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冰冷刺骨。
苏晚晴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枯叶,在无边无际的虚无中沉浮。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包裹着她,侵蚀着她。喉咙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像吞咽着烧红的炭块。她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混沌中,有细碎而压抑的声音钻入耳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真……真没气了?”
“少爷……少爷下手也太狠了……”
“闭嘴!想死吗?还不快抬走!”
“抬……抬去哪儿啊?这……”
“还能去哪?城外乱葬岗!快!趁天黑透,风雪大,没人看见!手脚麻利点!”
“可……少奶奶她……”
“什么少奶奶!死人一个了!再啰嗦,你跟她一起去乱葬岗作伴!”
粗暴的低语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意识。身体被粗暴地抬起,塞进一个僵硬、散发着霉味和尘土气息的粗布口袋。粗糙的麻布摩擦着皮肤,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冰冷的雪片透过袋子的缝隙落在脸上,瞬间融化,留下刺骨的寒意。
颠簸。剧烈的颠簸。仿佛骨头都要被摇散架。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喉咙的伤口,痛得她几乎再次昏厥。她能感觉到抬着她的人脚步匆忙,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伴随着他们粗重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恐惧。
“快点……再快点!妈的,晦气死了!”
“这袋子……怎么好像……好像动了一下?”
“放你娘的屁!冻僵了吧你!赶紧走!到了地方扔下就跑!千万别回头!”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即使隔着麻袋,也能感受到那刺骨的锋芒。雪越下越大,密集的雪片打在袋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颠簸终于停止。她被重重地抛了出去,砸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噗”的一声闷响。身下的触感不是平整的土地,而是凹凸不平的硬物,甚至能感觉到某种硌人的弧度。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腐败泥土、血腥气和某种动物尸骸的恶臭,猛地冲进口鼻,浓烈得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乱葬岗。
这三个字带着地狱般的阴寒,瞬间攫住了她残存的神智。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心脏。
“走!快走!”抬她的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脚步声慌乱地远去,迅速被呼啸的风雪吞没。
死寂。只有风雪的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冷。刺入骨髓的冷。每一片落下的雪花都像是一根冰针,扎进皮肤。喉咙的剧痛和窒息感并未消失,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火烧火燎的痛苦。身体的热量在飞速流失,四肢百骸都开始僵硬、麻木。
不能死……不能死在这里!
苏晚晴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试图挣扎。但身体像被冻在了冰里,沉重得不听使唤。意识在冰冷的深渊边缘沉浮,那浓烈的腐臭气息无孔不入,仿佛无数双冰冷的手要将她拖入地底。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一股更加尖锐、更加纯粹的寒冷,如同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她的眉心!
“呃……”
一声极其微弱、破碎到几乎不存在的呻吟,从她撕裂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冻得麻木的指尖,在身下冰冷的冻土上,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风雪呼啸,掩盖了这微弱的生命迹象。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和死亡的气息,弥漫在这片被遗忘的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