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咣~咣~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徐渡敲着铜锣,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寒风瑟瑟的月下朦朦,不禁让人抖了一抖~
夜半三更心儿慌慌,若平时有王勇在旁一敲一搭、也还好,但他昨日事急外出,便丢下了徐渡、由他独自打更。
“王勇这早死崽,他表哥二舅的小妾生娃,关他哪门子屁事!他就是借口偷闲去了……”
骂咧咧的徐渡缩在大宅门侧,从衣兜里拿出藏好的酒壶,灌了一口酒。
“啊~真不错!”
借着寒风又灌了几口,迷迷糊糊的徐渡睡了过去……
“啊!——”
一声尖叫把他惊醒!徐渡四下张望,这三更半夜的四下无人,哪来的声音?难道作梦了……
“你……”“恶人死有余辜!”
徐渡又是一惊!盯着传出声音的暗巷,咽了咽口水,踮着小碎步摸到巷子口窥了一眼。
这一幕竟如此可怖!——大树下,弓着腰的背影,露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对着他,尖耳下银丝披散,绯色嫁衣的袖尾,纤纤玉手抓着一颗心脏、正滴着血!而地上躺着一具尸体,胸口一洞黑黑,双目血流不止,那是……那是关家大少!
那人猛地一回头!徐渡倒吸一口凉气,她瞪大着金瞳注视着他,张着嘴獠牙嘶嘶,惨白白的俏脸再好看,那也够吓人的!她扔掉心脏朝徐渡扑了过来!
“我滴新娘喂!”
徐渡转身便跑,跑着跑着背上一片刺痛、被扑倒在地。回头一看,一张白脸龇牙咧嘴,她高举左爪往脑门狠狠拍来!
“七曜诀·流火”
一张符贴在她背上燃起一片火,嘣!的一声烟,一个道士站在面前,他白衣飘飘、凤眼素面笑嘻嘻:“原来你在这,没事吧?”
“吓死我了,多谢道长相救。”惊魂未定的徐渡问:“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只狐妖,道行一般,可惜让她跑喽。”
徐渡好像想起了什么:“关家大少!那只狐妖杀了关家大少爷!”
道士突然捂住他的嘴,拉着他躲进暗巷低声细语:“不要出声,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别看。”
咚!——咚、咚、咚、
一个戴乌帽子、着黑衣的白脸人,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他敲着黑色的铜锣,飘在空中缓缓向前落,霎时他身后开出一个黑洞,飘出人形一个又一个……
徐渡看着眼前异象,刹时毛骨悚然!这些飘着四散的人形,有的多像人,有的多像兽,飞猫走蛇蛙奔龟蹦,诡状魅影,触目惊心!
抖着兔耳露獠牙的少女,踏着空步喜乐滋滋,还有头比身体还大的老婆婆,满脸皱纹在旁啐啐叨叨。那些着红肚兜的猪头小娃结伴成群,一堆猪耳猪鼻、晃头晃脑笑呵呵。这些和人一般大小的老鼠浑身竖毛,伸着光秃秃的蛇头吐着泡泡……千形百怪层出不穷,嘻嘻哈哈铜声媚语,飘飘晃晃,好生自在!
徐渡瞪着不能再大的眼睛、脱口想喊,又被道士紧紧捂住嘴。许久许久……道士松开手,徐渡深深吸了一口气。
“道长,刚才……?那些是什么东西啊~”
“百年一席,千妖夜巡。”
“什么巡?”
“今夜七星连珠,乾坤失衡,万物趁此阴盛阳衰之际,窃取天地精华成仙或成妖!仙则飞升,妖则下坠于人世间,兜转来回寻觅前生往尘,是谓千妖夜巡!”
徐渡一脸茫然……
众妖散尽,街上又是一片冷清,已然徒增一点诡慌。二人回到刚才的暗巷,这里空空如也!
“奇怪了,关家大少的尸首哪去了?”
“你没记错?”
“错不了,就是这大树下。关家大少昨日才成亲,理应在洞房花烛下,怎么会……”
道士听罢若有所思。
“对了,小人徐渡,敢问道长高姓大名?”
“噢,我叫凤无泣。”
徐渡心有余悸:“凤道长,我当如何?那狐妖害我未遂必会再来,总不能白天打更吧。”
凤无泣想了想:“天亮了你就去报官,把你所见上报县令。”
“就说狐妖杀了关家大少?”
“嗯,之后的事就不必说了。”
“小人明白。估计说了也没人信……”
…………
咚!咚~咚咚!
“威武——”
“何人击鼓,有事报来!”县令何大人打着哈欠。
“小人徐渡,本县更夫。昨夜三更路过关家大宅,忽闻暗巷有声,便上前一探,竟见关家大少被狐妖杀了。故来上报大人。”
“什么!关家大少死了?尸首现在何处?”
“尸首……小人一惊跑了去,再返已不见尸首。”
“来人!去关家问问。”
半晌,一人未到声先至:“本少爷昨日才成亲,哪个缺心眼的说我死了!”他走上堂前:“关乐拜见大人。”
徐渡瞪大眼睛看着关乐,他不是死了吗?那狐妖脚边躺着的死人,就是他呀!
梆!
“荒唐!徐渡,念你常年打更之劳,本县令不与计较!若有下次,仗你个五十大板先!退堂!”
“威武——”
徐渡缓缓走出衙门,关乐跟在身后似笑非笑,霎时背后一片寒凉,汗水浸到背上的伤,又一阵刺痛!
关乐突然喊道:“娘子!”
徐渡受了一惊看去,又多一吓!——关乐的娘子美若天仙丰腴多姿,肤若浅雪、朱唇欲滴。更要命的是,她与昨夜的狐妖长的一模一样!
“相公。”二人站在面前,看着徐渡。
徐渡:……。难道我作梦了?
咣!咣——咣!咣~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又是一个夜,徐渡战战兢兢走在道上,天灵灵地灵灵、灵山南无阿弥陀佛、佛佛海无量、量你也不敢来来……
“徐渡。”
“诶!”徐渡吓得耸起肩,凤无泣站在面前。
“凤道长,你吓死我了都。”
“你现在……怎么这么胆小。”
“小人虽常年打更,但都有王勇在旁,现独自一人……”
“那我陪你?”
“谢过道长。”
一夜过去,相安无事,道别了凤无泣,徐渡回屋倒头便睡,真正做起了梦——添彦,添彦……床边的妇人微笑连连,突然变成一张白脸,龇牙咧嘴、张口就来咬!吓的徐渡坐起喘着粗气……眼角又好像瞄到了什么,一个人站在床前!
徐渡吓得跳起一看:“关老爷,您怎么来了?”
关老爷若有所思:“徐渡,你说我儿被狐妖害了……”
“对,小人亲眼所见。”
“可你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关老爷?……关老爷?”
“我也被害了!”
关老爷说完露出獠牙、张口就咬来——徐渡这才惊醒了过来!
咚!咚~咚咚!
又被突如其来的击鼓声震起身!徐渡下床出屋,几步便到了衙门口,只见一位妇人站在堂前,那是……那是关老夫人!
“何人击鼓,有事报来!”何县令还是打着哈欠。
“民妇周翠莲,夫君乃关豪。我要状告我儿媳,她害了我夫君!”
“什么!关老爷子被害了?”
“荒谬!我这不活得好好的吗?”一人快步走上堂前:“关豪拜见大人,这婆娘得失心疯了,忘大人恕罪。”
“这、这又是哪跟哪儿,退堂!”
周翠莲一脸错愕看着关豪,徐渡一脸茫然看着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