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而荒凉的夜色中,洁白月光映照在紧抱的两人身上。
师姐弟两人都不说话,刚才的抽泣声似乎已经停止了,此刻能听到的,只有心跳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
也不知过了多久,青玄轻抚着月灵的发梢刚要开口。
突然,不远处传来的一声马嘶打破了这片宁静,两人同时一惊:“不好!马!”
转头都一齐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在朦胧的月色下,远处一个嶙峋的身影正吃力地翻上了马背。
随着马蹄的几下抖擞,那匹灰黑色的骏马已经踏着轻步,呼啸着往远处去了 。
两人急忙跑近一看,地上拖着一道长长的血迹,还夹杂着一些燃烧过后的布料碎片,看这痕迹明显是爬着过去的 。
“该死!竟让那个恶贼跑了!”青玄恨恨地骂道 。
“都怪我们刚才太大意了,他肯定是看着同伴被杀,趁我们不注意,一路爬着去的,你看,地上的土里还留着几个那么深的指印,这人简直是……”
月灵看着地上的痕迹,心中惊疑不定 。
“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还能爬去偷马,当真是个狠角色……”
青玄皱着眉:“只是可惜了……放虎归山啊”。
月灵闻言,抓起了青玄的手,轻轻摇了几下:“都怪我,刚才实在忍不住……”
“不怨你,就算你不哭,他也会跑的,怪只怪当时没立刻杀了他,白白放跑了一个恶人“青玄仍是心有不甘 。
“嗯……不过,刚才哭了出来,现在心里好受多了”月灵睁着一双大眼睛,静静地看着青玄,然后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你”。
青玄看着师姐略带泪痕的双眼,还有刚才哭得通红的小鼻子,身畔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幽香,心中不由一荡,逗趣地说了句:
“没事啊,反正你从小就老爱哭,我早都习惯了”。
月灵一听就来了气:“你又来了!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话!觉得师姐我对你太好了是不是? 皮又痒了是不是?你这人……”
可她话还没说完,突然又猛烈地咳嗽了起来,忙用手捂住肚子,看来刚才疼痛的地方又发作了 。
青玄一愣,赶紧扶着她肩膀,急着问道:“好了好了,师姐,别闹了!你不要紧吧?“
月灵摇了摇头,狠狠瞅了他一眼,嗔怨道:“都怪你……“
青玄笑了笑,赶紧收起了神色:“师姐你看啊,你刚杀了他们的人,那些家伙吃了那么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多半是回去报信了,如果咱们还在这耽搁的话,用不了多久,等他带来更多的土匪,咱们就再也跑不掉了“。
月灵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点点头:“嗯,也对,听你的,那咱们快收拾一下,趁着夜色赶紧走吧“。
两人说着,便四下里找寻散落在地上的物品。
青玄捡起那个被砍过的包袱,丹药瓶子都已碎了大半。
所幸的是,那个黑色的竹筒却并没破裂,只是上面又多出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青玄心有余悸地看着竹筒,忙将剩下的物品围拢,最后把东西都塞到了贴身的布兜中。
“你刚才那只千机虫子呢?”月灵走过来问道。
“已经爬出去太远,收不回来了“青玄叹了口气,接着又拍了拍胸前的小匣子:“不过好在符篆和灵石还有很多,回头再做一只就是了”。
“难吗?回头也给我做一个?”
“好啊,那……等咱们先找到师父再说吧”。
“嗯!”
两人说着话,将所有行李都重新装好后,包袱也都堆到了一起;
虽然刚才青玄解开的那匹马已经被孙邪骑走了,但之前砍断缰绳的那匹黄毛却没走远。
此时,它正在不远处慢悠悠地嚼着野草,看起来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两人走近一看,马匹的右股间,烙着一个印记。
那是驿站马匹特有的标志,想来这应该就是癞头三从清泉镇上抢来的那匹驿站马了 。
“师姐,只剩一匹马,咱们只好先挤一挤,等到下个驿站再换吧“。
“嗯,都听你的,走吧“。
月灵拉着缰绳刚要上马,突然脚下一软,整个身子好像瞬间失去力气一般,软软地就滑坐在了地上。
青玄忙将她扶起,只见她脸色正逐渐变得苍白,气息也更加混乱了。
在她额角处,一头冷汗正在往外冒,一看就知道,刚才龙精虎猛丹的药效应该过了。
之前的身体由于受到极度的透支,此刻药效一过,猛烈的反噬便瞬间涌了上来。
只觉一阵反胃,全身上下也没有了一丝力气,甚至连站也站不住了 。
青玄苦笑了一声:“唉,师姐……往后这几天,只能由我来照顾你了“。
此时月灵全身虽然软绵绵的使不上劲,但头脑却依然清醒,轻轻“嗯“了一声。
青玄将她一把抱起,看着她苍白的脸,忍不住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师姐,知道吗?刚才你真的很厉害,也许过不了多久,你就真的会变成一个武功高强的女侠了……”
听到师弟的话,月灵不由得嘴角一翘,用虚弱的声音应道:“哼,那是自然的……”
说完,眼角一抹娇羞的神色一闪而过,自己却忍不住先笑了 。
看着师姐的样子,青玄也心中一乐,便将她轻轻放在马背上,一跨步也踏了上去。
健硕的黄毛马上,前面坐着师姐,后面放着行李;
抬头看看天,辨别出天上的星宿认准了方向后,调转马头,望着北方去了 。
青玄这也是第一次下山走远路,对地形却是完全不熟。
由于害怕会遇上折返的土匪,一路上也不敢走官道,沿着河岸边一直北上,待到东边天色呈鱼肚白时,两人一马已经走出了好远 。
马儿在丛林中不紧不慢地走着,背上还驼着两个人跟行李,自然也走不快;
由于昨天累了一天,又赶了一夜的路,此时青玄靠在马上,早已是昏昏欲睡。
月灵则像只乖巧的小猫一样,蜷缩着身子早就在马背上睡着了,此刻正紧紧依偎在他怀里;
一路上,青玄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闻着她身上散发出的一阵阵少女体香,不由得心猿意马 。
虽说他们从小就在紫阳山上一块长大,两人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但毕竟现在都已到了青春懵懂的年纪,彼此间虽然还会像从前一样牵手打闹,对于正常的身体接触也习以为常。
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两人之间都会有意无意的回避一些事,刻意的保持一些距离。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或许只有他们两人才能懂吧 。
以往在紫阳山上,师傅一生都专注于炼丹,心无旁骛,终生未娶;
对于这些少男少女间的事情,自然不会过多干涉也更不会提及。
因此在师姐弟两人之间,更像是一种姐弟间的亲情,和兄弟间的手足之情。
所以对于男女之情,两人虽然不会回避,但自然也不会太过于在意,大概都把彼此当作身边一个不离不弃的亲人了 。
轻轻一个呵欠,月灵悠悠醒了过来。
休息了几个时辰,透支的体力已经得到了稍许恢复,她眨眨眼看了看前方,又扭转头看了看青玄,用疲倦的声音开口问道:“你一个晚上没睡呀?“
青玄神情涣散,两眼朦胧地回应:“啊?呃,没睡啊……我睡了你怎么办?“
“大傻瓜,在前面找个市镇休息一下吧,离四月十八还有好几天,咱们不用赶得这么急的“月灵看着师弟憔悴的神情,有些心疼地说道 。
青玄一听,顿时满脸委屈:“我倒也想找个地方落脚,可你看啊,一路都是丛林和浅滩,又不敢走官道,我都盯着路走了大半夜,别说市镇了,哪怕就是山间的一座茅草屋,也看不到啊,所以……我只能一路走啊走的,这不,天都快亮了,你也睡醒了“。
月灵听着青玄的诉苦,不禁笑了起来,边笑边说道:“你这大呆瓜,哪有像你这样赶路的呀?尽往树林里钻“。
“这不是为了安全,躲着土匪走么?“青玄委屈地辩解道 。
月灵叹了口气:“那些土匪强盗打家劫舍的最见不得人,就喜欢往小路和林子里钻,况且土匪窝不都在山林里么?沿着官道走,才是通往市集和城镇的路呀 “。
青玄愕然:“还有这样的说法?“
月灵摇了摇头,忙把小脑袋转向了另一边,似乎再也不想跟眼前这个傻子说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