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局面尴尬无比,庞夫人提出的可能性摆明了将琉璃郡主放在了嫌疑人的位置上。
琉璃郡主就算再如何礼贤下士,也不可能由着人如此诬陷和怀疑。
虽然庞夫人马上澄清并向郡主道歉,但郡主仍然不领情,如此情形,众人也都知趣的不敢说什么,只能在屋里走动着期盼着发现什么新的线索。
林高忧忽然出声说道:“何时去看世子的遗体?”
琉璃郡主对林高忧还算客气,回答道:“只要你们看完了这里的情况,我们这便去。”
“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了,他们想必也发现不了什么新的线索,还不如省下点时间,多放在世子身上。”
林高忧似乎是等的不耐烦了,这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完全吸引不了他的注意,他此行目的明确,就是为了世子而来,除此之外,不想浪费时间和精力。
几个人见郡主也没有异议,便也不好说什么了。
庞氏夫妇知道在郡主心目中的形象算是越描越黑了,虽然着急却也使不上力气,凶手武功之高,杀死这些护卫不费吹灰之力,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值得追究的线索,唯一值得推敲的,就是凶手所用杀人之剑法,可这剑法却又是他们前所未见的。
郡主在前面引路,后面沈畅向木道人问道:“道长,刚才可有什么发现?”
木道人面色平静地说道:“并无发现。”
“您就别藏着掖着了,我刚才都看到你露出笑容了,快说出来让我们大伙也帮忙分析分析,集思广益总比你一个人琢磨强吧。”沈畅提议道。
“这也只是贫道的猜测而已,谈不上什么发现,只不过刚才庞夫人提醒了我,王爷和郡主绝无加害世子的可能。”
沈畅觉得莫名其妙,这老道士在说什么废话,这是当然的了。
木道人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么还有一种可能性,能够让反锁门窗的世子主动为凶手开门。”
庞氏夫妇也想得到答案,纷纷催促木道人快快说出他的想法。
只是木道人习惯了吊人胃口,别人越是着急,他越是喜欢磨人,“诸位可听说过江湖上有一门易容术的独门绝技?”
“易容术?”
就算木道人如此吊人胃口,旁边的秦然和林高忧仍然不为所动,自顾自地走着,看都不看他一眼,木道人无奈,只得继续对其他人说道:“这也是贫道游历江湖的时候见识过的,这门技术原本来自于搭台唱戏的戏角儿,不过只是当做一门谋生的手段罢了,可后来从戏班子里出来一个有名的盗贼,名为青千面。他到处胡作非为,却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有的说他是个满脸胡子的大汉,有的说是个娇羞的小娘们,还有的说他是个步履蹒跚的老头子,总之没有定论。”
沈畅搭着木道人的肩膀笑道:“我说臭道士,你能不能说重点啊?说了这么一大堆,我都没怎么听懂。”
木道人笑道:“沈先生想必不知道,这门技术的最大特点就是能够近乎完美的复制一个人的音容样貌,以假乱真的程度几乎是对方最亲近的人都发现不了。”
庞夫人接过话茬说道:“你想说,是有人利用这种方式骗世子把门打开的?”
“不错,若是有人易容成王爷或者郡主的样子,再用声音叫开房门,世子自然不会怀疑,主动为凶手开门也就顺理成章了。”
琉璃郡主此时突然问道:“木道人是认识懂得易容术的人吗?”
木道人回道:“不只是认识,贫道还知道此人此刻正在京师之中。”
“什么?他人在何处?我立刻派人前去缉拿。”郡主道。
“可惜啊……”木道人不紧不慢地说着,“这个人此刻正长眠于京郊青山岗上,郡主恐怕是无法将他缉拿归案了。”
琉璃郡主失望之色溢于言表,沈畅怒道:“我说你个臭道士,你尽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他既然已经死了,又怎么可能犯案呢!”
“人虽然死了,但是他的这门手艺却有可能留下来。沈先生,你口口声声要为王爷,为郡主分忧,可看你这心急火燎的样子,即便就是知道了真凶,你又有什么本领能够将其捕获?”
沈畅闻言甚是恼火,他抬脚踹向木道人腿部关节处,想要让他摔个狗吃屎。
只是木道人反应也是一等一的,他的身形如同藤条一般,随着沈畅的动作而晃动,虚实不定。
沈畅腿上功夫已经十分了得,却发现根本踢不中木道人,但他既然已经出手,就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道貌岸然,自以为是的臭道士。
只是他沈畅是武林高手,他木道人也不是寻常道人。
相反,木道人之所以被称为神机妙算,不仅仅在于他推演的一手好周易,更在于他那鬼神莫测的身法。
据江湖流传的版本,木道人武学所长乃是他在推演周易算法的时候所领悟出来的,颇为灵动飘逸。
尤其是与沈畅这样的以腿脚功夫功夫见长的高手对战,他的身法优势会被无限放大,反而是先出手的沈畅,逐渐变成那个疲于奔命的人。
两人正在酣斗,琉璃郡主厉声说道:“住手!”
“两位,我兄长尸骨未寒,此时本郡主没有时间在这里观摩你们斗殴。”
木道人微微一笑,说道:“郡主所言极是,贫道无意寻衅滋事。”
沈畅见郡主发话,又有木道人率先停手,他也停了下来,只是刚才这一试探,他才知道木道人功夫的深浅,心中也开始警惕起这个心思深沉的道人。
一行人来到摆放世子遗体的房间,里面放着一个做工极其奢华精美的棺椁,周围镶金的麒麟兽图案也在彰显着棺椁主人的身份,郡主命人将盖子打开,众人终于看到了世子的遗体。
林高忧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他迫不及待地率先冲到了世子的遗体旁边,像看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似的看着世子的遗体,他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世子身上惟一的一个伤口,勃颈处的剑痕。
木道人几人互相看着彼此,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此前面若冰霜的家伙还有如此狂热的一面,他们虽然也想尽快观摩世子的遗体,但是也不至于如此放肆,因为按理说抚摸世子遗体是必须征得郡主的同意。
再看郡主,却对林高忧出奇的容忍,放任后者随意检查尸身。
林高忧此时的头已经伸进了棺材中,但是他的声音却传了出来,
“剑伤宽约一寸余二分,贯穿伤口约一寸余五分,此剑非燕国人士所用寻常剑刃,按照剑伤规格和用剑者角度及力度推测,在册的兵器谱上有过记录的,就只有南国君岳剑。”
面对林高忧的侃侃而谈,几人都看傻了,沈畅惊讶地问道:“那个,林大人,你竟然对剑伤如此了解,刚才看那些护卫尸体的时候,怎么不说?”
林高忧连头都没抬,只是简单地回道:“因为我不感兴趣。”
“请问林大人,你确定是君岳剑所为?”木道人不敢相信林高忧如此肯定地说法,毕竟寻常刀剑做工是有规格,但兵器谱上有排名的刀剑却都是独一无二的,林高忧又是如何能够确信只有君岳剑会造成这样的剑伤。
林高忧依旧没有抬头,“不信拉倒。”
“……”
木道人碰了一鼻子灰,这玉面判官不按套路出牌,可偏偏郡主对他很是纵容,自己这时候也没必要自讨没趣,打扰林高忧验尸。
只是如果真如林高忧所言,那么自己此前的判断就简直是鬼扯,他也将成为继庞氏夫妇,沈畅之后的第四个笑话。
郡主走上前问道:“请问林大人,君岳剑是何人持有?”
“君岳剑乃是南国皇室所有。”林高忧并没有因为是郡主发问就起身回答,而是继续搜寻着什么,“还有一点,世子的死并非仅仅因为一剑封喉。”
“这是什么意思?”郡主不解。
林高忧总算是抬起头来,一面整理自己衣冠,一面说道:“刚才在那处屋中我就觉得疑惑,虽然屋中血腥味十足,但是却并不单单只是血腥味。”
秦然此时才恍然大悟,心中感慨论查案验尸,这林高忧确实是一个人才,他笑着说道:“血腥味中还有一股淡淡的迷魂香的味道,只不过这迷魂香是个特殊的香味,有点紫草和黄熏的味道。”
林高忧惊奇地看着秦然,称赞道:“不错,你居然能知道的如此清楚,看来带着你是对的。”
郡主说道:“我对这些东西不太了解,请两位详细说给我听。”
林高忧接过话茬,说道:“刚才我在检查世子尸体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他的鼻腔打开,有淡淡棕色粉尘附着,这正是刚才秦兄所说的紫草和黄熏混合燃烧后的颗粒物。”
沈畅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凶手在行凶之前用过迷魂香,所以包括世子在内的所有人受到影响,没有来得及反抗就被杀死了。”
庞夫人的反应也很快,“据我所知,紫草、黄熏并不是寻常药材,我们只需要仔细查找京师的药堂,或许就能有所收获。”
郡主点点头,又向林高忧问道:“林大人,请问还有什么发现吗?”
林高忧还没来及开口,看到秦然冲自己微微摇头,林高忧淡然地说道:“没有了。”
郡主点点头,对几人说道:“诸位,既然都认同林大人的说法,那么接下来就是寻找凶手了,请几位发挥所长,尽快为我死去的兄长找出真凶。”
几人纷纷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