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随即转向顾予舟,更无奈了:
“顾老师哎!李默这时候应该是不耐烦,是居高临下的冷漠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你抓他手腕是制止他,不是调情!
你后面那句台词‘尤其是别人并不珍惜你的感情。’,是讽刺林薇也曾选择过张扬但他没把握住!
你的眼神是对下位者的嘲讽和不屑!可是你看辰子安那眼神怎么回事?
怎么好像你在说‘她不珍惜你我珍惜你‘似的?
顾老师!你这情绪完全不对啊!”
顾予舟松开辰子安的手腕,舌尖再次顶了顶脸颊,压下眼底的真实情绪——可不是吗?
他就是觉得剧本里那个前女友没眼光,辰子安这块宝都不要。
让他演李默那种“你前女友我不稀罕”的冷酷还行,但对着辰子安演“我看不上你”?
太难了。
他清了清嗓子,认错道:“抱歉导演,我对角色的理解还有点偏差,我会注意调整。”
导演摆摆手:
“你俩都调整调整!特别是你俩之间的气场!
你俩现在是仇人!仇人!你俩属于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懂吗?不是那种拉拉扯扯黏黏糊糊的劲儿!重来!”
辰子安尴尬地收回手,耳朵尖又红了。仇人?
谁家仇人会睡到对方家里还搂着不放啊!
他偷偷瞪了顾予舟一眼,却正好撞进对方含笑的目光里,吓得他立刻低下头,心里哀嚎:
这戏到底还能不能拍了!
随着导演一声开始,三分钟冷静时间到。
辰子安猛灌了好几口冰美式,冰凉的苦涩暂时压下了心里的躁动。
他深吸一口气,不断默念,不断给自己洗脑:我是张扬,我恨李默,他抢了我女朋友。
对面的顾予舟则不紧不慢地拧开保温杯盖子,吹了吹,呷了一口温白开水。
那气定神闲的老干部做派,跟刚才剧本里冷酷精英和现实中骚断腿的富二代简直判若两人。
“好了,好了,咱们再来一次。”
导演敲敲桌子,“找准感觉!敌对!紧张!情敌相见!一触即发!”
再次开始。
【张扬(辰子安饰)猛地从街角冲出,一把狠狠揪住李默(顾予舟饰)的衣领,眼眶逼真地发红,声音压抑却充满了爆发力):李默!你他妈什么意思?!】
这次辰子安的力度对了,顾予舟的衬衫领子都被揪得变了形。
【李默(顾予舟饰眼神瞬间冷下,不耐烦地用力拂开他的手,整理衣领的动作带着明显的嫌恶):张扬,注意你的行为。我和谁交往,与你无关。】
这次的冷漠和轻蔑终于到位了。
【张扬(气得发笑,手指用力戳着李默的胸口):与我无关?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她多久!你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是不是觉得什么都可以抢?!】
戳胸口的动作带了狠劲,顾予舟甚至下意识微微后仰了一些,像是真被戳痛了。
【李默(猛地抓住他手腕,力道之大让辰子安蹙了下眉,真的很痛啊!只见他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
抢?张扬,你搞错了。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用‘抢’的。尤其是……(顾予舟冷笑一声)别人并不珍惜你的感情。】
讽刺的意味终于出来了。
一段戏顺下来,虽然中间还是有点磕绊,但比之前好多了。
只是两人肢体接触的时候,那股子较劲的力道……不像演戏,倒像真打。
一场戏下来,顾予舟的衬衫扣子崩开一颗,辰子安的T恤领口也被扯得有点松垮。
导演摸着下巴,眉头还是没完全展开:
“戏是顺下来了,但……你俩那黏糊劲儿是怎么回事?
拉扯得那么实在,眼神却噼里啪啦的,不知道的以为你俩现实里面有什么羁绊。但又不像……你俩以前就认识?有私怨?”
辰子安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摆手否认:
“没没没!导演,真不熟!就……就见过三次!”
他下意识隐瞒了某人昨晚刚刚睡过他家的事。
顾予舟也没反驳,只是顺势把胳膊懒洋洋地搭在了辰子安的椅背上,一副圈地盘的山大王架势。
他跟着辰子安的话点点头,语气平淡道:“嗯,确实是面试那天第一次见。”
导演&众人:“……”
好家伙,面试那天第一次见,今天就演得这么“火花四射”、“肢体纠缠”的?
感情剧组给你选老婆来了是吧?
一上午的高强度剧本围读总算过去了一半。
导演揉着太阳穴,把一些重点注意事项又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几位主角的情感转变要更清晰。
副CP的攻叫曹轩,也是个一米九的大高个,笑起来有点憨,看着挺好相处。
副CP受叫施辞,年纪最小,是个准大学生,脸皮薄得很,念台词时埋着头,耳朵一直是红的。
几个人第一次围读这种尺度颇大的剧本,效果堪称“震撼”。
三个人经常是念着念着,不知谁先噗嗤一声,然后好几个脑袋就齐刷刷埋进剧本里,肩膀耸动,不好意思抬头。
尤其是施辞,好几次差点把脸埋进桌子底下。
只有顾予舟,全程昂着下巴,听得那叫一个认真投入。
每次遇到特别露骨的台词,他就用舌头顶顶腮帮子,眼神亮得惊人,一副被爽到了、甚至还想再来点的样子,看得辰子安脚趾抠地,恨不得当场给他表演个原地消失。
这戏,真的能拍吗?辰子安第N次陷入深深的怀疑。
第一次围读总算在一种混合着尴尬、羞耻和某种莫名躁动的气氛中结束了。
导演一喊“今天先到这里”,几个人几乎是同时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开始收拾东西。
副CP的曹轩和施辞动作最快。
曹轩自然地拎起施辞的背包,低声说了句什么,施辞耳朵又红了红,点点头,两人就跟逃似的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辰子安磨蹭了一下,把剧本仔仔细细塞进双肩包,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落下的笔。
等他再抬头时,发现会议室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工作人员在整理设备,而那个最扎眼的身影——顾予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辰子安的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个小洞,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悄无声息地渗了出来。
辰子安甩甩头,把这奇怪的感觉归咎于还没从剧本里那黏糊又狗血的情节里脱离出来。
接着他背起包,跟最后几个工作人员点头道别,独自走出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