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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5-10-10 01:29:32

王雪琴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捻着一方绣着缠枝莲纹的绢帕,目光落在铜镜里自己精致却带着几分冷意的脸上。

眼下有桩事像根细刺扎在她心头——李正德一家还在陆宅,尤其是李可云那丫头,整日在尔豪跟前晃悠,实在碍眼。

她绝不能赶走李正德,毕竟李副官是老爷子跟前得力的人,真闹僵了,于自己在陆家的立足没半分好处。

可要说瞧得上李可云,那更是万万不能。一个丫头出身的姑娘,如何配得上她的尔豪?

思来想去,王雪琴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几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绢帕,指节微微泛白。

忽然,她想起往后尔豪会遇上方瑜那姑娘,一股莫名的气就往上涌。她虽没见过方瑜,可光想着尔豪将来对那姑娘“非她不可”的劲儿,就觉得堵得慌。

再转头琢磨李可云,论模样,那丫头确实比传闻里的方瑜水灵得多,一双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看着就讨喜。

“哼,模样好有什么用?”王雪琴对着镜子轻嗤一声,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我陆家的儿媳妇,首先得门当户对,其次对我这个婆婆必须绝对尊敬,对尔豪就算做不到言听计从,也得把‘相夫教子’这四个字刻在骨子里。李可云?差得远呢!”

她又想起傅文佩,那个女人早已被自己赶出了陆宅,如今带着个如萍,掀不起什么风浪。

王雪琴眼神一厉,暗自咬牙:“傅文佩已经没了依靠,我绝不能让她再找到盟友。李正德一家要是一直待在陆宅,保不齐哪天就跟傅文佩勾连起来,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一番盘算下来,王雪琴心里有了主意。她重新理了理衣襟,换上一身宝蓝色绣暗纹的旗袍,又让丫鬟给自己重新梳了个精致的发髻,插上一支点翠步摇,镜中的人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端庄与气势。

“去请李副官到前厅来,就说我有要事跟他商议。”她对着门外的丫鬟吩咐道,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

不多时,李正德就跟着丫鬟来了前厅。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只是脸上带着几分谨慎。

见到王雪琴,他立刻拱手行礼:“九姨太。”

王雪琴端坐在红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丫鬟刚沏好的碧螺春,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开口:“李副官,这段时间你跟着老爷子里外忙活,辛苦你了。”

“不敢不敢。”李正德连忙摆手,态度愈发恭敬,“九姨太要是有什么吩咐,开口就是了,属下万死不辞。”

一句“九姨太”,像根针似的扎在王雪琴心上。

她在陆家这么多年,早已不满足于“九姨太”这个身份,一心想往更高的位置走。此刻听李正德这么称呼,她脸色瞬间沉了几分,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攥紧,心里暗骂:“真是个不识抬举的老东西,眼里就只有老爷子,半点不把我放在眼里!”

但王雪琴毕竟是经过风浪的人,很快就压下了心头的不满,脸上的笑容也收了回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开门见山就提了李可云的事:“李副官,我今日找你,是想跟你聊聊可云那孩子。”

李正德一听提到女儿,脸上的谨慎又多了几分,连忙应道:“太太有话尽管说,属下听着。”

“可云跟依萍一样大吧?”王雪琴问道,见李正德点头,又继续说,“依萍都小学毕业了,马上就要去上中学了。我也知道,尔豪和依萍平日里总教可云认字,这孩子也算机灵,学东西快。”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为你着想”的意味:“你现在是老爷子跟前的红人,在外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女儿要是大字不识一个,传出去总归不像话。可云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性子好,又讨喜,是个有福气的。现在不比从前,年代不一样了,女孩子多读点书,总归是没错的,既能长见识,将来也好立足。”

李正德听到这里,眼睛微微亮了亮,却还是有些犹豫,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王雪琴看在眼里,心里暗自得意,继续抛出诱饵:“你要是乐意,我就把可云送到依萍就读的那所中学去。那学校可是上海有名的贵族学校,里头的学生非富即贵,可云去了那儿,既能跟依萍作伴,也能多认识些人。现在赶一赶进度,还来得及,将来许人家的时候,也能多几条路可选,总比嫁个普通人要强得多,你说是不是?”

这番话,王雪琴说得情真意切,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说一个字,身上都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哪里是真心为李可云着想,不过是想借着“送可云读书”的由头,把李家一家从陆宅挪走,断了他们跟傅文佩可能产生的联系,同时还能卖李正德一个人情,让他对自己心存感激。

可李正德却听得满心感动。

他一个副官,家境虽说不算差,但要送女儿去贵族学校读书,还是有些吃力的。

王雪琴这番话,看似平常,实则是为他家谋划了一条好出路。

毕竟不是什么人家都能有这样的机会,让女儿跟富家小姐同校读书,将来的眼界和人脉都不一样。

李正德激动得眼圈都有些红了,“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对着王雪琴深深一拜:“九夫人的大恩大德,正德没齿难忘!往后夫人有任何差遣,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一声“夫人”,让王雪琴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这一声“夫人”,可比“九姨太”顺耳多了,更像是在无形之中奠定了她以后在陆家的地位。

她连忙起身,虚扶了李正德一把:“李副官快起来,这么大的礼,我可受不起。都是为了孩子好,举手之劳罢了。”

不过三言两语的功夫,王雪琴就轻轻松松达成了目的——不仅让李可云能去贵族学校读书,还顺理成章地让李家一家搬离了陆宅。

毕竟学校离陆宅远,李正德一家总不能天天来回跑,搬出去住是必然的。

看着李正德感激涕零地离开前厅,王雪琴端起桌上的碧螺春,轻轻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心里的得意劲儿就别提了。“李家倒是识时务,省了我不少麻烦。”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开始盘算着接下来的日子。

没了李家在跟前碍眼,尔豪也能安心些,自己也能腾出更多精力打理生意,真是一举多得。

时光飞逝,六年的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

这六年里,上海的变化日新月异,王雪琴的日子更是过得风生水起。她和五姨太的生意越做越大,早已不是当初只有一家“锦绣旗袍成衣”和一家美容院那么简单了。

当初两人合伙开的美容院,凭着精湛的手艺和贴心的服务,很快就在官太太、富太太圈子里打响了名声。

后来她们又瞅准时机,开了一家珠宝店,店里的珠宝款式新颖,既有上海本地的精巧工艺,又有从国外引进的时髦设计,一开张就吸引了众多贵妇前来光顾。

再后来,咖啡厅成了上海新的时髦去处,王雪琴和五姨太又果断出手,在英租界开了一家装修雅致的咖啡厅,里头的咖啡豆都是从国外直接进口的,味道醇厚,很快就成了贵妇们聚会、闲聊的首选之地。

这些年,只要是官太太、富太太们感兴趣的领域,王雪琴和五姨太几乎都涉及到了。

两人分工明确,王雪琴擅长人际交往,负责拉拢客户、拓展人脉,把上流圈子里的关系打理得妥妥当当;五姨太心思细腻,擅长管理,店里的大小事务都被她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们俩一个主外,一个主内,配合得无比默契,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家底也越来越丰厚。

王雪琴的长子陆尔豪,这六年也长大了不少,出落得一表人才。

王雪琴一向看重这个儿子,早就盘算着让他多学点东西,将来能有更大的出息。

于是,在尔豪十八岁那年,她以“多学习、拓宽眼界”为名,把儿子送到了香港读书。

香港作为国际化大都市,经济发达,文化多元,确实是个增长见识的好地方。

尔豪去了香港后,很快就适应了那里的生活,不仅在学校里认真学习,还利用课余时间了解香港的商业环境,偶尔还会给母亲寄信,分享自己在香港的所见所闻。

王雪琴看着儿子的信,心里十分欣慰,同时也嗅到了新的商机。

“既然尔豪在香港,我何不把生意拓展到那里去?”她心里一动,立刻就跟五姨太商量。五姨太本就对王雪琴的眼光十分信任,听她这么一说,当即就同意了。

随后,王雪琴借着去香港看望儿子的机会,亲自考察了当地的市场。她发现香港的贵妇圈子对高端服饰、珠宝和美容服务的需求很大,而且消费能力极强。于是,她很快就和五姨太一起,在香港的繁华地段开了一家“锦绣旗袍成衣”分店,又紧接着开了一家美容院。

凭借着在上海积累的口碑和经验,香港的分店很快就打开了市场,生意做得有声有色。

王雪琴这一世,没了魏光雄那个无底洞似的拖累,又有和五姨太联手的好生意,手里的钱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

这天,王雪琴坐在上海美容院的贵宾室里,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手里拿着一张刚到的香港分店的盈利报表,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报表上的数字十分可观,这意味着她的事业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丫鬟端来一杯刚泡好的燕窝,轻声说道:“太太,您趁热喝吧。五姨太刚才派人来说,香港那边又有几位阔太太订了咱们的旗袍,还想预约下周的美容服务呢。”

“知道了。”王雪琴接过燕窝,轻轻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口感细腻柔滑,“你告诉五姨太,让她安排好店里的事,下周我再去一趟香港,亲自跟那些客户见个面。”

“是,太太。”丫鬟恭敬地应道。

王雪琴放下燕窝碗,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眼神里充满了自信与从容。

她知道,自己这一路走来,靠的不仅仅是运气,更多的是自己的筹谋与决断。

如今,她在陆家站稳了脚跟,手里有花不完的钱,儿子又在香港安心读书,两个女儿常年随她四处“开拓眼界”……她们未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她轻轻端起茶杯,对着窗外的阳光,仿佛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也像是在迎接更加辉煌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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