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读室的空调呼呼吹着冷气,却压不住辰子安脸上腾起的热意。
他僵硬地、一寸寸地转过头,正对上顾予舟投来的目光。
对方显然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味,像只发现了有趣玩具的猫。
辰子安手忙脚乱地把杯子放回原处,力道没控制好,“哐”一声轻响,引得旁边正低头看剧本的施辞抬了下头。
辰子安立刻挺直腰板,假装无事发生,心脏却擂鼓般狂跳。
他趁其他人没注意,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细微的声音,往顾予舟那边倾斜了微不足道的一度:
“顾老师…不好意思,拿错杯子了。”
顾予舟非但没退,反而就着他的姿势靠得更近,手臂甚至不经意般擦过辰子安的手肘。
他目光还落在自己那份摊开的剧本上,仿佛在认真研究台词,低沉带笑的气音却精准地钻进辰子安耳膜,像羽毛搔刮:
“哦?没关系。你喜欢这个杯子,送给你都可以。不过辰老师,你说,咱们这样…算不算是间接接吻了?”
“!!!”
辰子安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红透,他猛地缩回身子,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剧本里。
叫你手欠!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叫你拿错杯子!
幸好这时导演的大嗓门拯救了他:“曹轩,施辞!准备一下,到你们的重头戏了!情绪给我到位啊!”
刚刚还在吃自己瓜的两人立刻竖起耳朵,准备看别人的热闹。
施辞面无表情地拿起剧本,用他那清朗干净的嗓音,毫无波澜地念出那段极其羞耻、充满暗示的台词,字正腔圆,仿佛在播报新闻联播。
导演听得直挠头:“停停停!施辞啊!你是诱惑他,不是给他下最后通牒!要娇羞!懂吗?眼神带点钩子,语气软一点,拉扯感!你这念得也太…..刚正不阿了!”
反观一旁的曹轩,一米九的大个子此刻恨不得缩进椅子里,不算白皙的皮肤都遮不住从脖子漫上来的红晕,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施辞,几句简单的回应台词说得磕磕绊绊,气息虚弱,仿佛下一秒就要缺氧。
辰子安看着这反差极大的一幕,终于偷偷松了口气,还好这会儿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副cp身上,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出了一层细汗。
只有顾予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条胳膊依旧懒洋洋地搭在辰子安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姿态放松又嚣张。
几天高强度,且内容劲爆的围读下来,四个人的脸皮厚度都得到了史诗级加强。
从最初的面红耳赤、频频笑场,到如今已经能面不改色,至少表面上是,地讨论各种尺度的情节和情绪转折,可谓进步神速。
最后,导演合上剧本,满意地点点头:“行了!今天效果不错!大家回去都好好看看通告,明天正式开机第一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人群开始喧闹着收拾东西离场。
辰子安动作麻利地把剧本塞进背包,拉上拉链,起身就想混入人流溜走。
果然,刚踏出会议室门口,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又倚在了老地方。
辰子安目不斜视,加快脚步企图蒙混过关。
“喂。辰老师。”
顾予舟长腿一迈,轻易就跟他并肩而行,侧头看他,语调拖长,带着点似真似假的抱怨,
“辰老师,用了我的杯子,喝了我的水,现在连个眼神都舍不得给了?”
辰子安猛地停下脚步,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急道:“顾老师!我已经道歉了!而且我真不是故意的!您能不能……”
“我又没怪你,”顾予舟打断他,低下头,眼底带着明晃晃的笑意,看着辰子安急得泛红的脸颊,
“逗你玩的,怎么这么不经逗。”
他晃了晃自己手里的背包,里面装着厚厚的剧本,“明天可就动真格的了。辰老师,准备好了吗?”
提到拍戏,辰子安立刻收敛了神色,站直身体,表情认真无比:“顾老师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拿出最好的状态!”
顾予舟看着他绷着的小脸,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痒痒的,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
他面上却不显,只是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透。
辰子安设的闹钟轻微震动了一下,他立刻按掉,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洗漱。
剧组租的小破酒店隔音极差,床头板的布局更是诡异——相邻两间的床头几乎是背靠背贴着的。
他半夜摸黑找充电器时那几声轻微的磕碰,以及清晨窸窸窣窣的穿衣动静,清晰地传到了隔壁。
顾予舟被吵醒,眉头紧皱,带着浓重的起床气猛地坐起身,刚想发作,混沌的大脑迟钝地转了一下——隔壁是辰子安,他今天有早戏。
那股无名火莫名其妙地熄了大半。
他抓了抓头发,听着隔壁规律的细微响动,竟也鬼使神差地跟着爬起来,迷迷糊糊地开始洗漱。
当辰子安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轻轻打开房门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靠在了对面的墙上,似乎等了一会儿。
顾予舟穿着简单的黑色无袖T恤和运动长裤,头发还有些凌乱,带着点慵懒的睡意,却丝毫不减帅气。
“???”
辰子安惊讶地睁大眼,“你怎么…?上午没你的戏份啊。”
顾予舟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角,随手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动作自然无比:
“嗯,是没有。顺路,送你去片场。”
“啊?不用麻烦了顾老师,我打个车就行……”辰子安连忙摆手。
“麻烦什么,正好我也醒了。”顾予舟不由分说,已经率先朝电梯走去,“快点,别耽误时间。”
辰子安只好跟上。直到坐进那辆舒适的卡宴副驾,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街景,辰子安才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这位顾大少爷,是不是有点关心过度了?
这顺的是哪门子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