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深城的天空被夕阳精心晕染着,橙红色的晚霞就跟被打翻的颜料盘似的,橙色肆意泼洒在天际,美得令人心醉。
许思缘置身于地铁四号线的车厢内,列车缓缓滑入站台,他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上。那些玻璃像是神奇的镜子,将夕阳的余晖完美反射,每一栋建筑仿佛都被点燃,散发出一种震撼人心的美,让人移不开眼。
四号线作为深城交通的主动脉,串联起城市的商业、住宅和工业区,承载着无数人的日常出行。车厢里人头攒动,座无虚席,乘客们或疲惫地闭目养神,或低头刷着手机,空气中弥漫着都市生活特有的忙碌气息。
地铁即将驶入红岭站时,许思缘的西装内袋突然震动起来。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二叔”两个字正在不断跳跃,像两簇燃烧的火苗。
“喂?小缘,下班了吗?”
“下班了,在地铁上,怎么了二叔?”
“小缘啊,最近胃还疼不疼?上次寄给你的蜂蜜喝完没有?”许闻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有锅铲碰撞的脆响,“你二婶今天炖了老鸭汤,今晚过来吃个饭?”
许思缘还没说话,就听见二婶李丽梅在那边扯着嗓子喊:“老许,你问他干嘛,他能来才怪,一天天忙得不见人影,眼里哪还有你这个二叔!”尖锐的声音刺得许思缘耳朵生疼。紧接着,表弟许稚论也跟着起哄:“妈,你别管他,他肯定又有借口。”
许思缘的指甲掐进掌心,他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二叔,我这周末要加班,替我谢谢二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抽油烟机的轰鸣声回响在耳边。
许思缘望着车窗倒影里自己模糊的面容,忽然想起八岁那个雨夜——父母葬礼后的家庭聚餐,二婶把装着红烧肉的青花瓷盘往儿子面前推了推,斜眼瞥了下许思缘,冷哼一声:“小缘吃素对吧?我可记得你向来不沾这些荤腥,这肉啊,就给论论吃,他还小,正需要吃肉长身体的时候。”那时倒春寒的雨丝正顺着老宅的瓦片往下淌。
“信号不太好,二叔我先挂了。”他赶在对方开口前挂断了电话,手机锁屏上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犹如博物馆中陈列的冷白瓷器,精致却透着易碎的脆弱。
此时,车厢里挤满了下班的人群,闷热的空气中汗水与疲惫交织。许思缘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尽管空调出风口正对着他,吹出阵阵寒意,但他的后背还是被汗水浸湿。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冰凉的手指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毛孔微微收缩。正当他低头准备从背包里拿纸巾擦拭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部门发来的一条重要通知。
许思缘低头一看,消息是企划部助理小琴发的:“各位企划部的伙伴们,一年一度的秋游团建定在下周周一、周二,地点在深城的峰峦度假山庄,为期两天一夜。请大家提前安排好行程,不得缺席哦。周末正常休息,记得提前收拾好出行装备,有家属的可以带上,跟我报备就行。”
许思缘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简单回复:“好的,收到。”他没有参与群里同事们热烈的讨论,默默关掉手机屏幕,望向窗外。
地铁四号线在深城的地下脉络中穿梭,窗外的高楼大厦像沉默的巨人般耸立,玻璃幕墙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柔和且变幻的光芒。
天边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红日,将最后一抹绚烂倾洒在这片摩天大楼上,每一栋建筑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薄金,半空中,云朵被染成淡淡的紫罗兰色,与下方城市的灯火相互映衬,如梦如幻。
许思缘的目光在高楼间的缝隙中游走,偶尔能瞥见一抹尚未完全暗下去的天空,几颗早出的星星已经开始闪烁,与人间灯火遥遥相望,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许思缘随着拥挤的人群下了车。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秋风中轻轻摇曳,斑驳的树影星星点点地洒落在他的肩头,为他的身影添上一层暗黄的光晕,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许思缘用父母去世前留下的积蓄,在成年后给自己购置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小公寓,作为自己的家。
许思缘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脱下束缚了自己一天的西装外套,扯掉领带,踢掉皮鞋,换上舒适的居家拖鞋。他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仰头猛灌几口,冰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让有些破皮的嘴唇瞬间湿润了些。
冰箱里食材不多,许思缘取出胡萝卜、青瓜和排骨,打算简单做一份凉拌青瓜和胡萝卜炖排骨当晚餐。厨房里渐渐弥漫起食物的香气,他站在灶台前,手中的锅铲轻轻翻动着锅里的排骨,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许思缘一毕业就进入了现在的公司——深城市恒丰国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从二十三岁到如今二十六岁,他已经在这家国企工作了将近四年,工作稳定,收入尚可。他在企划部里只是一名普通的职员,每天重复着处理文件和报表的工作,生活平淡得如同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他不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工作中从不会主动争取机会,也不刻意表现自己,同事们对他的印象大多是“安静、低调”,甚至有人觉得他“无趣”。除了像这次秋游团建这样的集体活动,他很少会主动参与公司的社交聚会。
然而,许思缘的外表却与他的性格截然不同。他长相帅气精致,五官深邃分明,皮肤白皙,身材修长,整个人透着干净利落的气质。但他身上又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仿佛与周围的世界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这让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却又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许思缘的朋友不多,除了几个大学同学,在深城他几乎没有其他社交圈子。
周末如果没有同事或朋友邀约,他基本都宅在家里睡觉。每次睡醒,他心里面总会涌起一阵失落,等情绪平复后,又继续投入到看似乏味枯燥的工作中。
许思缘站在厨房里,手中的锅铲停了下来,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心里不禁思索了下,自己是不是要谈一场恋爱才行。
毕竟再过几个月他就二十七岁了,但他还未谈过一场恋爱。
大学四年,他没遇到心动的人,毕业后进入社会,忙于工作,也无暇顾及个人感情,期间虽然有不少人追求他,但没有一个能让他心动的。
更何况,许思缘是gay,不喜欢女生,也无法像其他男生一样光明正大地谈恋爱,但这还不是最困扰他的,令他不解的是,自己长得也不差,怎么就遇不到一个合眼缘的人呢?
许思缘想了好久,“难道是因为他性格太无趣了?亦或者是因为他太宅了,不爱社交?”
以前的他无法明确自己对理想伴侣的要求,现在的他也不知道未来会和谁共度余生。既然想不明白,他便决定顺其自然,如果遇不到喜欢的人,那就继续孤寡下去吧。
毕竟从九岁起,他就习惯了没有亲人陪伴的日子,所以对于他来说,独自一人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同的。
晚餐做好后,许思缘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虽然菜做的简单,却让他感到一丝满足。吃完饭后,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八点。
许思缘吃饱喝足后,习惯性地躺在客厅沙发上,拿起手机翻看公司群聊消息,群里消息早已突破上百条。
同事李牧在群里艾特了他:“诶,思缘。秋游别忘了带上你的相机,咱部门就你拍照技术能上榜的,到时候部门的互动照片就靠你了。”
许思缘看着李牧在群里吹捧他的话无奈地回复道:“行,没问题。”随后,他放下手机,抬头盯着天花板,眉头微微皱起,不知想着什么。
沙发旁摆放着一张略显老旧的木质书桌,看得出经常被使用。桌上,一盏柔和的台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将他的身影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单。
半夜,月光像一汪冷泉漫过窗棂,许思缘在沙发上蜷成一团。寒意顺着脚踝攀爬时,挂钟刚啮过第十二声脆响。他迷迷糊糊摩挲着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指甲在皮肤上拖出浅粉色划痕。
亚麻窗帘被风灌成鼓胀的帆,他趿着棉麻拖鞋往阳台飘,布底擦过木地板发出沙沙絮语,手指扣住铝制窗框的瞬间,金属的凛冽刺响声直窜天灵盖。哗啦——双层玻璃切断夜风呜咽,藏青色窗帘垂落如谢幕的帷幕。
等洗漱完再躺回床上,已经两点半了。许思缘翻来覆去睡不着,掏出手机随手点开某视频app设置成自动播放新闻频道,新闻主播的机械声从枕下渗出:“...明日多云转晴...”他数着AI断句时规律的换气声,把新闻揉成团塞进梦境缝隙,不知不觉间又进入了睡眠。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火依旧辉煌,许思缘的身影在未熄屏的手机投射出的光晕中显得愈发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