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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更新时间:2025-09-23 23:41:51

周末的天空是灰蓝色的,透着冷意。阳光很淡,但很亮。沈疏月靠在窗边,看着楼下寒风中摇晃的枯枝,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刚暗下去。

——嗡嗡。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林晚的信息。

晚风:[图片] 我妈一大早就开始煨汤啦!说冬天要喝热乎乎的才暖和!月月你啥时候来?别让汤等凉了呀![小猫烤火.jpg]

图片里是林晚妈妈系着围裙、在的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沈疏月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才缓缓敲下:

“嗯,就出门。“

就三个字,她写了删,删了写。

这本来是个紧张的事——要去同学家,一个陌生环境,还要面对同学的父母。但早上一个电话,让她心里轻松了不少。

半小时前,沈母打来电话。

“疏月,下午诊所有批药要入库盘点,我不回家吃晚饭了。” 背景有诊所模糊的叫号声,“你自己弄吃的,冰箱有饺子,或者是出去吃,注意安全。”

没问她下午去哪,也没问在家干什么。这不像母亲平时的做法。

沈疏月握着手机,听着忙音,感到一阵轻松,摆脱了束缚。

她不用再想借口了。“好的。”她平静地回答。挂了电话,看着安静的客厅,她无声地松了口气。

阳光稀薄地照在地板上,映出窗框的影子。

对着镜子整理了下额前的碎发,镜中的人眼神依旧清冷,但嘴唇似乎放松了一点。

走到客厅门口要出门时,她停住了。空手去别人家吃饭,可能不太好。以前母亲带她做客,都会带的水果。她想了想,走到玄关,从那个旧书包——里面只有课本练习册的“学习机器”——的内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这是上学期物理竞赛的奖金,不多,她存下来了。

小区门口的水果店挂着厚门帘。老板娘是个声音很大的中年女人,穿着厚棉袄在搓手。

“小姑娘,买什么?外面冷吧?”老板娘见沈疏月掀帘进来带着冷气,热情地问。

沈疏月看了一圈,看到旁边堆得高高的黄橙子,冬天看着挺暖和。

“要……”她开口,声音有点发僵,“要几个橙子。”

“橙子好啊,冬天吃维生素多!甜着呢!”老板娘麻利地拿起袋子,“几个?”

“……六个。”沈疏月说。六六大顺?她脑子里冒出这个有点俗气的词。

老板娘挑了六个个大皮薄的装好,上秤:“嗯,28块。”

沈疏月给了老板娘三十块钱,老板娘找给她两块零钱和硬币。她把钱折好放进口袋,拎起那袋很重、摸着凉但感觉有点暖的橙子。

林晚家离她家隔三条街,有点远。她没坐公交,走着去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刺,但提橙子的右手被袋子勒得有点发热。

她走得不算快,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白雾。一种陌生的、带点新奇的感觉在她心里慢慢出现。

走到林晚家楼下,单元门关着。沈疏月推开厚重的门,一股暖气和饭菜香味涌出来。

“302!月月,这边!”

她还没抬头看门牌,林晚的声音就从楼上传来。林晚穿着白色毛绒小熊家居服,趴在楼道栏杆上朝她招手,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脸被暖气熏得红红的。

沈疏月拎着袋子上楼。楼道比外面暖和。走到门口,一股很香的肉味和调料味的热气冲过来,身上冷气一下子没了。

“疏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很冷吧?还带东西,太客气了。”林妈围着厚围裙,已经站在门口了,笑得很热情,伸手去接沈疏月手里那袋冰凉的橙子。

“阿姨好。”沈疏月轻轻弯了下腰,声音不大,有点冷。

林妈接过袋子,感觉冰凉,又看到沈疏月鼻子和耳朵冻得有点红,马上真心疼了:

“哎呀,你这孩子!这么冷的天,不用带东西的。”林妈声音挺大,带着长辈那种亲热的责怪,“来吃饭就是回家,别花钱。你还是学生呢。快进来暖和。”

一直在旁边笑呵呵的林爸也往前挪了小半步,跟着说,语气比林妈软和,带着点讲道理的味道:

“小沈同学啊,别这么客气。下次不用买东西,家里都有。” 林爸说得很诚恳,“你还是学生,长身体、用脑的时候,零花钱自己留着买点东西。你能来玩,我们就很高兴了。” 他侧身让开,屋里的暖气和光透了出来。

林晚在旁边用力点头:“就是!月月!听我爸妈的!下次再买东西真不开门了!” 她把头靠在沈疏月凉凉的肩上,笑得有点调皮。

“别胡说!” 林妈妈轻轻打了下女儿后背,“什么不开门!疏月别听她的!阿姨是说,你人来我们就最高兴!快放下橙子,喝点热水暖暖!下次别花钱了!” 她拎着橙子,看着挺心疼,“这么重,拎累了吧?快进来!”

林爸爸忙说:“对,小沈快进来,不用换鞋,地暖开着,暖和。”

林家三室一厅,屋里很暖和。

沙发上丢着几个软抱枕。墙上挂着几幅画。电视机开着,声音小。窗户上有水汽。窗台的绿萝在暖气下长得很绿。

餐桌上放着五六个菜:中间一大碗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冒着热气,旁边是红烧羊肉煲、蒜蓉西兰花、炒鸡蛋,还有一小碟酱菜。饭菜的热气和香味混在一起,让人感觉踏实暖和。

“疏月坐吧,别拘束,跟在家一样。先喝碗汤暖和暖和。”林妈妈招呼着,递过碗筷,先给沈疏月盛了碗热鱼汤。

“谢谢阿姨。”沈疏月坐到林晚旁边,碗的热度传到手上,很舒服。

林晚已经夹起一块羊肉,吹着气:“嗯!妈,这羊肉炖得真烂,好香!”

“吃都堵不住你说话!”林妈妈笑着给她也盛了汤,“疏月,尝尝这汤,熬了挺久的,看喜不喜欢?别学晚晚那样。”

“妈,我这叫捧场!”林晚反驳,嘴角还沾着点酱。

沈疏月用勺子舀了点汤,尝了一小口。汤很鲜,有豆腐和鱼的味道,喝下去暖暖的,身上不冷了。

“……很好喝,阿姨。”她低声说,又舀了一勺。

“是吧是吧!我就说吧!”林晚得意地晃晃脑袋,又给沈疏月夹了一大块羊肉放进碗里,“多吃点!冬天要吃肉才抗冻!”

林爸也给每个人都倒了热豆浆:“小沈学习那么好,平时一定很用功吧?听晚晚说你们期末复习挺紧张的。”

“爸!给我留点面子!”林晚放下筷子,不满地叫唤。

“紧张?”沈疏月想了一下,“还好,按计划进行。”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林晚……其实效率可以更高。”说完,她看了一眼林晚。

林晚正咬着一块西兰花,闻言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听到了吧!效率问题!不是智商问题!月月都说我效率可以更高!妈你听见没!”

“听见了。效率高也得用对地方,效率低就是浪费时间。”林妈说,“有本事效率高期末考个满分?”

“那是方法问题!”林晚理直气壮。

气氛一下子轻松热闹起来。林妈一直让沈疏月多吃菜,特别推荐那锅炖着的羊肉。林爸爸则问她学习怎么样,冬天感觉如何,喜欢雪吗。

在温暖的灯光下,听着碗筷声和林晚的说话声,沈疏月发现自己回答这些问题没那么抵触了。她话还是少,就简单回“还好”,“雪挺干净的”,“嗯”。林爸爸问她怕不怕冷,她顿了顿,看了眼身边穿着厚家居服、脸红润的林晚,只含糊地说:“……还好。”

林晚适时地插话:“爸!你别老问这些,月月好不容易来家玩!来尝尝这个豆腐,吸饱了汤汁可好吃了!”她给沈疏月夹了一大块豆腐。

“慢点慢点,别烫着!”林妈妈嘴上抱怨着,眼神里却都是纵容。

这顿饭吃了很久。菜被消灭了大半。最后林妈妈端上了一盘切好的苹果和草莓,特意把沈疏月买的橙子也切了几个放进去。

“来,饭后水果!疏月买这橙子真甜!水分足”林妈真诚地夸赞。

“是……是老板挑得好。”沈疏月低头用叉子叉起一块苹果,耳根微微发热。

吃完饭,沈疏月想帮忙收拾碗筷,被林妈坚决地拦住了。

“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你们去沙发上歇会儿,吃点水果看看电视。晚晚,去给疏月拿个毯子,屋里暖气足但刚吃完饭别着凉!”林妈麻利地开始收拾。

“月月你坐会儿,我帮你剥个香蕉?”林晚凑过来。

“不用了,”沈疏月站起来,“我……帮忙把碗端进去吧?”

“哎哟你这孩子太懂事了!行行行,端进厨房放池子里就行!小心别沾到油!”林妈拗不过她,松了口。

沈疏月把碗筷端进厨房。厨房暖烘烘的,还飘着饭菜香。她放下碗,没急着走,看着窗台暖气边那几盆长得特好的小葱。空气里都是暖和的味道。

等林妈把碗都收进厨房开始洗,林爸也去客厅看新闻了。

林晚一看机会来了,立马蹦起来喊:“爸妈,我和月月去我屋讲题!她答应教我数学啦!”声音又脆又亮。

林妈妈从厨房探出头:“行行行!去吧去吧!疏月,辛苦你多教教她,这孩子数学差着呢!晚晚,暖气开热点!”

“知道啦妈!”林晚拉着沈疏月就往自己屋走,“快快快,月月!我的数学就指望你啦!”

推开门,林晚的房间比她人还暖和。

墙是淡淡的暖黄色,贴满了海报和画。窗边放着画架。书架塞得满满当当。到处是毛绒玩具。那架黑色的大钢琴安静地靠在墙边。

跟夏天不一样的是,窗台上多了盆开花的水仙,清香味淡淡的。暖气开着,屋里很暖和。

“随便坐!”林晚把练习本随手扔在书桌上,自己则几步走到床边,把自己陷进被子里,发出舒服的喟叹,“啊——还是家里暖和舒服!”

沈疏月站在门口,暖风吹过来,让她稍微放松了点。她看着这间布置得很个人化、很温暖的房间,最后目光停在被子里的林晚身上。

这和她自己那个只有书桌、床、药柜、暖气总是不太热的小房间,感觉完全不同。

“站门口干嘛呢月月!”林晚侧过身,用手支着头,看着还站在门口的沈疏月,拍了拍身边空位,“过来坐啊!床上暖和!我都给你暖好了!”

沈疏月看看铺着厚毯子的床,又看看林晚自然的样子,耳朵有点热。她犹豫了一下,没动。

“快点啊!”林晚看她不动,直接坐起来,伸手拉住沈疏月的手腕。沈疏月的手有点凉,被林晚温热的手握着,温度差很明显。

林晚稍微用力就把她拉了过来,“别那么紧张!坐这儿!暖和一下!”她拍了拍自己旁边。

沈疏月被她拉得坐在床垫上。两人坐得很近,沈疏月能闻到林晚身上淡淡的,牛奶沐浴露的香味。她身体立刻僵住了,下意识想往旁边挪一点。

“别动啊!”林晚似乎没注意到她的不自在,反而靠得更近些,笑着把练习本塞到她手里,“给!题目在这儿!快帮我看看!我快愁死了!”

沈疏月看着本子上用红笔圈出来的数学题,努力集中精神,但手指因为林晚在旁边而微微缩起。她咳了一下,嗓子有点干:“……这题要先做推算。”

她指着题目,尽量用清晰简洁的语言讲解着思路。林晚一开始还装模作样地听着,频频点头,嘴里嗯嗯啊啊地应着。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完全不在题目上了。

她歪头看着沈疏月的侧脸。房间很暖和,沈疏月的脸有点红,比平时还要好看。她的睫毛很长,轻轻动着。

林晚看得有点出神。她注意到沈疏月讲题时眉头会微微皱起来,眼神很亮,很确定的样子。

“……所以,这里演算的结果应该是……”沈疏月讲完一个步骤,抬起头想确认林晚是否听懂,却正好撞上林晚直勾勾盯着她的目光。那目光太专注,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欣赏?

沈疏月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你……听懂了吗?”

“啊?哦!”林晚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慌乱,赶紧胡乱点头,“懂……懂了!懂了懂了!你讲得真清楚!”她赶紧低头去看本子,手指胡乱地指着下一题,“那……那这道呢?这个!”

沈疏月看着她明显走神的样子,心里有些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继续讲:“这道题的关键是分析……”

她重新低下头讲解。林晚这次努力想集中精神,但目光还是忍不住飘向沈疏月握着笔的手指。

“林晚?”沈疏月讲完,再次抬头,发现林晚的视线又黏在自己手上了。

“啊?在呢在呢!”林晚赶紧收回目光,脸有点热,“嗯……嗯……我明白了!明白了!”她其实根本没听进去多少。

沈疏月看着她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合上了练习本:“……差不多就这样。你……自己再想想?”

“哦……好!”林晚如蒙大赦,立刻把练习本丢到一边,整个人又放松地往被子里一倒,“哎呀,学习真累人!休息会儿休息会儿!好不容易请你来家里玩,我们先聊聊天嘛!”

沈疏月看着她瘫在床上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林晚在床上滚了半圈,被子被她卷走大半。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爬起来:“对了月月!给你看个好东西!”她跳下床,跑到书架前,踮起脚从最上面一层够下来一本厚厚的相册。

“来来来!给你看个东西!”林晚把相册抱过来,放在两人腿上。相册挺厚的。她自己侧过身,半趴在床上,用手肘撑着,头凑到沈疏月旁边,下巴快碰到沈疏月的肩膀。

沈疏月能感觉到林晚身上的温度,还有她说话时呼出的气吹到自己耳朵边。她身体有点僵,心跳变快了,耳朵有点热。她低下头,看着相册,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是几张穿着棉袄的小婴儿照片,脸蛋红扑扑的。

“噗,这是我!冬天生的!”林晚指着照片,脑袋又往沈疏月这边凑了凑,几缕发丝蹭到了沈疏月的胳膊,“裹得像个小粽子!”

沈疏月没说话,指尖有些发紧地翻过一页。幼儿园时期的照片多了起来,很多是在雪地里拍的。

“喏!这张!”林晚翻到一页,指着中间一张幼儿园的大合影,她的脸颊几乎贴到了沈疏月的耳朵,“猜猜哪个是我?”

照片上是几十个穿着冬装的小朋友,戴着帽子和围巾,脸蛋冻得通红。沈疏月很快地看了一遍,然后手指就直接点在了前排中间那个穿亮黄色羽绒服、戴红色围巾、笑得特别开心的小姑娘脸上。

“哇!”林晚惊讶地抬头,眼睛圆圆地看着面前的沈疏月,“你这么快就认出来了?眼神真好!”

沈疏月的手指还放在照片上小林晚的脸上,被林晚突然的靠近和大声说话弄得愣了一下,赶紧把手收了回来,感觉耳朵和脸都有点热。

她转过头,低声说:“……是你的衣服颜色很醒目。”声音稍微有点紧。

“嘿嘿!”林晚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重新趴回去,下巴搁在了沈疏月的手臂上,开始指着照片叽叽喳喳地说起来,“你看这个!站我旁边这个流鼻涕的小胖子,他叫壮壮,鼻涕都快冻成冰溜子了……”

沈疏月安静听着,看那些照片,偶尔瞥一眼旁边离得很近的女孩。林晚靠得太近,沈疏月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她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安静中很明显。

房间里有林晚的声音和暖气运行的响声。沈疏月原本紧张的身体,在这温暖热闹的环境里,慢慢放松了一点。

她微微侧头,听林晚讲那些她没经历过的、热闹的童年。

林晚讲完幼儿园,又翻小学照片继续讲。沈疏月看着她的侧脸,心里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林晚正讲到小学打雪仗,把雪球塞同学脖子的事,笑得东倒西歪。沈疏月看着她近在眼前的脸,忽然轻声开口,打断了她:

“林晚。”

“嗯?”林晚停住话,转过头,脸上还带着笑,眼睛很亮地看着她。两人离得太近,鼻子都快碰上了。“怎么了?”

沈疏月看着她,那双平时总是很淡的眼睛里,有了一点看不清的困惑和认真。她停了一下,然后声音很低但很清楚地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晚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她看着沈疏月那么近的眼睛,那双总是很清亮的眼睛里,现在能看见自己有点呆的脸。

屋里只有暖气片的轻微响声,和相册角磨着毯子的声音。

“为什么……”林晚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慢慢没了,变成了一种更直接、几乎没经过思考的坦白。她还保持着趴着的姿势,下巴搁在手臂上,歪着头看沈疏月,声音很轻,但非常确定:

“因为你是沈疏月啊。”

沈疏月的手还按在相册上,塑料膜很凉,但那句话却让一股没由来的热气冲上眼睛。

她赶紧垂下眼睛,重新看向那张照片——照片里,小时候的林晚戴着毛线帽,正对镜头做鬼脸,鼻子都冻红了。

视线有点花。相册里那个小小的林晚,和现在眼前这个一脸理所当然的林晚,两个样子晃来晃去。那句“因为你是沈疏月啊”,让她心里一震。

心跳得又重又响,耳朵红了,脸上也跟着烧起来。

林晚没发现她的不对劲,反而更凑近了一点,鼻子几乎碰到沈疏月的头发,语气有点倔强又不明白地问:

“这还用问为什么吗?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不一样。”她的指尖又滑到旁边一张照片,是她和几个同学挤在教室里过元旦,窗户上贴着窗花,“你看她们,叽叽喳喳的,好吵。你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嗯……像冬天窗上的冰花,特别干净,又有点让人不敢碰。”

她努力寻找着形容词,带着点笨拙的真诚:“我就想……跟你说话啊。想看看冰花化了是不是特别好看。谁知道你这冰花那么冻人,还自带结界……可越是这样,我就越想靠近看看嘛。”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点委屈和小小的抱怨:“给你带热奶茶你不要,跟你说话你也不理,想跟你一起放学你走得更快……我就没见过这么难搞的冰花!”她顿了顿,忽然又扬起脸,眼睛重新亮起来,带着点得意,“不过现在好啦!你看,我这不是把你捂暖了一点吗?”

沈疏月感觉喉咙有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还是低着头,眼睛盯着相册不动。林晚那些太直白的话,不停地砸在她刚乱掉的心上。

“月月?”林晚看她一直没反应,就低着头,肩膀还轻轻抖了抖,有点担心了。她用胳膊肘碰碰沈疏月的手臂,“喂?生气了?我说冰花是比喻啊!夸你好看!独一无二的!”

沈疏月吸了下鼻子,声音在屋里很清楚。她抬起头,眼睛边上有点不易察觉的红,但眼神已经勉强变回平时那样镇定了。

“……没有。”她嗓子有点哑,没看林晚,眼睛看着桌上的相册,手指来回摸着相册的塑料边。“我们讲题吧。”

话一说完,她就合上了相册,推到了一边,然后从被子里出来,走到书桌前坐下,背挺得很直。

她动作很快,林晚一时没反应过来。林晚看着她的背影,下午的太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能看清她的轮廓。

“…啊?好。”林晚赶紧下床,拿过床上的数学练习本,放到桌上,自己也坐下,看了看她,“讲哪题?”

沈疏月没看她,只顾翻练习本,看那些红圈题目,手有点抖。光照进来,把她俩的影子拉长在地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纸和暖气片的嗡嗡声。

时间就这么写着题过去了。

沈疏月看了眼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她放下笔,在暖和的屋里待久了,一下子发现这么晚了,心里又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我得走了。”她轻声说。声音虽然轻,却一下子盖过了翻书和暖气片的嗡嗡声。

正埋头做题的林晚马上抬起头,满脸失望:“啊?月月!这么早就要走啊?”她把笔一丢,凑近沈疏月,撒娇道,“再待一会儿嘛,现在才几点呀,根本还没玩够呢!”

沈疏月已经站起来收拾东西了,“天都黑了,不早了。”她小声说着,没去看林晚那双巴巴望着她的眼睛。

客厅里,林爸林妈正看着电视,听到动静也看了过来。

“疏月要走了?怎么这么快,再坐会儿呗,吃点儿水果?”林妈说着站起身,顺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外面冷。老林,你去送送孩子。”

林爸也站起来:“对对,小沈别客气,叔叔开车送你,这么晚不安全。”

“不用了叔叔阿姨,真的不用。”沈疏月已经把外套穿好了。

林晚赶紧站起来,拦在父母面前:“爸妈!别送了!就这么点路!我们自己想走走说说话,你们在放不开!”她把爸妈往后推,“坐着看电视吧!我去送她!就在楼下走走,透透气就回来!没事的!”

林妈被女儿推回沙发坐下,有点好笑:“这孩子!送人都不让?一起走走嫌我们碍事啊?”但看着林晚着急的样子,又看看沈疏月已经在门口换鞋了,只好说:“行吧行吧,你们自己去吧。穿暖和点啊!疏月,路上小心点,到家了跟晚晚说一声。”

“知道了妈!”林晚答应着,也赶紧过来穿外套。

沈迹月要开门,转过头。灯下能看见她的耳朵露在外面,已经冻红了,和她白净的脸对比很明显。

“等下月月!”林晚突然转身跑回自己房间。

沈疏月握着门把手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她跑开。林爸林妈也好奇地从屋里望出来。

很快林晚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毛耳罩。

“喏,这个给你,忘了拿了。”她说着把耳罩递过去,“这个很保暖。”

沈疏月愣住了,下意识地摇头:“……不用。”

“什么不用!你耳朵都冻红了!你皮肤那么薄,看着就冷!”林晚不由分说,踮起脚,轻轻的轻将耳罩戴在了沈疏月的耳朵上。

林晚的头发碰着了沈疏月的鼻子,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毛茸茸的耳罩包住了沈疏月的耳朵,立刻就不冷了。

耳罩很暖和,严实地护住了耳朵,刚才的冷一下就没了,只剩下热。

“这样对嘛!”林晚后退看了看沈疏月戴耳罩的样子。白毛耳罩和她冷冷的脸配在一起,反而显得有点乖,。

她看了眼沈疏月几乎被挡住的脸,转身快速穿上外套,拉开门,冷风灌了进来:“走了月月!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外面很冷,但耳朵被耳罩护得很好。

楼道门关上,隔绝了林家温暖的灯光和电视声。林晚嘴里呼出浓浓的白气:“快点快点,月月!”

“去哪?”沈疏月低声问,声音有些闷。

“跟我来嘛!说了带你去个好地方!”林晚自然地拉起她戴着手套的手就往前走。沈疏月微微一僵,能感觉到林晚手心的暖意。她下意识地想抽手,却被林晚更紧地握住了。

“放心!不是把你扔草丛里!”林晚回头冲她笑,眼睛弯弯的。

沈疏月没再挣开。手被林晚戴手套的手抓着,原先绷着的状态慢慢松了。

外面风很冷,但两人拉着的手一直很暖和。她跟在林晚后面,由着她带路,走过天天走的街道,进了那个街心公园。

她们走在鹅卵石路上,两边树的叶子都掉光了,树枝被风吹得互相刮擦,轻轻响。远处广场舞的音乐声一点听不见,这里很安静,只有走路的声音和风声。

“刚才在我家吃饱了吗?我妈老是那样,不停给你盛汤,你没不自在吧?”林晚转头问。

“……还好。”沈疏月说。汤和菜的味道很不错。

“我妈就那样!”林晚的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无奈,“不过你今天居然买了橙子!还那么沉!我妈老感动了!一直说你懂事!”

“……应该的。”

“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林晚停下脚步,很认真地看着沈疏月,“你能来,我妈我爸就特别高兴了。真的。他们就觉得……有人能跟我玩,挺好。”她的声音低了一点,“尤其……是你。”

沈疏月的心又漏跳了一拍。路灯的光线落在林晚毛茸茸的帽子上。她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对了,”林晚突然想起什么,又拉着她往前走,“你妈今天……没说什么吧?这么晚放你出来?”

“她……有点事,不回家吃饭。”沈疏月简短地说。

林晚“哦”了一声,没有追问。沈疏月反而松了口气。

又拐了个弯,前面就是那个小绿化带的角落,冬天夜里看起来格外冷清,也没什么人。路灯还是被大树挡着,显得特别黑。

“嘘!”林晚突然拉住沈疏月蹲下,声音压得低低的,呵出的白气一团团,“别说话!不知道它今晚在不在……”

沈疏月顺着看过去。不远处的枯草边上,有个黑乎乎的毛团几乎看不见,就着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能看到个圆的轮廓——是只橘猫。它缩成一团,大概靠毛厚保暖。

它一动不动,只有耳朵偶尔会动一下。

“看见没?就那只!”林晚凑到沈疏月耳边,有点兴奋地分享秘密,热气喷到她凉凉的耳朵上,“一个星期没见面,它感觉更胖了!这么冷,它怎么过的啊……”

沈疏月看着那只在冷风里缩着的猫。她没见过冬天的流浪猫,但这只……看着挺结实。

“它……胖。”沈疏月下意识地低声说,声音透过围巾,模糊不清。

“是吧!我就说嘛!”林晚觉得自己猜对了,她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你等着,我试试看。”

她放开沈疏月的手,慢慢站起来,小心地朝猫走了几步。那猫马上抬起头,黑暗里一双绿眼警惕地看着她。

林晚停住,蹲下来,伸出手,嘴里轻轻“啧啧”叫着。

猫还看着她,没完全放松。风一吹,它抖了一下。

“咪咪?冷吗?过来啊……”林晚声音更轻了。

猫没反应,只是缩得更紧。

“来,有吃的。”林晚在口袋里找了一下,竟然拿出一小段用保鲜膜包着的鸡肉肠。她打开保鲜膜,掰了一小块,丢到猫前面的枯草上。

肉掉在离猫大概两米的地方。猫鼻子动了动,眼里有点想吃的表情。它盯着肉,又看看林晚,又在犹豫。

林晚不敢再动,只是持续地发出轻柔的“啧啧”声。

橘猫最后还是想吃。

它先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见林晚没反应,就又走了一步。动作很慢,很警惕。终于走到鸡肉肠旁边,它赶紧低头叼起来,马上跳到旁边安全的地方,才开始吃。

林晚松了口气,笑了,很高兴成功了。她又掰了一小块,用同样的方式扔近了一点。

这次橘猫没那么防备了。它小跑过来叼走,直接就在原地吃起来。林晚看到后,又试着扔了第三块,这次离她的脚很近。橘猫犹豫了一下,风吹过,它走过来叼走食物,一边吃一边发出轻轻的呼噜声,晚上很安静,声音很清楚。

猫就站在林晚很容易碰到的地方,背对着沈疏月,低着头努力吃肠,尾巴尖轻轻摇着。远处路灯的光弱弱地照过来,能看出猫的样子和蹲着的林晚。

她蹲着,帽子上的毛边在动,脸在暗光里看着很柔和,很专心。她看着猫吃,脸上带着笑,让人感觉有点温暖。

沈疏月看着这一幕。

风刮着枯枝,发出细细的响声。橘猫喉咙里咕噜咕噜的。

吸进的冷空气让沈疏月喉咙和胸口有点刺疼,但脑子很清醒。周围很暗,只有一点光,照着这个冷的角落,和这一人一猫呆在一起,互相靠着取暖。

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又冷又热,没那么空了。是因为在林家吃了顿热饭?是因为她爸妈人很热情?是因为这猫不怕冷又贪吃?还是因为旁边这女孩…?

她不知道。

心里微微一动,有点凉。她没什么想法地拿出手机。手机很冰,拿在手里凉凉的。她解开锁屏。

屏幕的光在黑暗里照亮她的脸,有点亮。她打开照相功能,对着那个蹲着的、光线很暗的身影和正在吃猫粮的猫,照了一张。

咔嚓。

很轻微的一声快门响动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晚似乎听到了什么,耳朵动了一下,但她的注意力还在小猫身上。

橘猫也停止了吞咽的动作,警觉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沈疏月的方向,绿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地发亮。

沈疏月的心跳突然加快了,手指冰。她立刻把手机塞到身后,屏幕黑了。

林晚转过头,橘猫已经窜进旁边的枯树枝里,看不见了。

“啊!跑了!”林晚有点失望地看过去,站起来跺跺脚,“怪我,动作太大了吧?”

“……不是。”沈疏月嗓子发干,手指在背后摸着手机边,“……大概是天冷,或者它不饿。”

“唉,算了,希望它找到暖和地方睡觉吧。”林晚朝枯枝丛那里张望了几下,确定那橘猫不会出来了,才转身走回沈疏月身边。她把手凑到嘴边呵气取暖。

“走吧?好冷啊!”林晚说,很自然地又想伸手来牵她。

沈疏月却下意识地把双手都背在了身后,里面藏着那个刚刚捕捉了秘密的手机。

“嗯。”她低声应着,微微侧身避开了林晚伸过来的手,率先迈开了脚。

林晚的手还停在半空,人愣了一下。光线有点暗,她看着沈疏月有点不自然地快步走在前头,再看看自己空落落的手,纳闷地眨眨眼,赶紧小跑着追了上去。

“月月?你走那么快干嘛?冷死了!”

“……没。”

“哎呀等等我嘛!刚吃完热乎的出来,一吹风更觉得冷了……”

风还在吹。身后那个有橘猫和模糊影子的角落,彻底看不见了。两个人在路灯下走着,她们一前一后地踩着自己的影子。

沈疏月走在前面。

她手背在后面拿着手机,手机比手还凉。

里面存了个有点糊的影像,是今天晚上、是那只胖猫、也是林晚的。

这是她自己的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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