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脱口而出,却又猛地收声。
就在这时,远处的追兵已然逼近。他迅速拉起念念藏到杂物堆后。
“待在这里别出声,等我引开他们,你再出来。”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威严。
“为什么救我?”念念忍不住低声问。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月光映出他轮廓分明、眉眼坚毅的脸庞。他穿着深色制服,手臂处的颜色更深一些,似是浸透了鲜血。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见刚才挟持念念的男子已然跑远,便只得深深看了她一眼后离去。
随即,他转身迎向追兵,消失巷角。
念念蜷缩在杂物后,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枪响和打斗声,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她等了很久,直到四周再无声响,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巷子里再无一人。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那个救她的男子到底是谁?为什么看到她的胎记会那样震惊?他和楚彬礼、傅博望又有什么关系?】
种种思绪让她心乱成麻。
只有墙上的弹孔和地上一小滩未干的血迹,证明这里刚才确实发生过一场生死追逐。
她摸了摸耳后的胎记,养母临终前的“胡话”忽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你的胎记……西楼……一定要小心……”
那时只当是呓语,如今却令人后怕不已。
西楼这饭局,恐怕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凶险。
而今晚这两个男人,又会将她推向怎样的命运?她却没有任何答案。
就在她即将走出巷口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猛地回头,却只见一道黑影迅速消失在暗处。
【有人跟踪她!】
念念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她赶紧加快脚步,朝那个狭小却安全的小窝跑去。
然而刚到家门时,她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门缝下,一角牛皮纸信封露了出来。
念念警惕地环顾四周,巷子里空无一人。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捡起信笺。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着一只精致的蝴蝶图案,与她的胎记惊人地相似。
她颤巍巍地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刚劲的字:
“西楼酒会,务必小心。有人想要你的命。”
念念的手一抖,纸条飘落在地。
她迅速捡起纸条,猛地推开门冲进屋内,迅速闩上门栓,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狭小的阁楼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漏进几缕银辉。
半晌,她才摸索着点燃油灯,让昏黄的光线照亮这间不足十平米的房间。
屋内,除了一张窄床、一个破衣柜和一张小桌外,几乎别无他物。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养母阿善唯一的合影。
她拿起相框,轻轻擦拭着上面的灰尘。
——阿善妈妈的笑容依旧那么温柔,仿佛只要被她注视着,自己就能找到幸福一样。
“阿妈,”念念低声喃喃。
“您到底还有什么没告诉我?这个胎记……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她走到镜子前,侧过头,仔细端详自己耳后的蝴蝶胎记。
“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红色胎记,可为何每个见过它的人都露出了异样的神色?”
看了半天,她依旧没看出任何不同来。
还有刚才这张莫名其妙的纸条,究竟是谁送的?是警告还是威胁?西楼究竟有何不同,又到底暗藏着什么杀机?
无数疑问在念念的脑海里循环往复。她实在睡不着,只得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夜色更深了,金陵城的霓虹却依旧闪烁。
傅博望走到乐佰汇门外,深深地吸了一口夜间的凉气,试图将方才舞厅内混杂的香水、烟草和酒精味,彻底从肺中清除一般。
好友陈少明拍拍他的肩,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样,博望?都说让你别整天泡在医馆里多出来走走吧。这乐佰汇是不是人间天堂?”
“太吵了。”
傅博望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抬起头望向金陵城的夜空,稀薄的云层后隐隐约约可见几颗星子,与地上璀璨的人造霓虹交相辉映。
不远处,秦淮河依旧静静地流淌,倒映着两岸璀璨的灯火,宛如一条缀满宝石的缎带。
“你就是太刻板了。”陈少明摇摇头道。
“学医是救不了国人的。这话要只是我说,可能没什么信服力。可是鲁迅先生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如今这世道,及时行乐才是正经事。”
傅博望没有与他争辩。他理解少明这类人的想法——家世优渥,留洋归来,眼见国家羸弱,内忧外患,却无力改变,便只能选择沉溺享乐,短暂忘记烦恼。
可自己不同。
医术确实救不了国,可这世道,能救一个是一个不是?
况且,预防瘟疫流行,减少战场伤亡,甚至通过普及医学来破除愚昧……这些却是实实在在能为国家做的事情。虽是匹夫,亦有责任。
“我先回去了,明天医馆还有义诊。”
博望看了眼怀表,已是晚上十点多了。
“才这个点!”
陈少明夸张地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知道傅大医生悬壶济世,心系苍生。那你先回去,我们几个再玩会儿,还有好几个漂亮姑娘没搭上话呢。”
傅博望无奈地笑笑,与朋友们道别后,他没有叫黄包车,而是沿着秦淮河畔慢慢地往回走,好让自己从舞厅的喧嚣中快速平静下来。
夜风拂过水面,带来些许凉意。傅博望不自觉地回想起方才救下的那个姑娘。她惊慌抬头时那双清澈的眸子,明明是这般的恐惧,却又倔强的将恐惧深埋,与他在这烟花之地所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
还有,那很难让人忘记的蝴蝶胎记……
傅博望微微蹙起眉:作为医学工作者,他见过各种各样的胎记。但像她那样精致如蝶的形状,且在特定光线下能微微反光的,却是罕见。
更让他印象深刻地是,那女孩接过他手帕后,轻声道谢时的矜持。
那不该是一个风尘女子应有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