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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5-10-12 22:55:05

姐夫,這種玩意兒吧,在我們獨生子女一代,其實是一個很新鮮的東西。主要是沒有例子做參考。

尤其對我來說,小時候每當金老師提起她姐“父”的時候,我一直沒搞清楚,因為不認識字,所以總覺得“姐父”(夫)就是姐姐的父親。

小小的腦袋,大大的疑惑,你姐妹倆不是一個父親嗎?孰不知,此“父”非彼“夫”。

幸虧有九年義務教育,讓我能夠上學讀書識字,也多虧我留了個心眼,沒有當眾說出來,免得貽笑大方。

再長大一點看了瓊瑤阿姨的《一簾幽夢》,發現姐夫這種東西實在是家庭矛盾的制造者和扯頭花,扇耳光,撕逼大戲的靈魂核心人物。

後來滿大街都聽到路邊小店的劣質大喇叭裏面喊,“江南皮革廠倒閉了,江南皮革廠倒閉了,廠長黃某不做人,帶著小姨子跑路了……跑路了…”

再後來,網文泛濫的時代,姐妹搶男人,姐夫和小姨子不得不說的,說也說不出來的,說也說不明白的,不說大家都也明白的之類的…香艷話題是女頻虐渣必不可少的配菜之一。

姐夫,被妖魔化了。

時間倒回到大約一百年前,楚雲秋理論上有四個姐夫。

可是金老師只見過兩個姨夫,後來在大串聯的時候,到了沈陽,終於見到了連姥姥都沒見過幾次的老姨夫。補齊了。

那位德國留學回來的老西醫,當時正被紅/兵吊在房梁上打,斷了一條腿,嘴裏還在不停的背著那啥啥的語錄,這次見面給雙方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問金老師,你其他的姨夫去哪了?

她想了半天,好像還給我大姨打了個電話,兩個人反復核對了一下信息,中間跑題若幹次,才勉強搜羅出來了,下列這些碎片。

估計是她們小時候也問過我姥姥,大概是這樣的——

大姐夫從來沒見過面,在楚雲秋出生之前,大姐已經嫁人了,跟著大姐夫一家去了北平。幾年之後,不知道是生二胎還是三胎的時候死於難產。

據說宋大娘本來是想去給女兒接生,順便照顧月子的,結果竭盡全力,也沒有保住大女兒和未出世的小外孫。

回到家後,她什麽也沒說,也沒有再提起過大姐,仿佛從來沒有過這個女兒。

只是在後來媒人給二姐提親的時候,她在幾個候選人中挑了只身來勝芳做生意的二姐夫,二姐夫在這邊沒有家,人又老實厚道,對嶽父嶽母一家掏心掏肺。結婚後倆口子就住進了宋家的西廂房。很快,有了一兒一女。但是日子過的並不太平。

楚雲秋的二姐,在當時的人眼中看來是一個很性子別扭的女人,如果擱在後世的網文裏,大概就屬於種田文裏的奇葩親戚那種。

在姥姥的講述中,我大概了解到,這位二姨姥性格尖酸刻薄又摳門小氣,在她眼裏看來,大姐沒了,當時傻老舅剛剛出生,下面三個妹妹年紀又小,家裏的財產都應該是她的。所以頗有一點,要提前霸占家財的意思。

其實在我的角度看來,覺得非常可笑,姥姥家當時只是個勉強溫飽的水平,一套老舊的房子,除了逢年過節能吃點細糧之外,平時都是玉米面為主。全家只靠宋老爹一個人的收入,另外就是宋大娘,偶爾給人做個接生補貼家用,而且這個工作大部分是不會看到現錢的。

基本上都是街坊鄰居,親戚之間幫個忙,產婦家最多送些餑餑,點心或者雞蛋之類的做為答謝。

這樣的生活還值得費盡心思去搶財產嗎?

答案是:當然值得。

搶占資源是人的本性,或者說是動物的本能。一窩同時出生的小獸,哪個不是拼命的多吃一口奶,多搶一口肉,同時要把兄弟姐妹擠下去,給自己多爭取一份活下去的機會。

據說鯊魚在母親的子宮裏就已經開始互相殘殺,最後能生出來的都是已經把兄弟姐妹吃完的。

二姐不識字也從來沒出過門,她的想法很簡單,只要把妹妹們都清除出去,她一家子就可以得到更多的資源,他的孩子在吃飯的時候就可以多分一個窩頭,多喝一碗粥。然後,她還可以多生幾個孩子。

看到“清除”兩個字,各位讀者老爺說不定腦子裏邊已經腦補出了一場宮鬥或者宅鬥的狗血大戲,想想就激動,恨不得立刻化身進入主角親自虐渣,打臉,啪啪啪…爽文快感撲面而來。

事實是,這些通通都沒有。嘿嘿嘿。

二姐的方法非常簡單,說媒。

沒錯,就是這麽簡單直接,只要把妹妹們都嫁出去,嫁得遠一點就好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一年難得回幾次娘家。即便後來我姥姥嫁到一條街上,斜對面的金家,一年也是很難回去,見到父母幾次的。這才是當時出嫁婦女的常態。

之前說過了,二姐夫是只身來勝芳做生意的,他本身是山西人,就是人們常說的老西兒,出門做買賣是傳統謀生手段。

具體做什麽生意?姥姥也說不清楚,我估計大概就是類似於現在的銷售員之類的,因為他經常要東奔西走的,用現在的話說,出差是常態。

所以他們住在宋家,純粹是一個意外的情況,並不是常規操作。卻沒想到,讓二姐生出了這樣的心思。

“鬥”這個詞非常有意思,各位查查字典,看它的繁體寫法:-就是關起門來,自己個家人互相抓臉撕頭花。

二姐沒想到她這個天衣無縫的計劃遇到的第一個阻礙就是二姐夫。

用姥姥的的話說,這個主意太缺德。

那個時候姥姥的年紀還小,並不十分清楚這裏面的彎彎繞,但是四姐卻聰明早慧,性格潑辣,早就看穿了二姐這點連陰謀都稱不上的,擺在明面上的小心思。

她告訴兩個姐妹,二姐天天和二姐夫在房間裏吵架,說是吵架,其實是二姐單方面輸出,也沒有大喊大叫,就是不停的嘮嘮叨叨,怨天怨地。因為二姐夫不同意她這樣算計自己家人,覺得這樣做對不起妹妹們,更對不起嶽父嶽母。

現在說起來幾乎沒有人能夠相信,真的會有這種忠厚老實的好人嗎?

我沒見過,我不知道,只能引用姥姥的評論

楚雲秋對二姐夫的形容是“那是個正派人”。

他勤勤懇懇,省吃儉用,風裏來雨裏去的奔波,掙錢孝敬父母,贍養妻兒,照顧弟弟妹妹,對小姨子,小舅子也是一視同仁。

只要他在家,經常早上偷偷早起去買果子或者燒餅之類的早餐給嶽父母一家。

姥姥對這個場景的描述繪聲繪色:早上,他們幾個小孩聽到院門響,都趕緊趴在玻璃窗上向院子裏張望,果然能看二姐夫,輕輕的拿著早點進來,放在堂屋的桌上,不說話,只對宋大娘笑笑。臨走前偷偷的對他們小的,擠擠眼睛擺擺手,示意不要出聲,不要讓二姐聽到。

如果被二姐發現,肯定又是少不了一頓抱怨和吵鬧,可能在二姐眼裏,結婚後有了自己小家,就要為自己打算,弟弟妹妹們後都會各自成家,就是外人了。

這樣的事情多了,二姐決定加緊實施自己的計劃。

也許有人會覺得這是天方夜譚,當時的情況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嗎?

一個已經出嫁的女兒,怎麽能操控妹妹的婚事呢?

事實確實如此,所以二姐做的事情對於從未見到過外人的楚雲秋來說,簡直是逆天操作。

她趁宋大娘一次出去到親戚家幫忙接生的時候,瞅準時機不知道是用了什麽樣的話術,居然騙來了媒婆,給三姐說親。

這裏要說一下,別的地方我不知道,但是在姥姥的講述中,勝芳的媒婆並不是影視劇裏那種下巴點著個痦子,搖著個扇子,頭上扎朵大花,到處坑蒙拐騙的壞老太太形象。

正好相反,這裏的媒婆堪比現代職場HR,她們整理分類手中的資源,也就是適齡的未婚男女,然後根據各家的不同情況,非常用心的當做自己家的孩子一樣,按照門當戶對的標準進行資源配置。

絕對不會出現”媒人的嘴,騙人的鬼”這種一錘子買賣的情況。

無他,都是幾輩子住在鎮上的老鄰居,各家各戶甚至都拐彎抹角的,還帶著一點親戚關系,誰也不會為了這點小錢把自己的人緣敗光,口碑搞差。

要臉,是那個時候的人最重要的精神追求。

從這一點看來,二姐當時兵行險招也是拿宋家所有的名譽做了賭注,她料定就是宋大娘回來之後也不會揭露她,肯定會吃下這個啞巴虧。

小時候的我完全想不通其中的邏輯,為什麽只是媒人到家裏面來看了一眼,說了幾句話就變成一定要嫁給對方了?

姥姥也很無奈,她也解釋不清楚,只能說,那時候封建唄,被人家知道你已經存媒人相看過,上門來提過親了,如果想反悔,家裏會沒面子。

所以我從小就對“面子”這個東西厭惡至極,沒想到以後他會時不時的出來,惡心我。這是後話。

當宋大娘幫親戚接生完回家後,發現三女兒躲在房間裏,眼睛已經哭腫了,而一向刮皮的二女兒居然躲在房間裏,沒有讓小孩到他這裏來討要帶回來雞蛋。

母親的直覺告訴她,大事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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