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没有等到母亲回来的谢子柏在栖梧院大哭,府中任何一个丫鬟还有嬷嬷都哄不好。
小小的谢子柏如今还不到两岁那样,圆滚滚的身子缩在雕花榻上,攥着绣着鸳鸯的旧帕子,哭得浑身发抖。
他仰着满是泪痕的脸,哭声像被掐住喉咙的幼兽,一声比一声凄厉:“娘…娘…柏儿要娘…”
丫鬟们轮番拿糖人儿、拨浪鼓哄,糖纸被他哭得打湿,鼓面也被拍得咚咚响,可他只认死理儿,小手死死扒着榻沿,哭得抽噎着喘不上气。
鼻涕眼泪全蹭在帕子上,小胸脯剧烈起伏,仿佛要把满心的委屈都哭尽。
嬷嬷们急得团团转,抱他在院子里找娘的踪迹,月光把小小的身影拉得老长,谢子柏瞅着回廊空荡,哭得更凶了。
小拳头一下下砸在嬷嬷肩头:“娘… 骗人… 不回来… 坏娘…”
哭声漫过栖梧院的回廊,惊得院角栖鸟扑棱棱飞,谁看了都要心软—— 可他娘的身影,始终没在院门口出现 。
嬷嬷实在没法只能去找侯爷
嬷嬷抱着哭到昏睡又惊醒的谢子柏,终是在漱玉阁外跪了下来,额头抵着青砖:“夫人、老爷,柏哥儿再这么哭下去,身子要垮了!求您二位定夺,总不能让孩子一直盼着……盼着不在的人。”
门帘轻掀,谢庭之扶着柳知微出来,月色落在两人身上,添了几分凝重。柳知微看着嬷嬷怀里小脸通红的柏儿,轻声道:“陈姨娘的事,瞒不住多久,可孩子还小,直接说破……此事不关孩子的事……”
谢子柏看到谢庭之就要谢庭之就要抱。
谢庭之接住扑过来的柏儿,小家伙哭得打颤的手揪住他衣襟,哭声黏在月色里:“爹爹… 娘… 要娘… ”
柳知微站在廊下,看着那团小小的身影,帕子悄悄攥紧又松开—— 陈姨娘害她孩子的事,到底是横在心里的刺,可眼前稚儿哭到窒息的模样,又让她没法真的狠下心。
谢庭之沉默片刻,终是开口:“这事去禀明母亲。”
“孩子现在也不到两周岁,这个年龄长大了是记不得这个年龄的事情的,啊微,孩子现在还小,陈姨娘罪孽深重,要不把孩子记到……”
柳知微已经让步了,知道谢庭之想把孩子记到自己名下。那她肯定不能接受,她的玄儿是这侯府唯一的嫡长子才行。
柳知微垂眸思索道“侯爷,把孩子记到老夫人名下最妥。
老夫人是侯府嫡脉根基,孩子跟着,能得嫡脉体面,净云庵清净,可避府里闲言。既全了侯府慈悲,也给孩子寻个稳妥去处,比记我名下更合适。”
跟着老夫人起码衣食无忧。
陈姨娘既然干了这样的事情,他知道柳知微如此已经很宽宏大度了,便说“也好”
他转身吩咐管家备车,又让嬷嬷先把柏儿抱去偏院喂些米汤,自己则扶着柳知微前往老夫人去的城郊的‘净云庵’。
老夫人早年间做了一些事情,自认为自己罪孽深重,所以自从老爷子去世,也看过谢庭之成家立业,了却了人间心愿之后便去了净云庵。
到了净云庵,老夫人正就着烛火捻佛珠,听了前因后果,指尖一顿,目光沉了沉:“陈姨娘罪孽深重,死不足惜,可孩子是无辜的。
既没了亲娘,留在你们身边,难免触景生情,也怕府里人嚼舌根,交给我带在身边也好。”
待老夫人提出收养,她才抬眼,礼数周全地屈膝:“老祖宗慈悲,柏儿若能得您照拂,定是他的造化。”
说罢,又温声哄柏儿,“往后跟着老祖宗,要听教听话,莫耍小性儿。”
老夫人摸了摸柏儿的头,应下收养。
柏儿怯生生攥着柳知微的衣角,她便轻轻抽出手,指尖掠过孩子发顶,仿佛触碰的只是寻常物件:“去吧,老祖宗会疼你。”
柏儿抽抽搭搭跟着老夫人进禅房,她望着那小小背影,没再言语,只端起茶盏轻啜,茶雾漫上来,掩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谢庭之和柳知微都松了口气。此后嬷嬷便抱着柏儿去了净云庵。谢庭之每月会多拨些银两到敬云庵。
老夫人坐在圈椅上,见孩子怯生生攥着嬷嬷的衣角,眼底还带着泪痕,招手让他过来:“柏儿,往后跟着老祖宗住,好不好?老祖宗给你做糖糕,带你看院子里的石榴树。”
柏儿眨着红肿的眼睛,小声问:“老祖宗,我娘……还会来吗?”
老夫人握着他的小手,声音温和却坚定:“你娘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老祖宗陪着你,再不让你受委屈。”
柏儿没再哭,只是攥着老夫人的袖口,跟着进了慈安堂。
往后的日子,他跟着老夫人读书、习字,偶尔会对着石榴树发呆,却再没提过“找娘”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