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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5-10-10 09:27:16

雪,下疯了。

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卷着,撕扯成一片混沌的白幕,将天地都搅得模糊不清。山道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一脚踩下去,深可没膝。沈峥高大的身影在风雪中艰难跋涉,像一头孤狼。他刚从几十里外的邻县回来,替营里打探一股流窜溃兵的消息,归途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困在了半路。

粗粝的军用棉袄上结了一层薄冰,肩头搭着的半旧帆布包里,几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子和一小包盐是他此行仅有的“收获”。他拉低了破毡帽的帽檐,浓黑的眉毛上挂满了白霜,锐利的眼睛透过漫天风雪,努力辨认着方向。

不能再走了。风雪太大,方向难辨,再走下去,极可能迷失在这片连绵的山岭里。他记得这附近有个废弃的破庙,或许能暂避一时。

他调转方向,凭着猎户出身的本能和对地形的熟悉,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记忆中的方位挪去。脚下的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每一步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绕过一片被积雪压弯了腰的枯树林,前方那片地势略低的洼地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乱葬岗。桐安镇人死后无主或穷困潦倒者的最终归宿。即便是白天,这里也弥漫着一股阴森的死气,更遑论这风雪交加的寒夜。

沈峥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想加快脚步绕开这片不祥之地。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过那片被白雪覆盖的、起伏不平的坟丘时,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感,像冰凉的蛛丝,瞬间缠住了他猎人的神经。

不是风雪的呜咽,不是枯枝折断的声音。

是……气?

一种极其微弱、短促、带着濒死挣扎般的抽吸声,断断续续,几乎被风雪完全掩盖,却又顽强地钻入他的耳中。

沈峥的脚步猛地顿住。他屏住呼吸,侧耳凝神。风雪声充斥耳膜。但片刻之后,那丝微弱到近乎幻觉的声音,再次传来!

“嗬……”

这一次,他捕捉到了方向。就在左前方不远,一堆被积雪半掩的、新近倾倒的垃圾和破席烂棺的残骸旁。

死人堆里,有活气!

沈峥的心猛地一沉。乱葬岗出现活人,只有一种可能——被丢弃的,还没死透的人!他毫不犹豫,拔腿就向声音来源奔去,厚重的积雪在他脚下飞溅。

几步冲到近前,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随意丢弃在雪地里的粗麻布袋。袋子口没有扎紧,被风吹开了一角,露出里面一团蜷缩的、沾满污泥和雪花的暗色物体——是头发!还有小半张青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沈峥蹲下身,迅速扒开麻袋口。一股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但他毫不在意。他伸出冻得发红却依旧稳定的手,探向那人的颈侧。

冰冷!触手一片冰凉!但指尖下,在那层几乎感觉不到温度的皮肤下,脉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依旧在顽强地跳动!

还活着!

沈峥的心跳快了一拍。他迅速拨开覆盖在女子脸上的乱发和雪粒,借着雪地微弱的光线看去。当那张青白浮肿、布满痛苦痕迹却依旧能辨认出昔日清丽轮廓的脸映入眼帘时,沈峥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孙家少奶奶,苏晚晴!

他曾在镇上远远见过她几次,那个总是安静低眉、带着书卷气的女子。她怎么会在这里?被装在麻袋里,丢弃在乱葬岗?!

震惊如同冰水浇头。孙家!桐安镇有头有脸的孙家!竟然做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一股混杂着愤怒与难以置信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

“嗬……”苏晚晴的喉咙里再次发出一声破碎的抽气,身体极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生命之火如同狂风中最后一点烛光,随时可能熄灭。

不能耽搁!

沈峥瞬间做出了决断。他迅速解下肩上的帆布包扔在一旁,没有丝毫犹豫,俯身将苏晚晴那冰冷僵硬的身体从麻袋里抱了出来。入手轻飘飘的,像抱着一块冰。他扯下自己肩上那条用来保暖的、半旧的灰色羊毛围巾,尽可能地将她头脸和脖颈包裹严实,挡住肆虐的风雪。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苏晚晴冰冷的身躯背到自己宽阔的背上,用围巾在身前紧紧打了个结,固定住她。

风雪更大了。背着一个人,每一步都变得异常沉重。沈峥咬紧牙关,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脚步,向着远离桐安镇、通往他熟悉的山林深处走去。身后,那被遗弃的麻袋很快就被风雪掩埋,乱葬岗重新陷入死寂,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

只有猎户深陷在雪地里的脚印,一路蜿蜒,通向未知的深山。风雪呼啸,试图抹去一切痕迹,却抹不去那一点在死亡边缘挣扎求存的微弱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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