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白榆被宋初阳夺门而出的狼狈样子惊了一下。他看着对方头也不回地冲出公寓大门,仿佛后面有恶鬼在追,脸上还残留着惊恐。这又是怎么了?
白榆没心思深究宋初阳的异常。他满脑子都是刚才搜索到的那些关于“乖巧”的定义。听话……顺从……善解人意……温顺体贴……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既然决定了要试试,要抓住这缕微光,那装也得装得像样一点!至少……不能再让他反感自己。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裴清淮一直在书房忙,肯定没吃午饭。
做饭?白榆眼睛一亮。这个他擅长!从小自己照顾自己,后来又养着一群半大小子,练就了一手好厨艺。
虽然现在左手打着石膏不太方便,但煮个简单的面条或者炒个菜,用右手也能勉强应付,总比干坐着强。
而且,给收留自己、照顾自己的人做顿饭,应该算是一种“乖巧懂事”的表现吧?
想到就做。白榆站起身,走向那个宽敞明亮、设备齐全的开放式厨房。
他拉开巨大的双开门冰箱,里面食材丰富得令人咋舌,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挑了几个番茄,几颗鸡蛋,一把小葱,又找到一盒包装精致的细面。嗯,番茄鸡蛋面,简单快手。
他先把番茄洗干净,用一只手和牙齿配合着,有些笨拙但还算利落地去掉蒂部,然后放到砧板上。右手拿起锋利的菜刀,正准备将番茄切成小块——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微凉体温的手,毫无预兆地从身后伸了过来,稳稳地、不容抗拒地握住了他拿着刀的右手手腕!
同时,另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如同铁箍般,极其自然地环过他的腰侧,将他整个人往后一带,轻轻松松地揽离了料理台!
“!”
白榆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僵直!后背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温热而宽阔的胸膛!属于裴清淮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冷香,混合着淡淡的书卷气,霸道地将他包裹!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力道恰到好处,既阻止了他的动作,又不会弄疼他。
他惊愕地侧过头,对上裴清淮近在咫尺的脸。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出了书房,站在他身后,微微低着头,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不赞同。
“手不想要了?” 裴清淮的声音低沉,就在白榆的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打着石膏还想动刀?伤口移位或者二次受伤怎么办?影响恢复你负责?”
他的目光扫过砧板上的番茄和菜刀,又落回白榆有些慌乱的眼睛里:“饿了?想吃什么,告诉我,或者给我发信息,我来弄。”
白榆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脸颊因为刚才的惊吓和此刻过于亲密的姿势而微微发烫。他试图挣开环在腰上的手臂,但裴清淮的手臂稳如磐石,纹丝不动。他只能微微偏开头,避开那过于灼人的气息,声音有些急促地解释:
“我、我不是……我是想……给你做点吃的。你一直在忙……”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刻意放软的、示好的意味:“……而且,我也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了裴清淮看似平静的心湖。
环在白榆腰间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裴清淮垂眸,看着怀里青年微微泛红的耳尖和低垂的、浓密颤抖的睫毛。那副带着点慌乱、又努力解释、甚至透出一丝笨拙讨好的样子……
乖巧?
裴清淮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幽暗、极其深沉的笑意。那笑意如同投入深海的星火,转瞬即逝,却足以点燃某种滚烫的暗流。
他缓缓松开了握着白榆手腕的手,但环在腰间的手臂却没有立刻收回,反而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自然,半揽着白榆,将他带离了危险的厨房区域,安置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
“坐好。” 裴清淮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
他站在白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他做了一个让白榆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宽大的、带着薄茧的掌心,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近乎安抚的力道,轻轻落在了白榆柔软微凉的发顶。
白榆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受惊的猫。那只手在他头顶揉了揉,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拒绝的温柔。
“乖。” 裴清淮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如同大提琴弦音般的悦耳磁性,“把手机给我。”
白榆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被那个落在头顶的、带着温度的“乖”字砸懵了。他几乎是机械地、顺从地把自己的旧手机递了过去。
裴清淮接过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指尖在上面快速操作了几下,输入了一串号码,拨了出去。片刻后,他口袋里传来一阵震动。他挂断,将手机递还给白榆。
屏幕上,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新的联系人:
裴清淮
下面是一串崭新的、属于他的私人号码。
“以后有事,或者饿了,直接打这个电话,或者发信息。” 裴清淮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揉他头发的动作从未发生,“厨房的事,等你手好了再说。”
他看了一眼时间:“我去做饭。想吃什么?”
白榆还沉浸在头顶残留的温度和那个极具冲击力的“乖”字里,手里握着存了裴清淮号码的手机,指尖微微发烫。他下意识地回答:“……都行。”
裴清淮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厨房。他挽起羊绒衫的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动作熟练地开始处理食材,背影挺拔而从容。
白榆呆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那“裴清淮”三个字。头顶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干燥温热的掌心和不容置疑的力道。
乖……
他说自己……乖?
一股奇异的热流,混杂着被认可的隐秘喜悦和依旧存在的茫然,悄然涌上心头。虽然这“乖”是装出来的,虽然这号码可能只是方便照顾伤患……但至少,他没有反感。
他低头看着那个名字,指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进行任何修改。就让它是“裴清淮”吧。
而在背对着他的厨房里,裴清淮握着锋利的厨刀,利落地将番茄切成均匀的小块。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沉静,但镜片后的眼底深处,那份因白榆那句“想给你做点吃的”而点燃的、滚烫的喜悦和占有欲,却在无声地、汹涌地蔓延开来,如同投入烈火的干柴,越烧越旺。
糖衣包裹的荆棘,主动递出的号码。
这场精心编织的网,猎物似乎正无知无觉地,一步步靠近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