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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5-10-28 16:31:54

依萍躺在床上,雪姨那副得意洋洋、刻薄刁钻的嘴脸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像针一样扎着她的心。她猛地攥紧被角,一个声音在心底呐喊:“不行,我不能输!绝对不可以!” 这股不甘与骄傲,暂时压过了蚀心的疼痛,支撑着她重新站了起来。

而另一边,沈墨言站在晨曦微光中,倚着自己的汽车,心中虽因昨日的冒进而有些失落,但他向来目标明确,从不轻言放弃。他相信,只要他足够耐心,总能等到冰雪消融的那一天。他只是不确定依萍家的具体门牌,凭着记忆在她可能走人的巷口附近等待。

“吱呀——”一声,一扇木门被推开。走出来的正是依萍。她看到门口的身影,微微一怔。逆光中,那挺拔的身形……恍惚间,竟与昔日何书桓无数次在门口等她的身影重叠了起来。她的心猛地一揪。

“依萍,”沈墨言上前一步,声音温和,打破了这危险的错觉,“不知道你家具体是哪一扇门,只是看你常从这个方向进出,又怕唐突敲错了门,只好在这里等等看。想不到……还真让我猜对了。”

他的解释让依萍回过神来,也让她因昨日的表白而倍感尴尬,眼神有些闪烁,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沈墨言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他立刻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退回到安全距离的体贴,说道:“如果昨天的话冒犯了你,让你为难了……我收回。我们可以……先从知心好友做起,对吗?”他给了她一个台阶,也给自己留下了余地。

依萍愣愣地看着他,他眼中的真诚和小心翼翼让她无法硬起心肠。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嗯。”

见她态度软化,沈墨言心中稍安,顺势提出邀请:“那……今天墨乔去学校了。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请我的这位‘知心好友’共进午餐?就当是……慰劳我昨天英勇负伤的一点小福利?”他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依萍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身后就传来了一个清脆又带着戏谑的声音:

“哥!你怎么在这儿啊?”

只见墨禾拉着方瑜,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墨禾看着哥哥,一脸“被我抓到了吧”的坏笑。

沈墨言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刚才那句“墨乔去学校了”的谎言被当场拆穿。

文佩闻声也走了出来,看到方瑜和墨禾,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佩姨!我们是来陪依萍出去散散心的!”墨禾嘴快地说明来意。

沈墨言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多了两个明亮的“电灯泡”,他的二人午餐计划看来是泡汤了。

而依萍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一幕——朋友相伴,意在安慰,一个刚刚对自己表露心迹的男人等在门口……这一切,都与当初和何书桓在一起时的情景何其相似。一阵强烈的恍惚感袭来,她还未及深想,已经被热情洋溢的墨禾和体贴的方瑜一左一右拉出了门。

四人来到了郊外。阳光正好,微风和煦,墨禾叽叽喳喳,方瑜温柔陪伴,沈墨言虽沉默居多,但目光始终关切地追随着依萍。表面上,大家玩得似乎很愉快。

只有依萍自己知道,她的笑容有多勉强,她的愉快全是伪装。看着这片熟悉的郊外景色,她的心在隐隐作痛。就在几个月前,同样是这里,同样是这群人(那时还有尔豪、杜飞),大家还一起陪着可云寻找回忆,那时……何书桓还紧紧牵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爱与怜惜。

往日的欢声笑语与甜蜜仿佛还在耳边眼前,可如今已是物是人非。那片他们曾并肩坐过的草地,那棵他们曾依靠着谈心的大树,都成了无声的利刃,反复凌迟着她本就破碎的心。她走在朋友们中间,却仿佛置身于一个透明的牢笼,外面是当下的热闹,里面是她一个人无法言说的、关于过去的酷刑。

另一边,何书桓自那日在礼服店外与依萍匆匆一瞥后,心情始终复杂难平。依萍那双带着伤痛却强装平静的眼睛,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心神不宁地走进报社,下意识地整理着桌上堆积的信件,忽然,一个熟悉的字迹攫住了他的目光——信封上清晰地写着“依萍寄”!

他心脏狂跳,几乎是颤抖着手拆开了信。信纸上,是依萍娟秀却带着恳求的字迹:

“书桓:爱你的心让我放下了所有的自尊,写下这一封信。请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向你解释所有的一切。我真的好爱你,好爱你。3号下午九点,我会在报社门口等你,一直等你,请你一定要来。”

落款日期,赫然是一个月前!

书桓如遭雷击,天啊!这封信他怎么会现在才看到?!依萍当时在报社门口等了多久?她是在怎样的绝望和期盼中写下这封信,又是在怎样的心碎中独自离开?一股强烈的懊悔和想要立刻见到依萍的冲动淹没了他,他抓起信就要往外冲。

“书桓!你来得正好,别走别走!”报社主任却一脸兴奋地拦住了他,“快准备一下!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邀约到了大上海的那位二股东,沈墨言沈先生!他可是从来不接受采访的神秘人物,你今天务必给他做个深度访谈!”

一旁的杜飞也瞪大眼睛,啧啧称奇:“主任,就是那个传说中背景很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沈先生?他居然是大上海的股东?太神奇了!我马上准备相机,非得给他拍几张独家照片不可!”

尔豪拍了拍书桓的肩膀,带着点调侃:“书桓,那就交给你了。我这几天可是为了你和如萍的婚事跑前跑后,今天总算能抽空去陪陪我的方瑜了。告辞!”他说完便溜之大吉。

书桓心急如焚,却无法推脱主任安排的重要任务,只得暂时按捺下立刻去找依萍的念头,但那份迟来的信和依萍哀伤的面容,像两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沈先生,有请有请!”主任谄媚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书桓,杜飞,快进采访室!”主任催促道。

当那位“沈先生”在主任的引领下走进采访室时,何书桓抬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竟然是他!那个那天站在依萍身边,气质冷峻、眼神深邃的男人!

沈墨言自然也看到了何书桓,但他神色未变,丝毫没有向主任透露他们早已见过,只是如同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采访对象,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何记者,杜记者,你们好。可以开始了。”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都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审视、比较,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醋意。

常规的采访在一种表面客套、内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进行。沈墨言回答得滴水不漏,沉稳内敛,何书桓也凭借职业素养维持着专业,没有表露私人情绪。这时,主任被外面的其他事情叫走,采访室内只剩下何书桓、沈墨言和正在调整相机的杜飞。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沈墨言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何书桓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率先打破了沉默:“何大记者,最近应该正忙着准备婚事吧?真是恭喜。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采访太久,免得耽误你置办婚礼的重要事宜。”

何书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噎了一下,只觉得这话听起来格外刺耳,却又无法反驳,只能生硬地憋出两个字:“……谢谢。”

沈墨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继续说道:“久闻何先生大名。听说司令家的千金对你情深意重,非君不嫁,真是好福气。”他话语里的恭维,细听之下却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讽刺。

何书桓的脸色微微变了,他听出了那弦外之音。一旁的杜飞却还浑然不觉,以为沈墨言是在真心夸赞,接过话头乐呵呵地说:“沈先生消息很灵通嘛!书桓确实马上要和如萍订婚了!如萍可是标准的大美人!说起来,陆司令家的女儿真是各有千秋,比如在你们大上海唱歌的依萍,那也是明艳动人……”

“杜飞!”何书桓急忙出声制止,但已经晚了。

“依萍”这个名字被提及的瞬间,何书桓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而沈墨言的眼神则几不可察地冷了几分。

杜飞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连忙扶了扶眼镜,讪讪地找了个借口:“那个……我照片拍得差不多了,你们先聊,嘿嘿,我先去冲印一下!”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采访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更加紧张。

何书桓终究是没忍住,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沈墨言,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沈先生……似乎跟依萍很熟?”

沈墨言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语气从容,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暧昧:“哦,之前……不算很熟。但我想,很快就不止是‘熟’那么简单了。”

“不止是熟?”这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书桓心上,“沈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墨言身体前倾,隔着书桌,目光锐利地看着何书桓,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的意思是,何先生,这个世界上的幸福,并非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得到。你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拥有了你的幸福,那么……别人,自然也可以去追求属于他的幸福,不是吗?”

这话里的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何书桓瞬间听懂了——沈墨言在明确地告诉他,他想要追求依萍!一股浓烈的醋意和莫名的愤怒涌上书桓心头。

“沈先生!”书桓的语气带上了压抑的火气,“你……”

“对了,”沈墨言不等他说完,便淡淡地打断,语气带着一丝讥诮,“何先生现在不是应该多关心你的未婚妻陆如萍小姐吗?怎么反倒对陆依萍小姐的事情如此上心?”

何书桓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闪过一丝狼狈和气愤。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深不可测的男人,心中充满了警惕和不信任。这样背景复杂、心思深沉的人,依萍为什么要跟他有交集?他接近依萍,到底有什么目的?何书桓对沈墨言的印象,在这一刻,坏到了极点。他认定,这个男人绝非善类,依萍跟他在一起,太危险了!

这次看似平常的采访,在两个男人心中,都埋下了更深的芥蒂与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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