像一只受惊后躲回壳里的蜗牛。清澈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和警惕,笑容也几乎从脸上消失,只剩下沉默和拒人千里的疏离。
顾屹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周叙然的刻意躲避。
食堂里,他端着餐盘,看着那个清瘦的身影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消失在人群里;图书馆,他习惯性地走向那个靠窗的位置,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连续几天都是如此;甚至在路上,他刚想靠近,周叙然就会像触电般转身离开……
一股冰冷的怒意和难以言喻的烦躁在顾屹心底滋生。他不允许有人这样伤害他小心翼翼靠近、想要守护的人。
顾屹的手段直接而高效。
他没有去质问周叙然,也没有在论坛上无谓地澄清。他动用了学生会副主席的权限,直接调取了那条最初匿名帖的发帖IP和登录记录。同时,顾家的信息渠道也在无声运转。
很快,源头被锁定——金融系大二的一个女生,赵思涵。她是顾屹众多暗恋者中比较“积极”的一个,曾多次在公开场合试图接近顾屹,都被他冷淡拒绝。周叙然的出现,尤其是顾屹对他显而易见的“特殊”,彻底点燃了她的嫉妒之火。
顾屹没有浪费时间。
一个下午,学生会主席办公室。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顾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对着落地窗,逆光让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冷峻的阴影里。时与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脸色也有些沉。
赵思涵被“请”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期待和不易察觉的得意。但当她对上顾屹那双毫无温度、如同淬了寒冰的眼眸时,心猛地一沉。
顾屹甚至没有请她坐下。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赵思涵。” 顾屹开口,声音不高,却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论坛的帖子,好玩吗?”
赵思涵脸色瞬间煞白,强装镇定:“顾、顾学长,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不明白?” 顾屹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需要我把IP地址、登录时间、甚至你发帖时用的校园网节点信息,都打印出来给你看吗?”
赵思涵身体晃了一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造谣生事,恶意中伤同学,损害他人名誉。” 顾屹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字字千钧,“按照校规,记过处分,通报批评,取消本年度一切评优评先资格,档案留底。够清楚吗?”
赵思涵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顾学长!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我错了!求求你……”
顾屹抬手,打断了她语无伦次的求饶,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或者,你想试试,让顾氏集团法务部,就‘诽谤罪’和你聊聊?”
“顾氏集团法务部”这几个字,如同重锤,彻底击垮了赵思涵。她惊恐地看着顾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可怕。她毫不怀疑,顾屹绝对说到做到。
“不…不要!我道歉!我立刻删帖!公开道歉!求求你别……” 赵思涵涕泪横流,彻底崩溃。
“公开道歉就不必了,别再出现在他面前。” 顾屹冷冷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管好你的嘴。如果再有关于周叙然的、任何一句不实的流言传到我耳朵里……”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具震慑力。
“滚。”
赵思涵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出了办公室。
顾屹处理流言的速度快得惊人。赵思涵删帖、注销小号,并在小范围内向被误导的同学澄清道歉。学生会内部也迅速处理了几个跟风传播最起劲的学生。顾家无形的压力如同一张巨网,让所有知情者都噤若寒蝉。那些关于“攀高枝”的酸言酸语,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涟漪,迅速消散,再无人敢提。
流言平息了,但周叙然的心结并未解开。他依旧躲着顾屹,将自己封闭起来。
这天傍晚,周叙然抱着书,低着头快步走在通往偏僻自习室的小路上,只想尽快逃离可能遇到顾屹的区域。
然而,刚拐过一个爬满藤蔓的凉亭,一个高大的身影就静静地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夕阳的余晖将顾屹的影子拉得很长,直接笼罩住了周叙然。
周叙然脚步猛地顿住,心脏骤停。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想转身逃跑。
但顾屹的动作更快。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直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锁住周叙然低垂闪躲的眼眸。
“躲我?” 顾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的怒气,还有更深沉的东西。
周叙然身体一僵,抱着书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头垂得更低了,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像脆弱的蝶翼。他不敢看顾屹,只觉得难堪和委屈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凉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
顾屹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缩成一团、浑身散发着抗拒和脆弱气息的少年,心底翻涌的怒意渐渐被一种更汹涌的心疼取代。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抬起了周叙然的下巴。
迫使周叙然不得不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如海、此刻却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眸。
四目相对。
周叙然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清晰的心疼、坚定的维护,还有一丝……受伤?
顾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周叙然的心上,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别听那些,周叙然。”
“你值得最好的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