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林正德以一个海外归来的慈善家身份,出现在了公众面前。
电视上,他西装革履,风度翩翩。
“我很痛心,我的女儿遭遇了这一切。”
他面对镜头,眼眶微微泛红。
“作为父亲,我没能保护好她,是我的失职。”
“现在我回来了,我会用我的一切,来弥补她,治愈她。”
完美的说辞,完美的演技。
他为我成立了一个基金会,高调宣布要为所有遭受网络暴力的女性提供援助。
舆论瞬间反转。
他成了深情、伟大、无私的父亲。
而我,是他羽翼下那个需要被拯救的,破碎的女儿。
他把我接到了市郊的一栋别墅。
美其名曰,远离喧嚣,静心休养。
实则,是一座更华丽的,金丝笼。
我表现得脆弱,顺从,甚至对他产生了极大的依赖。
他很满意。
但偶尔,我也会露出一丝“不听话”的尖刺。
“爸,我想吃巷口那家麻辣烫了。”
餐桌上,我看着满桌精致却冰冷的菜肴,轻声说。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悦悦,那些东西不卫生,对你身体不好。”
“可我就是想吃。”
我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固执。
他沉默地看了我几秒。
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略有瑕疵的艺术品。
最终,他还是笑了。
“好,爸爸派人去给你买。”
他没有发怒,但我能感觉到,他那完美掌控的棋盘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为我请来了一位“心理导师”。
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女人。
她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恶毒的话。
“林小姐,你的痛苦,源于你的不完美。”
“你的父亲,是在帮你剔除那些杂质。”
“你应该感恩,你应该彻底地接纳他,依赖他。”
我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泣。
心里,却在利用未来林悦的经验,冷静地分析她的话术。
“老师,”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可是,如果一个人连选择痛苦的权利都没有了,那还是活着吗?”
她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凝滞。
我看到,站在门外“无意”路过的父亲,眉头也锁了起来。
陈默的电话,恰在此时打了进来。
是父亲让他打的,每天一次的“汇报”。
电话开了免提。
“林先生,林悦她……她今天情绪很不稳定。”
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和“失误”后的恐惧。
“她偷偷联系了以前的大学同学,说……说想出国,离得越远越好。”
这是我让他说的假消息。
一个引蛇出洞的诱饵。
电话那头,我听到了父亲一声极轻的冷笑。
他以为,是我最后的挣扎。
他以为,他只需要再收紧一点网,就能让我彻底断了念想。
那天下午,母亲来了。
按照我的剧本,她和我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林悦!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你爸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他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玩偶吗?”
我歇斯底里地尖叫,将一个花瓶扫落在地。
父亲闻声下楼,脸色阴沉。
“你冲她发什么火!”母亲转头对着他,“孩子已经这样了,你还想逼死她吗?”
“李梅,注意你的身份!”
父亲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暴戾。
他一把抓住母亲的手腕,用力一甩。
母亲“意外”地撞到了桌角,额头瞬间渗出血来。
这一切,都被书房里,那个伪装成烟灰缸的录音笔,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夜里,我收到了苏晴的消息。
一段录音。
是她和父亲的秘密会面。
“林先生,警察好像盯上我了,我有点怕。”
“怕什么?”父亲的声音充满了不屑,“永生会很快就能拿到‘雷击木’的核心技术,到时候,时间都会是我们的玩具。”
“至于你,办完这件事,我会送你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保证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苏晴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林悦呢?”
“她?”
父亲轻笑一声,声音冰冷如铁。
“她会成为我最完美的作品,永恒地活在,我为她创造的世界里。”
录音,被我第一时间传给了警方。
警方的电话很快回了过来。
“林小姐,证据充足,可以收网了。”
“但我们需要一个绝对的机会,让他无法抵赖,无法脱身。”
我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轻声开口。
“机会,我已经为他准备好了。”
我走到父亲面前,脸上带着雨过天晴的、脆弱的微笑。
“爸,对不起,之前是我不懂事。”
“我想通了,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
“我们……我们办一场家宴吧。”
我看着他,眼里充满了“孺慕”之情。
“把陈默,苏晴,还有妈妈都叫上。”
“我们是一家人,应该和解,然后……重新开始。”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和满意。
他以为,这是我彻底缴械投降的仪式。
他以为,这是他完美作品的,加冕典礼。
他不知道。
那不是家宴。
那是为他准备的,最后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