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院门被推开。秦讯在前，司璨在后，两人走到张氏面前，秦讯躬身行礼，司璨则是直接跪下，听凭发落。
张氏不再看儿子，转过头来，看向秦讯和司璨二人。她缓缓开口道，“秦讯，你的处罚嘛，我打算断你一条胳膊以示警告……不过澜儿替你求了情，说他想到了惩罚你的好主意，所以，你的惩罚交由我儿子处理，你可有意见？”张氏刻意在中间沉默了不小的时间，给足了秦讯压力，也通过这一点细节的拿捏，卖了秦讯一个人情。
萧楚澜在一旁听着母亲讲话的节奏和把握，学会了很多。平日里光是看书上指点江山，却没有真刀真枪的实战过，而这次机会很是难得，所以他格外的用心。
听闻要断一臂的秦讯先是面色苍白，而随着张氏的话语又红润了起来。随即对着萧楚澜千恩万谢。
萧楚澜也自然的应了下来。今时不同往事，显露自己紧张的心情只会让秦讯看低他一眼。“秦大人不必如此，这件事儿本身就与您无关。至于惩罚，改日我去城主府再和您说。”说着给秦讯递了个眼神。
秦讯也很懂，眨了眨眼。这更让秦讯高看了萧楚澜一眼，不愧是三公主的儿子。
张氏则趁机火上浇了把油，“哼，若非看在你方才也对着澜儿磕了头，我不会轻饶了你。”淡漠的声音愈发衬托得萧楚澜在秦讯眼中的温煦和伟大。
“至于你…你想怎么死？”张氏故伎重施，又是一段沉重的安静。盯着司璨的眼睛毫无感情，仿佛在看一摊烂死的肉。
萧楚澜由衷的赞叹自己母亲卓越的演技，一定要多向母亲学习学习——演员的自我修养。
司璨听到张氏问自己想怎么死，已经放弃了挣扎。“我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也没有讲条件的资格。我恳求三公主放过我儿，我愿意替他去死。我保证他不会再踏进青唐城一步，更不敢对您二位生出报复之心。鬼面帮的消息我也会老实交代。”说罢，司璨重重磕了一个头，不再言语，低头沉默。
张氏听到鬼面帮的消息眼前一亮，给萧楚澜递了个眼色。他本就不打算杀了司璨，有此收获更是意外之喜。
但她面色和言语上依旧冷漠至极，“我为何要和你做此交易？别忘了，你儿子可是要杀了我儿，若非影子在旁…”
一段时间的沉默，萧楚澜觉得差不多了。便上前道：“娘，算了，儿子我不是还好好的嘛。况且鬼面帮作恶多端，瘦斌子一家就是被他们杀害的。不如让他将功补过，后面再杀也不迟，这样也可以给全城老百姓一个交代。”
张氏哼了一声，是哼给司璨听的。这一声很有讲究，先重后扬，其中的心理变化都在这小小的转折中。
听在司璨耳中，那可是仙音一般。自己暂时不用死了，能活着谁都不想死。
而这一声冷哼，先重表明张氏内心的不满和愤怒，而后扬，则表明听从了儿子的建议。由此可见，张氏对自己儿子是如何的宠溺。
想到此，他恨得牙直痒痒，自己的好儿子竟然敢去杀这位爷。若不是萧楚澜“大度”，自己和儿子都要命丧黄泉。随后，不由得感激地看向萧楚澜。
萧楚澜感受到目光，相视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
司璨倒豆子般把知道的所有消息全部都抖了出来。也包括了二鬼和三鬼的情况。
司璨不敢不说，万一出个意外他可就又要鬼门关走一趟了。
司璨说完后很恐慌，生怕眼前这两位祖宗反悔把他宰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只是没有迎来他想象中的场景，反倒是张氏笑了笑，似乎很开心。“很好，做的不错，司璨。干的好的话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司璨不是很懂。在全部交代完后，张氏就挥手让两人走了。
…
大院外，即将行至街尾。
秦讯拍了拍司璨的肩膀，“司兄，恭喜恭喜。”
司璨自然知道秦讯在恭喜什么。“幸得拣回半条小命，剩下半条还在鬼门关里，秦兄就别抬举我了。倒是要恭喜秦兄，由萧公子处罚，想必不会有大大的问题。”
秦讯不会想到，日后萧楚澜提出的惩罚，让他受了不少苦头。
而此刻秦讯心想，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古人诚不欺我。
“是啊，多亏了有萧公子求情。你不也是吗，没有萧公子求情我看你都死透几回了。看看人家萧公子多大度，再看看你那不争气的儿子。”秦讯感慨道。
“唉，可不是吗。方才听三公主说，还要在此城久住。我若大难不死，定当全心为萧公子所用！”司璨经历此事，已然被萧楚澜的气度所折服。殊不知，这一切全都是张氏和萧楚澜算计好的。
“不错，萧公子方才对我照拂有加，又温煦可亲，这般气质日后定然不俗。我等可要与他多亲近亲近才是。”秦讯深以为然。
“只是不知，为何三公主和萧公子会来此偏远地区住下。以他们的身份，不应在奉元吗？”司璨好奇地问道。
“听闻是萧公子的父亲在元祁之战中战死在咱们青唐城北，三公主追念夫君，请求天子来此定居，以此祭奠逝去夫君。”秦讯看了看太阳，说着坊间传闻。
两人行至马车前，上了车。
回去后，两人闭门不出，同时要求自家族人无事不得出门。
一时之间，气氛萧杀，大家都有预感，这青唐城，要变天了。
…
看着两人离去。萧楚澜好奇的问母亲，“娘，为何不杀了司璨。他与司乐为恶一方，你这是打得什么算盘？”
张氏笑了笑说道：“简单的好人与恶人的定义是很难界定一个人的，而核心关键在于：剂量。你可以简单理解为程度。”
“举个例子，如果一个官员他十分清廉公正，但却治理不好一个城池，总是被各种情况困扰无法解决。虽然清廉，但百姓对他并没有什么好感，因为他没有做出对百姓有帮助的成效。”
“相反，一个官员很贪婪，却很擅长处理公务治理城池。那么虽然他会贪污不少钱财，但在可以容忍或者接受的范围内，他能起到的作用和对百姓的帮助是很大的，而司璨，就是这样一个人。”
“关键就在于，所说的这个程度，范围，或者说剂量，如何去控制和把握。澜儿，你懂吗？”张氏耐心的讲完，看着萧楚澜。
“原来是这样。懂了，母亲！”萧楚澜点点头。
“另外，这类人既然贪婪，那么便会怕死，所以比起直接杀了他，不如卖他个人情，让他感恩戴德，再投他以适度剂量的回报，他会发挥出很大的作用，这也是娘亲想教给你的用人方法。”
萧楚澜沉默思考起来，张氏不做言语，悄悄回了屋中。
盏茶时间，萧楚澜点点头，“或许贪婪比历史更加古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