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酒店是剧组统一订的,条件一般,走廊有些狭窄,灯光也不算明亮。
辰子安刚拐出小房间的门,脚步就顿住了。
只见顾予舟正斜倚在对面斑驳的墙壁上,一条长腿随意曲着,另一条随意伸展开。一双腿几乎要占去小半个过道。
他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只是那么夹着,并没有抽。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竟把这片破旧的走廊衬得像是某种文艺片的取景地。
听到动静,顾予舟转过头,眉梢微微一扬,视线精准地捕捉到愣在原地的辰子安。
他嘴角勾起一个懒洋洋的弧度,将烟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这种想抽不能抽,想吃不能吃的感觉,抓心挠肝。
只见他直起身。
“走吧。”
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辰子安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去哪?”
“酒店啊,不然去哪?”
顾予舟说得理所当然,朝辰子安走近两步,“顺路的事儿。曹轩带着施辞早就走了。咱们好歹是主cp,怎么第一天就被副cp比下去了?”
旁边正在收拾线缆的一个场务小哥听了,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搭话道:
“是呢,辰老师,曹老师刚才就带着小施老师先走了。
两位老师也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还得继续围读,后天可就正式开机了。”
被工作人员这么一说,辰子安那点微弱的拒绝理由也说不出口了,再说反而显得自己矫情。
他抿了抿唇,没再反驳,低着头,像个被老公领回家的小媳妇似的,默默跟在了顾予舟身后。
顾予舟人高腿长,步子迈得大。
辰子安不得不稍微加快点频率才能跟上。
明明自己腿也不短啊!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了一小段,眼看就要走到宾馆那扇略显寒酸的玻璃大门了。
辰子安看着顾予舟挺拔的背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转个不停,关于剧本,关于前女友的误会,关于昨晚,关于这个人看似玩世不恭实则直球到吓人的眼神……
他越想越乱,忍不住脱口而出:“哎!”
走在前面的顾予舟闻声,几乎是立刻刹住了脚步,猛地立在原地。
辰子安正埋头跟着,根本没料到他会突然停住,结结实实一头撞在了顾予舟结实温热的后背上,鼻子撞得又酸又麻,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唔!”
辰子安捂着鼻子,眼泪汪汪地抬头控诉,“你急停说一声啊!”
顾予舟也没想到会撞到他,眉头立刻蹙起,脸上那点懒散瞬间被紧张取代。
他赶紧低下头,伸手想去碰辰子安的脸,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歉意和担心:
“我的错我的错。撞哪儿了?鼻子?我看看严不严重?”
他的手指温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托起辰子安的下巴,仔细查看他发红的鼻尖和那双氤氲着水汽、显得格外可怜的眼睛。
那眼神里的关切太浓太真,几乎要满溢出来,烫得辰子安心尖一颤。
这种过于亲昵和直白的关心让他无所适从,比剧本里那些烫嘴的台词更让他心跳失序。
辰子安猛地偏开头,啪地一下拍开顾予舟的手,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掩盖慌乱:
“没事!原装的鼻子!一下子撞不坏!”
说完,他像是要逃离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转身就要走。
结果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顾予舟轻轻拉住。
身后传来那人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慢悠悠地提醒:
“哎,没事就没事,你往回走干嘛?酒店大门在那边呢。”
辰子安:“……”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慌不择路,差点原路返回会议室。
脸颊轰地一下烧得更厉害了。
他猛地甩开顾予舟的手,其实根本没用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下一秒钟,
他几乎是用跑的,一阵风似的抢在顾予舟前面冲出了宾馆玻璃门,只留下一个仓惶的背影。
顾予舟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乎同手同脚跑远的家伙,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个极其玩味又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慢条斯理地跟上去,心情好得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
这戏,看来会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
剧组统一安排的酒店离排练厅不远,条件算不上多好,但还算干净。最重要的是,为了方便管理,主要演员基本都住在同一层。
自从那天“顺路”一起回酒店后,顾予舟似乎就单方面默认了自己成了辰子安的专属驾驶员。
美其名曰:“主cp培养默契,节能减排,为剧组做贡献。”
辰子安试图拒绝过,但架不住顾予舟的骚操作——每次他一有自己打车或坐剧组大巴的苗头。
顾予舟那辆卡宴总能“恰好”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那张帅得人神共愤、却让辰子安无比头疼的脸。
“上车。”顾予舟的话总是言简意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加上两人的戏份最多,后期每天都是同进同出,同车来回就成了常态。
辰子安从最初的别扭抗拒,到后来的麻木习惯,也没用几天。
车停稳,两人一前一后下车,走向前台拿房卡——因为明天正式开机,部分演员需要调整房间。
前台小姐微笑着递出两张房卡:“顾老师,辰老师,这是二位的房卡,都在六楼。”
顾予舟伸手接过,扫了一眼房卡上的号码,眉头微微一挑,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显然心情极佳。
他甚至特意将两张房卡并排拿在手里,展示给旁边的辰子安看。
只见两张薄薄的卡片上,清晰地印着相邻的房间号:608 和 609。
辰子安看着那几乎挨在一起的数字,眼前一黑,脸上瞬间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天要亡我”的难色。
怎么就没完没了了?!围读对着,车上挨着,现在连睡觉都只隔着一堵墙?!
这跟同居有什么区别?!
他几乎能想象到,以顾予舟那骚包又直球的性格,往后敲他房门将会变得多么理直气壮和频繁。
“啧,”
顾予舟仿佛没看到辰子安垮掉的小脸,手指弹了弹房卡,语气里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安排挺合理,方便对戏。”
辰子安:“……”
对戏?对哪门子戏?
晚上难道还有夜光剧本吗?!
他默默接过那张象征着“噩梦开始”的609房卡,感觉这卡片比上午那黄爆剧本还烫手。
他甚至开始认真思考,现在要求换房间还来不来得及,或者干脆去跟看起来最好说话的施辞挤一挤?
顾予舟才不管他内心如何天人交战,心情颇好地拍了拍他的肩,率先走向电梯:
“走了,609。早点休息,明天……是我们的第一次哦~”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最后一个词说得意味深长。
什么第一次!
只不过是第一场戏而已!
辰子安看着他那嘚瑟的背影,认命地叹了口气,捏着房卡,脚步沉重地跟了上去。
这日子,真是没完没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