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说完，我走到桥心，将那枚滚烫的铜令，稳稳地放在了石板上。
“这枚铜令，是他当年还不了的愿。现在，我替他，把这条路重新走一遍。”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桥下传来，整座无门桥剧烈地震动起来。
冥河翻涌的漩涡中心，一道道浓重的白雾冲天而起，凝聚成一个佝偻的人形。
香婆的身影在雾中显现，她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眼缓缓垂下，落在我身上：“你要替他过桥？可以。”
“但规矩不变，不许回头，不许说话，不许带任何活气。”
“若是成了，你可得三日在此界的额外通行权，且小翠也能得一场超生；若是败了，你的魂就归了这桥底，永生永世，为我做个引路的路奴。”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开始脱下身上所有带着阳气的东西，手表、手机、口袋里的打火机......直到最后，只剩下一身单衣。
小桃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将那双红得滴血的绣鞋递到我面前，低声道：“穿上它吧......”
我没有迟疑，穿上了那双冰冷的绣鞋。
当我穿着它，踏上桥心第一步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大变。
整座石桥瞬间化作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血色长廊，长廊两侧的浓雾里，伸出无数只惨白的手，一声声蛊惑人心的低语从四面八方传来，钻进我的耳朵里：“回头吧......回头看看......回头就能活......”
我咬紧牙关，目不斜视，一步一步往前走。
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像女人的哭嚎，后颈处的“回头印”像是被烧红的烙铁死死按住，灼痛欲裂，仿佛随时要将我的脑袋硬生生掰过去。
眼看就要抵达桥尾那片模糊的光晕，前方弥漫的雾气中，竟缓缓走出了一个人。
那人披头散发，面容腐烂不堪，身上却穿着师父那件洗得发白的破旧道袍。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脚步瞬间凝固。
那个“师父”抬起头，冲我咧开嘴，露出一口黑黄的牙，张口发出的，却是一个女子阴恻恻的尖笑：“回头吧......就像他一样，回头看一眼......”
那一刻，我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后颈传来，我的头颅不受控制地，一寸一寸地想要转过去......
可就在这时，一声高亢尖锐的嘶鸣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响，仿佛有一道模糊的赤狐幻影，咆哮着掠过我的神识！
我猛然惊醒！
是“胡家仙”在用最后的力量警示我！
“我不回头！我走到底！”
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不再理会那恐怖的幻象，双腿猛地发力，像一头扑火的野兽，纵身扑向前方那唯一的，代表着出口的光点。
眼前一黑，再一亮。
桥崩，雾散。
我重重地摔在桥头冰冷的泥地里，晨曦的微光刺破薄雾，小翠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越来越透明，她对着我，似乎是笑了笑，用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谢谢你......替我，也替他，走完了这条路。”
远处，小桃捧着一双崭新的绣鞋，泪流满面。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颤抖着摸向胸口。
那枚铜令还在，只是它的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深刻的划痕。
那划痕的形状，正是一座没有桥门的拱桥，桥下，还用古篆刻着4个小字：
柳家问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