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细妹躺在黑暗之中,拼命保持意识清醒。他的双腿估计完蛋了,虽然还连在身体上,但动弹不得。他勉强用手摸了一下,全是黏糊糊带点温热的液体。他知道那是自己的血。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大耳刮子,装什么逼非要跑出去看那些怪物去哪了!自己几斤几两还不清楚吗?
黑暗中,有个巨大无比的东西动弹了一下,张细妹知道那肯定是一头巨甲虫。这一头肯定是虫首,要么人家都在外面淋着雨,就它躲在这里?
而且这虫首似乎不太舒服,会忽然发出挣扎的声音,坚硬的足和地面刮擦的声音让张细妹都快要魂飞魄散了。
那头巨甲虫没有杀死自己,肯定是要把自己留给这虫首,至于这虫首什么时候准备使用点心,那就很难说了。
张细妹希望这虫首难受死掉,然后永远不要吃他。他宁愿自己流血而死,而不想变成这些怪物腹中的粪便!
但是——
他真的一点也不想死啊!!!
恐惧,绝望,悔恨,这些情感前所未有地强烈。如果可以活着出去,他一定要做一个努力生活的人,再也不浑浑噩噩地混日子,他要努力成为贵族,用一把属于自己的剑,然后就能在这个时候,一剑结果了这个怪物!
张细妹脑子中乱七八糟地想着,越来越迷糊,感觉不到疼痛了,只觉得冷。
大哥——
大姐——
救我啊……
巨冠树内,紧张不安的镇民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惊慌地瞪大眼睛。
“好像有人来了?”
“我听着也是……我还听到龙吼了……”
“龙吼?是贵族来了?是战士吗?”
“不知道,谁去看一眼?”
“你叫别人去,自己咋不去?!”
“行了!鹿子小姐说了,无论听到什么动静,没有她的允许都不能靠近门!”
人们安静下来,不约而同看向黑色的帐篷,帐篷和屋里的黑暗融为一体,仿佛一不小心就要消失一样。帐篷的帘子平时都是掀开的,里面有微弱的光让大家知道,伟大的贵族就在里面呢!但是现在,门帘已经放下很久了,即使现在外面混乱一片,也不见黑色帐篷有任何反应。
人呢?
鹿子小姐睡着了?
和鹿子小姐一起的那个年轻人听说病得很厉害,现在不知道怎样了,难道死掉了?
越猜越心慌,但是,普通人是绝对不能随便踏入贵族的私人领地的,贵族对普通侵犯者有说一不二的抹杀权!
“我……我去找鹿子小姐!”
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来,在黑暗中尤其响亮。这个孩子正是拉住张细妹问他怪物是否走了的那个五六岁孩子!
张细妹被虫子吃掉了,这个孩子的内心充满了恐惧和内疚,他觉得就是自己杀死了那个大哥哥!
小小的身影很快冲向了帐篷,一个女人站起来想拉住孩子,却反应不及,只能拍着大腿喊道:“你回来啊,你这个死孩子!”
孩子小心地掀起帐篷的一个角,帐篷里面比外面还要黑,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
“鹿子小姐?大哥哥?你们在吗?”
孩子怯怯地喊道,但没人回答他。孩子鼓足了勇气,摸索着往前走。
“我进来咯?鹿子小姐,外面好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那个张大哥哥他真的不能回来了吗?”
走着忽然被地上一个软软的物体绊了一跤,孩子啊地叫了一声,一下子往前扑去,一下子砸到滚烫的人身上,那人被砸得唔了一声。孩子吓了一大跳,急忙从这人身上爬起来,边道歉边后退。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啊——”
脚又撞到一物,身体失去平衡,一屁股坐下,原来是个盆子,那盆子一下子翻倒,冰冷刺骨的水全部泼洒了出来——
“唔——”
唐恩泽被强行从睡梦中拉出,打了个激灵,浑身都是水,冷得要死。
“这是怎么了?”他张嘴,吐出的声音干哑无比。
“对不起对不起——”
黑暗中一个孩子哭道。
“这是哪里?”要不是听到孩子的声音如此清晰真实,他还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呢!
“我们在屋子里!”孩子哽咽道,“外面很吵,我进来找鹿子小姐和大哥哥!呜呜——”
鹿子?
唐恩泽费力地起身,抬起胳膊将身上湿透的衣服脱掉,这才觉得不那么冷了,手里摸到一件披风,便裹在身上。他感觉自己死了一次一样,浑身都疼,脑仁隐隐作痛。
“发生什么事情了?这外面……”很吵,好像有一群军队在拼杀。
“巨甲虫来了!它吃掉了大哥哥!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多嘴多舌害大哥哥被吃掉了——呜呜呜呜——”
孩子又开始哭起来,伤心欲绝。
唐恩泽头疼,用手掌拍了两下脑袋。
“大哥哥?”
“就是张叔叔!”
张叔叔?搞什么,一会儿叔叔,一会儿哥哥……张叔叔?
“张细妹?!”
唐恩泽的脑袋猛地一紧。
“就是他!”
镇上人不多,大家彼此认识,更何况张细妹家庭背景特殊,而他又是信息员,常常在镇上走来走去传递消息,所以所有人都认识他。
“……”
唐恩泽懵了,张细妹被虫子吃掉了?
不……可能吧?
他挣扎起身,迈开双腿:“我不信!”
张细妹可是他屈指可数的两个朋友之一,怎么会——
却也和小孩一样踢到地上一物,这触感——
他愣了愣,晚上去摸,摸到一个温热脊背。
“鹿子?!”
急忙将地上的人扶着坐起,她还活着,就是昏迷了。摇晃了两下也不醒。
“小孩,你去叫人来照顾鹿子小姐!”
小孩哦了一声转身跑出帐篷喊了一声,立即有人跑来帮忙,在帐篷里点起一盏油灯。
唐恩泽见鹿子没事,心里便着急不见人影的张细妹,那胖子虽然不是很靠谱,但是被虫吃掉?他不信,怎么偏偏是他被吃掉呢!
他悄悄走出帐篷,留下三个女人尽心尽力地照顾着鹿子。
外面,所有人的目光刷地投在他身上,就像强烈的探照灯,照得他浑身起鸡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