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的风带着江雾的潮气，林深站在江边的防洪堤上，看着沈星河从石阶下跑上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衫，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等很久了？”沈星河把包往地上一放，拉链拉开时露出里面的喷漆罐和两块三明治，“程野他们临时有事来不了，说下次请我们吃火锅赔罪。”
林深其实早到了十分钟，却摇了摇头：“刚到。”他的目光越过沈星河的肩膀，望向江面上缓缓升起的朝阳，橘红色的光把雾气染成了金纱，远处的货轮鸣着笛，像从画里驶出来的。
“先吃东西。”沈星河把三明治递过来，是金枪鱼馅的，边缘还带着点温热，“我早上起来做的，可能有点淡。”
林深咬了一口，面包的松软混着鱼肉的鲜香，刚好合他的口味。“很好吃。”他认真地说。
沈星河笑起来，眼角的弧度被晨光描得很柔和：“那就好，我还怕盐放多了。”
两人并肩坐在防洪堤上，看着太阳一点点爬高，江雾渐渐散去，露出底下翻涌的墨绿色江水。远处的跨江大桥上车流渐密，像串流动的珍珠。“程野说的墙在那边。”沈星河指着下游的方向，一片灰色的防洪墙沿着江岸铺开，墙面上已经有些零星的涂鸦，大多是简单的签名和符号。
“画什么？”林深看着那片空白的墙面，突然觉得有点紧张，像第一次拿起画笔时的心情。
“你定。”沈星河把银色喷漆递给他，“今天听你的。”
林深的指尖碰到冰凉的罐身，低头时看见自己的影子和沈星河的影子在地面上挨得很近，几乎要叠在一起。“画……日出吧。”他轻声说，“刚才没看够。”
沈星河眼睛亮了亮：“好啊。”
他们选了块靠近江水的墙面，林深先喷了层橘红色的底色，像刚破晓时的天空。沈星河拿着黄色喷漆，小心翼翼地在边缘晕染，两种颜色交融的地方泛起温暖的橙，像真实的霞光漫过天际。
“你很会这个。”林深看着他利落的动作，有点惊讶。
“以前跟程野学过两招，”沈星河笑了笑，指尖沾了点黄色的漆，“他说我对色彩敏感，可惜学了金融。”
林深想起他讲金融像星空时的认真，又想起他此刻握着喷漆罐的专注，突然觉得这个人像块多面体的水晶，每个面都闪着不同的光。
太阳升高后，江风里的潮气渐渐散去，带着点江水特有的腥甜。林深用金色在橘红色的底色上勾勒出太阳的轮廓，边缘故意喷得模糊，像被雾气晕开的光晕。沈星河则在旁边喷了艘小小的帆船，白帆上还点了点银色，像沾着阳光的碎片。
“像不像我们第一次去看星星那天？”沈星河突然问，目光落在帆船上，“你说想去江边看看，没想到今天真的来了。”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来他说过的话，沈星河都记得。他没接话，只是拿起蓝色喷漆，在帆船下方喷了片波浪，浪花的弧度故意画得柔和，像在轻轻托着船身。
路过的晨跑者偶尔会停下看两眼，有人笑着说“画得真好”，沈星河总会扬起手说“谢谢”，像个得到夸奖的孩子。林深看着他的侧脸，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突然觉得这样的画面比任何涂鸦都要动人，忍不住掏出一直揣在兜里的速写本，趁着沈星河专注于补色的间隙，飞快地勾勒出他的侧影——连他鼻尖沾着的一点黄色漆渍都没放过。
“在画我？”沈星河突然转过头，嘴角还带着笑意，“别总偷偷摸摸的，想画就光明正大地画。”
林深的耳尖有点发烫，把本子往身后藏了藏：“没……画帆船呢。”
沈星河挑眉，却没再追问，只是拿起黑色喷漆，在墙面的角落喷了两个小小的字母——“L”和“S”，挨得很近，像依偎在一起。“签名。”他解释道，眼睛亮晶晶的。
林深看着那两个字母，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填满了，暖烘烘的。他拿起白色喷漆，在字母周围喷了圈细碎的光点，像撒了把星星。
画完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江面上波光粼粼，像铺满了碎钻。那片灰色的墙面上，橘红的天空连着金色的太阳，墨绿色的江水里漂着白帆，角落的签名被星光围着，像个藏在光影里的秘密。
“好看吗？”沈星河退开两步，拉着林深一起看。
“好看。”林深点头，目光却落在他沾着漆渍的指尖上，“比我想象的还好。”
两人收拾东西时，沈星河突然从包里掏出个小小的相框，里面嵌着片压平的银杏叶，正是当初夹在星图册里的那片。“给你的。”他把相框递过来，叶梗处系着根细细的红绳，和他手腕上的平安符是同一种红，“上次整理东西时发现的，觉得配你的画架正好。”
林深捏着相框，银杏叶的脉络在阳光下清晰得像幅微缩的星图。他想起那个漏雨的夜晚，沈星河踩着板凳帮他抹墙，想起食堂里递过来的糖醋排骨，突然觉得这些碎片串在一起，像条温暖的河，而他正和沈星河一起，慢慢淌过。
“沈星河，”林深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发紧，“我……”
江面上突然驶过一艘货轮，鸣笛声盖过了他后面的话。沈星河往前凑了凑：“你说什么？”
林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盛着阳光和江水的倒影，突然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笑了笑：“没什么，想说谢谢你，还有很开心和你成为朋友……。”
回去的路上，两人沿着江岸慢慢走，没再骑共享单车。江风掀起沈星河的帽檐，露出他额前的碎发，林深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可以很长。或许不用急着说什么，有些心意像墙上的涂鸦，像江里的流水，不用刻意强调，也能被看见，被记住。
路过老槐树时，沈星河突然停下脚步：“晚上去天台看星星吧？预报说有流星雨。”
林深抬头，看见他眼里的期待像星子一样亮。“好啊。”他轻声说。
回到出租屋，林深把那片银杏叶相框摆在画架上，红绳垂下来，在阳光里轻轻晃动。他翻开速写本，最新的一页画着江边的涂鸦，画的角落，两个小小的人影并肩站着，头顶是刚刚升起的太阳。
窗台上，银色的喷漆罐还在，罐身上映着窗外的天，蓝得像被水洗过。林深看着那抹蓝，突然觉得心里的某个角落彻底亮了起来，像被朝阳照透的雾气，再没有一点阴霾。
他开始期待夜晚的流星雨，期待天台上的风，期待身边的人指着星空说话，期待一个注定会实现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