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王雪琴在陆府的深宅大院里,再不是那个只知争风吃醋的浅薄姨太太。
她心里清楚,在这靠男人脸色过活的地方,没有实打实的底气,终究是风中残烛。
于是,她借着打理家事的便利,悄悄克扣着日常用度里的边角银子,又借着陆振华偶尔的赏赐,一点点攒下了不少的私房钱。
这些钱,是她藏在袖中最稳妥的底气,她暗自下定决心,这一世,绝不再像前世那样,把命运拱手交给别人,更不会便宜了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看似平静的陆府,实则暗流涌动。
一次偶然的机会,王雪琴陪身边的丫鬟去街上采买胭脂,路过一条僻静的胡同,竟瞥见了一家挂着“锦绣旗袍成衣”牌匾的小店。
那牌匾的木料已经有些褪色,门口冷冷清清,连个招揽客人的伙计都没有。丫鬟在一旁小声嘀咕:“听说这是五姨太娘家开的店,开张有些日子了,可生意一直不温不火的,五姨太为此愁得夜里都睡不好呢。”
这话像一颗石子,瞬间在王雪琴的心里激起了涟漪。
她停下脚步,望着那家冷清的店铺,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这哪里是一家不景气的小店,分明是她摆脱依附、积攒实力的绝佳机会!
前世在上海的那些年,她见惯了十里洋场上各式各样的时髦旗袍,那些贴合身形、面料新颖的款式,可是把官太太、富太太们的心思都勾走了。
若是能把那些时兴的花样带到这家店里,何愁生意不红火?
当天下午,王雪琴就寻了个借口,去了五姨太的院子。
五姨太正坐在窗边唉声叹气,手里捏着一张店铺的账目单,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见王雪琴进来,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起身招呼:“九妹妹怎么有空过来了?”
王雪琴也不绕圈子,坐下后开门见山:“五姐姐,我今日在街上瞧见你娘家的旗袍店了,看那样子,生意怕是不太顺心吧?”
五姨太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就红了,拉着王雪琴的手诉起苦来:“妹妹你是不知道,那店是我爹一辈子的心血,可自从开张,就没多少人光顾。我想着帮衬一把,可我一个深宅里的妇人,哪里懂做生意的门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耗着。”
看着五姨太无助的模样,王雪琴放缓了语气:“五姐姐别着急,我这里正好有些闲钱,想着投到店里周转周转。另外,我前些年跟着司令去南方的时候,见过不少新奇的旗袍款式,也有些想法,或许能帮店里换换样子,吸引些客人。”
这话一出,五姨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九妹妹,你真的愿意帮我?”她紧紧攥着王雪琴的手,生怕眼前的希望是一场泡影,“要是你能让店铺的生意好起来,以后店里赚的钱,我分你一半!”
王雪琴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五姨太的手背:“五姐姐,咱们都是陆家的人,说这些就见外了。我就是瞧着姐姐为难,想搭把手,至于利润,咱们以后再说也不迟。”她知道,此刻的人情,比真金白银更值钱。
从五姨太院子出来后,王雪琴立刻回了自己的房间,从箱子最底层翻出一张空白的宣纸和一支毛笔。
她闭上眼,前世在上海街头看到的那些旗袍样式,一点点在脑海里清晰起来——收腰的剪裁能衬得女子身姿窈窕,斜襟上绣着的缠枝莲纹样雅致又大气,还有那轻薄飘逸的乔其纱,穿在身上像笼了一层云雾,还有印着小碎花的印花缎,俏皮又显活力。
她一笔一划地把这些款式和花样子画了下来,连领口的弧度、盘扣的样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一早,王雪琴就带着画稿去了旗袍店。
店里的老师傅们围过来看,一个个都皱起了眉头。为首的张师傅摸了摸胡子,迟疑地说:“九姨太,您这款式也太新奇了,咱们东北这边的太太们,都喜欢宽松些的旗袍,这么修身的样式,怕是没人敢穿吧?还有这面料,乔其纱太薄了,冬天穿不保暖,夏天又怕勾丝,怕是不好卖啊。”
王雪琴早料到他们会有顾虑,耐心解释道:“张师傅,现在南方那边早就时兴这样的款式了。您想啊,太太们出门赴宴、看戏,穿这样修身的旗袍,才能显出身段来。至于面料,咱们可以分季节做,夏天做乔其纱、印花缎的,冬天就用厚些的织锦缎、羊绒料,再配上毛领,既好看又保暖。您先试着做几件,咱们先摆到店里看看反响,要是不行,再改也不迟。”
架不住王雪琴的坚持,老师傅们只好按着画稿,先做了三件旗袍——一件乔其纱的月白色旗袍,领口绣着淡粉色的玉兰花;一件印花缎的浅蓝色旗袍,印着细碎的丁香花;还有一件织锦缎的酒红色旗袍,上面绣着金线的凤凰纹样。
旗袍做好的那天,王雪琴亲自把它们挂在了店铺最显眼的位置。
没过多久,一位穿着讲究的太太路过店铺,被那几件新奇的旗袍吸引,推门走了进来。
她拿起那件月白色的乔其纱旗袍,在身上比了比,眼睛瞬间亮了:“这旗袍样式真别致,穿上肯定显身段。”她当即就付了钱,还预定了两件不同花色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官太太、富太太们的圈子里传开了。
她们纷纷跑到“锦绣旗袍成衣”来,有的直接买下现成的,有的则拿着王雪琴画的样稿,定制属于自己的旗袍。
一时间,冷清的店铺变得门庭若市,师傅们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订单都已经排到了一个月后,甚至出现了供不应求的局面。
五姨太和王雪琴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可她们都深知“财帛动人心”和“财不外露”的道理,所以即使内心笑开了花,表面上也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而陆振华,对这些“女人家的营生”向来不感兴趣。
他只是看着她们每个月都出门后偶然问起王雪琴“最近在忙什么”,王雪琴也只轻描淡写地说:“就是帮五姐姐打理一下旗袍店,打发时间罢了。”陆振华听后,也便没再多问,只当她们是闲得无聊找点事情做。
这样的态度,正好合了王雪琴的心意,这下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打理店铺的生意了。
她要把赚来的钱一点点存起来,积累属于自己的财富。
可即便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有一件事始终像根刺一样,扎在王雪琴的心里——陆振华对傅文佩的大女儿陆心萍的偏爱。
在陆府的十几个孩子里,只有陆心萍因为眉眼间长得最像陆振华年轻时的心上人萍萍,而成了陆振华的心头肉。
每次陆振华从外面回来总是,第一时间就会去傅文佩的院子看陆心萍,给她带各种各样的玩意儿,对她说话的语气,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有一次,尔豪和陆心萍因为一个玩具吵了起来,陆振华不问青红皂白,就把尔豪骂了一顿,还罚尔豪在院子里跪了一个时辰。
王雪琴看着儿子委屈的模样,心里又气又疼的安慰着儿子,却只能忍着不能发作。
她知道,在陆振华心里,陆心萍就是萍萍的替身,谁也不能碰。
这些年来,无论她怎么努力讨好陆振华,无论尔豪和依萍多么乖巧懂事,陆振华对他们的关心,都远远比不上对陆心萍的疼爱。
“哼!不就是长得像那个死人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王雪琴常常在没人的时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气的冷哼。
她清楚地记得,前世陆心萍的身体一直不好,从小就汤药不断,没过多久就因为一场急病去世了。
果然,这一世没过几年,陆心萍就得了一场急病,高烧不退,请来的大夫换了一个又一个,开的药吃了一碗又一碗,却始终不见好转。
最终,陆心萍还是没能熬过那场病,年纪轻轻就没了。
陆心萍的死,让陆振华伤心了好一阵子。府里的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触了他的霉头。
可王雪琴却一点儿也不难过,在她看来,少了一个分走陆振华宠爱的人,对她的孩子们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至少,尔豪和依萍以后能多得到一些陆振华的关注了。
而傅文佩,在陆心萍死后,依旧是那副柔柔弱弱、不争不抢的模样。
她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偶尔出来,也是眼含泪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王雪琴见了,心里冷笑不止——她太了解傅文佩了,这个女人看似柔弱,实则心里比谁都精。
前世,傅文佩就是靠着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博取了陆振华的同情,让陆振华觉得她受了委屈,反而把所有的错都算在了王雪琴的头上,让她成了众人眼中刻薄善妒的“恶妇”。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傅文佩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