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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5-09-25 17:55:34

旭日初升,将东边的云霞染得一片丹红,绚丽之中透着一种壮美。朝阳下的樊江城也渐渐熙熙攘攘了起来,鳞次栉比的店铺一个个开门迎客,宽阔笔直的街道人来人往,谈笑声,招呼声,还有那各个商贩的吆喝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樊江闹市的独特景致。

余修玄将店铺门打开,将一个个鲜活的纸扎人给摆了出来。其实将纸扎摆出来也不是为了好卖,而是告诉别人这里正常营业,有现货而已。

余修玄抬头看了看那张写着“东市纸扎”的牌匾,搞不懂当初那个老乞丐为什么要取这么个大众化的名字,或许也是一时兴起给胡乱取的也说不定。

余修玄收回目光,准备进店喝茶打发一天无聊的时光,就在这时候从远处风风火火的跑来了一个人,这个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种地的农夫,来到余修玄面前问道:“有没有现成的纸楼纸钱和金元宝?”

余修玄笑了,“干纸扎店这些东西自然是常年有货,不知道你要多少?”

那农夫局促的问道:“一般送事的都用多少?”

余修玄解释道:“纸楼一到两个,金元宝一包,纸钱两塌就差不多了。”

那农夫听完,给了钱拿了东西就匆匆走了。余修玄收了钱,进店喝茶去了。

下午,那农夫风风火火的又跑来了,满头的大汗,通红的双眼,也不知道是急得还是哭过,进店就说道:“老板,金元宝我再要十包。”

余修玄有点奇怪,“那金元宝不够用吗?”

“不够,那仙家说不够,快点吧,我儿子快不行了。”说着,那农夫眼睛一红,吧嗒吧嗒掉起眼泪来。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感动是不需要解释的,一种是流血的人流了泪;另一种是流泪的人流了血。这不禁让余修玄好奇起来,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能急得哭了出来,那的确遇到很糟心的事了。于是冲农夫说道,“买了这么多,你一个人也拿不了,不如我帮你送过去吧。”

那农夫慌忙付了钱,和余修玄一起向家赶去。

原来那农夫是樊江城南面的李庄村村民,叫李二栓,膝下有一子,名为李勇。李家人丁不旺,都是一脉单传,所以对李勇格外宠溺。然而李勇从小体弱多病,身体虚弱。最近这几年,更是多病多灾,有时候晚上睡觉还胡言乱语。找“看事”的看过,说是有仙缘,背后有仙家,需要出马立堂。可李勇性格执拗,死活不肯。然后一直找“看事”的说和,就这么僵持下来。

只是最近,情况越发的严重了,浑身难受,整夜睡不着,有时候摔东西,说话还阴阳怪气。 再找那“看事”的说和,已经说和不了了。老两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找了很多“看事”的,都说儿子的仙缘到来了,已经说和不了了。钱是大把大把的花进去,儿子的症状也一天天严重。

李二栓抹了一把眼泪,冲余修玄说道:“我儿今年才十八岁,还得娶妻生子,打小身子弱干不动力气活,根本不好说亲,前段时间好不容易说了一门亲事,都打算商量日子定亲了,结果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人家女方直嚷着要散伙,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啊!”

余修玄听完,点了点头,冲李二栓说道:“李大哥放心,一切会好起来的。”

二人说话间,就进了李庄村。李庄村是樊江城管辖的一个很平常的小村,而李二栓家也是李庄村很平常的一户人家,木头和泥巴堆起来的院子,三间低矮的土胚房。余修玄跟着李二栓进了家门,将东西放在院子里。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只有在门口附近有一堆燃尽的纸灰,想必是李二栓头午买走的纸楼和金元宝了。

李二栓冲余修玄说道:“进屋坐会吧。”余修玄也不客气,说道:“那就打扰了。”

昏暗的屋内,一个少年躺在床上,只见他双眼无神,面容憔悴,正直愣愣的看着屋顶一言不发。床前还坐着两个女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是李二栓的媳妇,在那直抹眼泪,另一个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神婆,在那里喋喋不休的说着。

“你儿子带仙缘,这是好事,为自己谋福报,还能造福众生,何乐而不为呢?只需要找个正式堂口点化,就可以走上光明大道。眼下这么耗着,你难受,那仙家更难受,你们是互通的。”

那妇女没有主意,去看李二栓,而李二栓也拿不定主意,看向儿子。正在这时候,那李勇忽然用阴阳怪气的语调开口说道:“你儿有仙缘是他的福分,我带你儿子走上修行之路,也是一场造化,将来给你们家族带来福报,保管世世代代富贵昌盛……”。话还没说完,那李勇面色又痛苦了起来,又换成了一副稚嫩的声音语调:“老子不稀罕,死也不干这勾当!”说完用力咬着自己舌头,尽量用疼痛保持着清醒。

看到此景,李二栓媳妇又哭了起来,“儿啊,为娘看到你这样心痛,不如你就答应了,也不用受这个苦啊!”

那李勇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吃力的抬手给母亲抹去眼泪:“娘,儿跪天跪地跪父母,不会再去信奉其它的,如果委曲求全,就不是您的儿子了。”

余修玄看着那痛苦的李勇,忽然感觉他跟自己很像。自己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双亡,小到自己还没有记住他们的样子他们就不在了。

饥饿、寒冷,就是自己幼年的回忆。后来在一个雪地里,自己快要冻僵的时候,是一个老乞丐把自己捡了回去。本以为此生就要跟着老乞丐要饭乞讨,谁知那乞丐却有着看不完的书,在山上盖了个茅屋,每日就是让自己不断的看书背诵。

余修玄很讨厌那些奇奇怪怪的理论,就算是读了背了也不会去认同,每当这时候那老乞丐就会动手打自己,让自己跪在雪地里反省,并咒骂说脑后有反骨,不敬天地,必遭天谴之类的话。然而就算是这样,余修玄也不会认为老乞丐就是对的,自己那桀骜不驯的样子,好像就是眼前这少年的样子。

余修玄叹息了一声,走上前去,冲着李勇说道:“这就是你说的有仙缘?不会是做傀儡吧?”

此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是一愣,搞不明白余修玄在跟谁说话。李勇也是一愣,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心神失守,面容又不协调起来,又成了那尖锐的语调:“你也配谈仙缘?我看上了这个弟子,是他家的造化,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将来福报不浅,你算哪根葱,滚一边去,不要打扰我收弟子。”

余修玄笑了,“仙缘这东西不是自愿的吗?可现在你分明是强迫,那不是傀儡又是什么?你出山布道为的是更好的修行,那么行善就是为了修行去的,算是等价交换,又何谈福报?”余修玄负手而立,盯着虚弱的李勇,继续说道“况且,你这么强行捆他的半窍,已经快要伤到他的神识了,还谈什么他的造化?”

那精怪一听这话有点急了,反驳道:“有仙缘就是他的造化,就应该出马,行善就是积阴德,福报在日后,这是修行的必经之路,他现在还没有开悟,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等以后就会明白。”

余修玄摇了摇头,说道:“有仙缘和出马是两码事,有仙缘虽然是个人体质自带的,可出马这一行还是需要当事人愿意才行,不能说你觉得合适就得强迫人家。

还有,如果行善是为了修行,那就不叫行善了,不可能又修行,又让大家对你感恩戴德,那也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说白了,你是需要做一些让众生感恩戴德的事,来收集愿力以助修行,而不是真冲着造福苍生去的。”

此话一出,像是戳到那精怪的痛处,只见他双目一红,借着李勇的身子跳起来双手朝余修玄脖子抓去。余修玄后退一步,手捏剑指,在李勇扑过来之际,点了一下他的眉心。像是被烫到一般,那精怪扯着尖锐的声音嗷嗷大叫。

余修玄问道:“你走不走?”

精怪有恃无恐地说道:“我和这个人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有种你就动手,大不了两个都玩完,就看李二栓家答不答应了”。那精怪说完看向李二栓,“这可是你儿子的身体,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可不敢保证。”

此话一出,李二栓立时急红了眼,可有什么办法,只能急得干跺脚。二栓媳妇急得直哭,“儿啊,你可别吓为娘啊!”

那精怪笑了。

余修玄也笑了,“雕虫小技竟也班门弄斧?”说完手诀一捏,指向李勇的眉心处,淡淡说道:“凡上身捆窍,真身不会离得太远。李大哥,你在院子四周看看,有什么飞禽走兽趴着不动的,就揪过来。”

李二栓一听这话就明白了,立时跑了出去。而那精怪一听也慌了,想撤走,却发现元神竟然被封在了李勇的身上,立时歇斯底里地说道:“我可是正宗道家玄门,惹到了我,我背后的神仙饶不了你,识相的把我放了,咱还能好商量。”

余修玄笑着说道:“开启灵智走上修行之路,实属不易,而想立堂口找到一个和自己心念接近的人,更是不容易。你太贪了,贪图这众生的愿力,不惜折磨这个少年好几年。”余修玄转头又冲那神婆说道:“你说背后的仙家也一样痛苦?它痛苦什么?它不通人语,只是找个人附身传话而已,痛苦的只有你,而且还是它为了让你妥协而使的手段来折磨你。”

那神婆自知遇到了行家,没有敢插话,况且自己又不在堂内,自己背后的仙家没有跟来,想动手自己也不行。

李二栓出去没一会,就提了一只黄鼠狼过来。往地上一扔,说道:“这东西趴在草垛里一动不动,抓它也没反应,多半就是了。”看到这里,余修玄一抽手,李勇立时瘫软下去,而扔在地上的黄鼠狼“嗷”得一声蹿了起来,撒腿就想往门外跑。李二栓一想到害得自己家里多灾多难的就是这么一个东西,怒不可遏,抓起锄头就抡了过去。那黄鼠狼当即被砸了个脑浆迸裂,一命呜呼。

余修玄摇了摇头,本想撤回手诀,让那精怪知难而退,没想到却是当场殒命。不过他也没多想,出来混,迟早要还的。那神婆一看此景,灰溜溜的走了。余修玄不顾李二栓的盛情挽留,也起身回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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