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烛火摇曳,林秀拧了热帕子,轻轻帮安比槐擦拭手臂。
看着他手腕上尚未消退的青紫痕迹,她心里一阵发紧,犹豫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 :“老爷,要不……我们不做官了吧?
我这身子调养得差不多了,平日里绣些东西换的钱,也够咱们一家三口糊口了。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未尝不是福气。”
安比槐感受到妻子指尖的微凉,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语气温和却坚定:“绣娘,不必担心。等过些日子,我便去辞官,回来做点小生意,以后咱们一家人守在一处,再不让你受这般惊吓。”
林秀没想到老爷竟这般轻易就听了自己的建议,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自从有了孩子,老爷仿佛变了个人,愈发懂得疼人、顾家。
她暗自想着,若是早些有了孩子,或许老爷早就这般体贴了。想着想着,一滴泪滑落脸颊,却带着满足的笑意,如今这样,便很好了 。
几日后,安比槐的身子渐渐调理妥当,而松阳县的灾情也在他那套方案的推行下,比预想中平息得快了许多。
驿站内,胤禛收拾好行囊,看着仍在翻阅灾情卷宗的胤祥,开口问道 :“十三弟,我这就要启程回京了,你不一同回去?”
胤祥抬头,目光望向窗外渐显生机的田野,摇了摇头:“四哥,我想等灾情彻底平息了再走,也好看看安比槐后续的安排是否妥当。”
胤禛叹了口气,知道弟弟心里存着补偿的念头,经过此次,想必十三弟也不会胡作非为了,也不再多劝:“罢了。我还有要事回京,得把安比槐的功劳和查到的那几个贪官的罪证一并呈报给父皇。
你在此处保重身体,莫要耽搁太久。眼下正是关键时候,行事务必谨慎,切勿让人抓住把柄。”
“是,弟弟知晓了。”胤祥拱手应道,眼中带着几分郑重。
胤禛点点头,转身带着苏培盛踏上了回京的路,而胤祥则留在松阳县。
康熙四十五年末,朝堂之上,胤禛将关于松阳县旱灾治理的折子呈给康熙。康熙翻阅着,见短短两月灾情便稳定下来,龙颜大悦,当即对胤禛和还留在松阳县的胤祥大加赏赐 。
“老四办事稳妥,十三留在当地善后,也是有心了。”康熙抚着胡须,语气中带着赞许,目光扫过阶下的胤禛 。
下朝后,康熙单独将胤禛召至御书房。胤禛躬身呈上一份秘折,里面详述了在松阳县查到的贪腐之事。康熙越看脸色越沉,猛地将折子拍在案上,怒声道:“好个松阳县!小小地方竟藏着如此多蛀虫!”
怒过之后,康熙的目光落在折子里关于功劳的分配上,见胤禛将大半功绩归于一个名叫安比槐的小官,不禁陷入沉思。
他暗自琢磨:如今保成与老大闹得正僵,老四这是不想盖过保成的风头,故意把功劳让给旁人?他才不信一个芝麻小官有这等大才,多半是老四和十三私下研究出方案,再借那小官的名义呈上来 。
康熙看向躬身侍立的胤禛,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了然:“老四,你有心了。既然那安比槐‘有功’,便升他做松阳县令吧,也让他好生替朕治理地方。”
胤禛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恭谨:“儿臣遵旨。”
胤祥在松阳县衙收到京城传来的圣旨,展开一看,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他与四哥竟都被晋封为贝勒,而更让他在意的是,安比槐被册封为松阳县县令。他暗自点头,如此也好,留在松阳县总比去京城卷入纷争要安稳些 。
胤祥带着圣旨,径直往安比槐的住所走去。
安比槐正在院中逗弄着孩子,见胤祥带着人前来,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整理了一下衣襟,上前行礼:“见过大人。”
胤祥连忙伸手将他扶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安兄不必多礼,这次我是来给你送好事的。”他扬了扬手中的圣旨,语气郑重起来 :“安兄,接旨吧。”
安比槐看到那明黄的卷轴,心头一震,连忙拉过一旁的林秀,双双跪在地上。院子里的下人见状,也纷纷跟着跪下,偌大的院子瞬间鸦雀无声。
胤祥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松阳县典史安比槐,于旱灾之际献良策,解百姓倒悬之危,其才可用,其心可嘉。特擢升其为松阳县令,着其尽心履职,造福一方。钦此。”
安比槐叩首在地,声音带着几分激动与郑重 :“臣安比愧,谢主龙恩!”
胤祥上前将他扶起,眼中带着真诚的歉意:“安兄,恭喜了。”他顿了顿,语气沉了沉 :“之前的事,说到底是我思虑不周,行事鲁莽,反倒连累了你,在这里,我给你赔个不是。”说罢,竟微微躬身。
安比槐连忙侧身避开,连连摆手:“大人言重了!此事并非大人的本意,不过是中间有奸人作祟罢了。况且,若不是大人当初给我机会,我也无从施展,更谈不上今日的封赏,该谢的是我才对。”
胤祥见他态度恳切,心中释然不少,脸上露出笑意:“安兄快别叫我大人了,听着生分。我在家中排行十三,比你虚长几岁,不嫌弃的话,往后便叫我一声‘十三哥’如何?”
安比槐愣了一下,连忙拱手道 :“这……属下不敢。”
“有何不敢?”胤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爽朗,“往后你便是松阳县令,咱们也算同朝为官,以兄弟相称,更显亲近。”
安比槐看他神色真挚,便不再推辞,躬身道 :“那……属下便僭越了,见过十三哥。”
胤祥朗声一笑:“这才对嘛!”
胤祥见安比槐态度松动,连忙趁热打铁道 :“安兄可别推脱,今日务必到我府上一叙。明日我就要回京了,总得让我好好弥补一番,不然这心里总像压着块石头,过意不去。”
安比槐面露犹豫,刚要开口,林秀已看出他的心思,上前一步,语气温婉却带着坚持:“大人有所不知,我家老爷身子刚调养好,实在不宜饮酒。况且家里孩子年幼,平日里最是黏着老爷,离不开人……”
胤祥闻言,摆了摆手,笑道:“弟妹不必如此见外,往后也跟着安兄叫我十三哥便是。既然安兄身子不便,又有孩子牵绊,那……”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如这样,今日我让人备上些上好的菜肴,亲自送到安兄府上,咱们就在这里小聚,既不扰了孩子,也不耽误安兄休息,如何?”
安比槐见他这般说,知道再推脱便是失礼,便拱手道:“既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等候十三哥的佳肴了。”
胤祥闻言朗声大笑:“哈哈,没想到安兄竟也这般有趣!好,我这就让人去备着,片刻就到!”说罢,他转身吩咐随从去准备,眉宇间满是喜色。
夜半时分,月色渐浓,胤祥带着几个提着食盒的随从来到安府。推门而入,见院中只有安比愧一人凭栏等候,便笑着问道 :“安兄,弟妹和孩子呢?”
安比槐侧身相迎,温声道:“小孩年幼,顽劣了一天,内子正哄他睡下。十三哥,今日我虽不能多饮,但定陪你尽兴。”
胤祥摆了摆手,示意随从将食盒里的菜肴一一端上桌,笑道:“安兄不必勉强,你的身子最要紧。今日哪用得着什么‘尽兴’,不过是你我二人小酌一杯,说些家常话罢了。”他亲手给安比槐斟了杯温热的米酒 :“这酒度数浅,暖身不伤体,尝尝?”
安比槐接过酒杯,指尖微顿,随即浅酌一口,点头道:“多谢十三哥费心。”
桌上菜肴精致,多是些清淡滋补的品类,显然是特意为安比愧准备的。胤祥边吃边聊,说些京中趣闻,也问起松阳县后续的治理打算,绝口不提先前的不快,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