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系宽敞明亮的展厅里,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模型胶水和纸张的混合气息,以及年轻学子们兴奋又紧张的低声交谈。中期作品展正在这里举行,这是检验大一新生们半年学习成果的重要舞台。
展厅一角,周叙然安静地站在自己的展板前。他的作品是一个名为“叠光·居”的小型社区活动中心设计方案。展板上贴着手绘的透视草图、精致的模型照片和清晰的平立剖图纸。设计的核心在于对有限场地的高效利用和对自然光线的精妙引入,通过错落的体块和精心设计的采光井,让光线在空间中流动、叠加,创造出丰富而温馨的光影体验。模型照片里,光影在简约的白色体块上投下迷人的图案。
几位设计系的教授正驻足在他的展板前,低声讨论着。
“空间逻辑很清晰,对光影的敏感度很高。”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指着采光井的设计,“这个处理很巧妙,成本可控,效果却很好,体现了‘少即是多’的理念。”
“构思有新意,虽然手法上还能看到模仿大师的痕迹,但融合得很好,有自己的想法。” 另一位中年教授点头赞许,“作为大一的作品,完成度和思考深度都相当不错了。周叙然同学,基础很扎实,潜力很大。”
教授们的肯定让周叙然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清澈的眼眸里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和满足。能得到专业认可,是对他无数个熬夜付出的最好回报。
然而,这份短暂的喜悦,很快就被一个刺耳的声音打破。
“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旁边传来。
一个穿着最新潮牌、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男生——赵明轩,慢悠悠地晃了过来。他是设计系有名的富二代,家世显赫,专业水平一般,但优越感十足。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平时跟他玩在一起的男生。
赵明轩抱着胳膊,斜睨着周叙然的展板,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不少人都能听见:
“哎哟,这就是被教授夸上天的作品?就这?”
他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点展板上那个精巧的模型照片,语气夸张:“这也太……小家子气了吧?巴掌大点地方,抠抠搜搜的,弄几个洞洞就叫光影艺术了?格局呢?气势呢?”
他的目光又扫过那些清晰但略显朴素的图纸,嘴角撇得更高,声音带着浓浓的讥诮:“啧啧啧,这图纸画的……线条倒是挺干净,就是这风格,这选材……一股子穷酸气!一看就知道是没见识过好东西的人弄出来的手笔!也就能糊弄糊弄不懂行的了!”
“小家子气”……
“穷酸气”……
“没见识过好东西”……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精准无比地刺向周叙然心底最敏感、最自卑的地方!那些被他努力深埋的、关于出身和物质的隐痛,被赵明轩当众血淋淋地撕开!
周叙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抽离,只剩下赵明轩那刺耳的嘲笑在耳边无限放大。他用力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抵御那铺天盖地的难堪和屈辱。他想反驳,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清澈的眼眸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和屈辱,他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那脆弱泄露出来。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不少同学都看了过来,眼神各异——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对赵明轩敢怒不敢言的。
赵明轩看着周叙然惨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样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正准备再补上几句更刻薄的话。
就在这时——
一个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寒流、带着凛冽压迫感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安静的展厅一角炸响,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窃窃私语:
“对作品的理解如此浅薄,看来赵同学的专业课,需要重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