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有些急,
“真的不用麻烦你,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电话那头的洛璃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有些坚持:
“不麻烦的,我已经快到你家附近了,你告诉我地址吧,我很快就到。”
慕云澈握着手机,手心微微出汗。
能感觉到洛璃语气里的坚持和关心,拒绝的话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用低不可闻的声音,报出了那个他一直刻意隐藏的地址。
挂了电话,慕云澈看着天花板,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当洛璃站在这个破旧的楼道门口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而门外,雨似乎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着窗户,也敲打着慕云澈那颗忐忑不安的心。
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一个不期而至的电话,将两个本应平行的世界,
再次拉近了距离,只是这一次,带着更多的未知和悸动。
——
刚刚电话里,洛璃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让他无法再狠心推拒。
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环顾了一下这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出租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潮湿气息。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几乎就是全部家当了。
书桌上堆着几本专业书和画稿,角落里还有没来得及洗的衣服……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简陋和局促。
开始收拾,把散落的画稿叠好,将脏衣服塞进洗衣篮,又用袖子擦了擦桌面的灰尘。
他知道这是徒劳,无论怎么收拾,这里的窘迫都无法掩盖。
可他还是想,至少……至少能稍微体面一点点。
做完这一切,他又无力地跌坐回床上,心脏依旧不争气地狂跳着。
想象着洛璃找到这里的情景,想象着她看到这一切时的表情。
是惊讶?
是鄙夷?
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将脸埋进掌心,感受着那份因高烧未退而持续的眩晕,
以及比眩晕更甚的,那份来自心底深处的自卑与不安。
洛璃挂了电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担忧取代。
慕云澈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很虚弱。
她其实并不是真的“刚好在附近”。
从早上发现慕云澈没来上学,她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问了老师才知道他请假了,却没说原因。
一整个下午,她都有些坐立不安,总觉得放心不下。
放学铃一响,她便立刻拿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那个她悄悄存下的号码。
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和“发烧”两个字时,她几乎是立刻就做了决定。
她跟来接她的哥哥洛辰说了一声,让他先回去,自己则打车去了附近的药店,
买了些常用的退烧药、感冒药,又去旁边的粥铺打包了一份清淡的白粥和小菜。
拿着慕云澈在电话里报出的地址,有些不确定地看着手机地图。
这里是城市边缘的一个老旧小区,和她平时生活的环境截然不同。
狭窄的街道,斑驳的墙面,随意停放的车辆,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复杂的气味。
洛璃微微蹙了蹙眉,但更多的是担心。她按照地址,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那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居民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布满了小广告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她深吸了一口气,按照慕云澈说的门牌号,找到了三楼的那扇陈旧的木门。
站在门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又看了看手里提着的药和粥,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敲响了门。
“咚咚咚。”
门内的慕云澈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
来了!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走到门边,却又不敢立刻开门。
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洛璃。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背着一个小巧的双肩包,额前的碎发有些微湿,显然是刚才在外面淋到了雨。
手里提着一个药店的袋子和一个保温袋,看到门开了,脸上立刻露出了关切的笑容:
“慕云澈,你还好吗?”
午后的阳光透过楼道狭小的窗户,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笑容干净、温暖,带着真切的关心,就像……就像一道突如其来的暖阳,照进了这个阴暗潮湿的角落。
慕云澈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忘了反应。
她真的来了。
她就站在他的家门口,这个他一直刻意隐藏、羞于示人的地方。
没有丝毫的嫌弃或惊讶,眼神里只有纯粹的担忧。
这一刻,看着眼前的洛璃,感受着她身上散发出的、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清新气息,
慕云澈的脑子一片空白,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涌上心头—— 这……这不会是在做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