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辰的回信来得很快,依旧是简洁的风格:“孙德海线索已追查,其人五年前病故于南洋。但其子孙小海现任赵家码头管事。乞丐之死有疑,正密查。赵家近日与日本人往来频繁,似有异动。小心。”
信末没有署名,只有一滴不经意滴落的墨点,洇开了纸张,透出几分书写时的心绪不宁。赵家与日本人勾结?这无疑让本就复杂的局面增添了更大的变数和危险。沈芷兰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心头沉甸甸的。
系统的探索点数因为提供了孙德海的关键信息而增长到1点,但查询“赵家与日本人往来”需要3点,依旧不够。她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座宝库门前,却只有一把能打开最低级锁头的钥匙。
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孙德海已死,线索似乎又断了。沈芷兰不甘心,她再次将注意力放回那本神秘出现的诗集。她反复摩挲着扉页上“赠北辰兄”的娟秀字迹,苏念卿的形象在她心中越来越清晰——一个才华横溢、心怀理想,却最终葬身火海的女子。除了这本诗集,她还有没有留下别的什么?日记?信件?
这个念头一生出,系统光屏竟微微一亮:
【触发关键词:“苏念卿遗物”。可尝试在特定地点或关联人处进行“意念扫描”,有低概率发现隐藏线索。每次扫描消耗探索点数1点。是否尝试?扫描范围:当前所在位置。】
沈芷兰心中一动,这功能倒是新奇。她选择“是”。点数扣减为0,一股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又消失了。光屏显示:【扫描完成。当前区域未发现高能量反应或隐藏遗物。】
看来,这阁楼里是没有了。或许,需要去梨花巷旧址,或者……顾北辰的督军府?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就在她苦思冥想之际,一天深夜,熟睡中的沈芷兰被一阵极轻微的、类似石子敲击窗棂的声音惊醒。不是顾北辰的人,他们的动静不会这么鬼祟。
她警惕地起身,握紧枕下的剪刀,凑到窗边。月光下,窗外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卷着落叶。但窗台上,又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小物件。
和上次一样!那个神秘人又来了!
沈芷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开窗,迅速将东西拿了进来。关紧窗户后,她回到床边,就着朦胧的月光打开油布。
里面不是书,而是一个巴掌大小、封面已经磨损的深蓝色硬皮笔记本。翻开扉页,上面是熟悉的、苏念卿的笔迹,只有三个字:
“知我罪我”
这是一本日记!苏念卿的日记!
沈芷兰的手微微颤抖,迫不及待地往下翻。日记似乎是从她创办梨花学堂初期开始记录的,充满了理想、热情以及对未来的憧憬,也有办学中遇到的种种困难和人情冷暖。字里行间,偶尔会提及“北辰”,语气亲切,带着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证实了他们确是志同道合的知己。
沈芷兰快速翻阅,寻找关于火灾前后的记录。终于,在日记接近尾声的几页,笔迹似乎变得有些急促和沉重。
“……近日颇不安宁。赵家屡次派人前来,威逼利诱,欲强购学堂地产,其心叵测。断然拒绝,恐已结怨。”
“……北辰兄来信,言及军中事务繁忙,嘱我万事小心。知他处境亦难,不忍多扰。然独对暗流,心力交瘁。”
“……今又闻匿名恐吓信,言若再不识时务,便将学堂夷为平地。虽不惧死,然忧及学生安危,夜不能寐。”
(最后一篇,日期是火灾前三日)
“……似有暗影窥视,风雨欲来。已将部分重要书稿及学生名录密藏于老梨树下。若有不测,望后来者能知,曾有人在此地为女子教育,争过一方晴空。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
沈芷兰合上日记,胸口堵得发慌,泪水不知何时已模糊了视线。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夜晚,苏念卿在灯下写下这些绝笔,然后将日记藏好,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厄运。她提到了赵家的逼迫,提到了恐吓,甚至预感到不测,并留下了关键证据的藏匿地点!
老梨树下!梨花学堂旧址的老梨树!
还有那个“知我罪我,其惟春秋”,是何等的决绝与坦荡!这位苏念卿先生,其风骨气度,令人心折,也令人心痛。
这个神秘人两次送来关键物品,绝非凡人。他/她是谁?是敌是友?是想借刀杀人,还是真心要揭开真相?
沈芷兰来不及细想,她必须立刻将日记的内容告诉顾北辰。这不仅是线索,更是苏念卿留下的、血泪控诉的铁证!
她点亮蜡烛,迅速将日记中关于赵家逼迫、恐吓和藏匿证据的关键几页工整地抄录下来。然后,她将原日记用油布仔细包好,藏在一个自以为安全的地方。
天刚蒙蒙亮,她便让一个可靠的学生悄悄将抄录的信笺送去督军府。
这一次,顾北辰的反应快得惊人。不到中午,他的汽车便直接停在了弄堂口,引得左右邻居纷纷探头。顾北辰一身戎装,大步流星地走进学堂,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种压抑着的、近乎狂暴的怒意。
他屏退左右,直接进入沈芷兰那间小小的书房,反手关上门。
“日记在哪里?”他开门见山,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眼神锐利如鹰隼。
沈芷兰将抄录的纸递给他:“原日记我藏起来了,这是关键部分。”
顾北辰一把夺过,快速浏览。随着阅读,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额头青筋暴起,握着纸张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当看到“知我罪我,其惟春秋”那句时,他猛地闭上眼睛,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击打中。
“……赵洪生……”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带着刻骨的仇恨,“果然是他!我一直怀疑……苦无实证……”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沈芷兰,眼神复杂无比:“日记……是怎么来的?”
“和诗集一样,有人半夜放在我窗台上。”沈芷兰如实相告,“这个人对我们的事了如指掌,而且,似乎在暗中帮助我们。”
顾北辰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思考这个神秘人的身份和目的。但现在,这不是最重要的。
“老梨树……”他喃喃道,眼中燃起迫人的光芒,“学堂旧址……现在是一片废墟,被赵家买下,盖了仓库,有人看守。”
“必须拿到苏先生藏下的东西!”沈芷兰语气坚决,“那是证据!”
“我知道。”顾北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那里现在是赵家的地盘,守卫森严,不能硬闯。需要计划。”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沉默片刻,忽然道:“明晚,赵洪生要在百乐门给他小儿子办生日宴,赵家主要人物和护卫力量大都会集中在那边。”
沈芷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调虎离山?”
顾北辰转过身,目光深沉地看着她:“我会派人制造点小麻烦,吸引剩余守卫的注意力。但你……要和我一起去。”
沈芷兰一愣:“我?”
“你对苏念卿的笔迹和藏东西的习惯更了解。而且,”顾北辰的视线落在她清亮坚定的眼眸上,“你应该在场。这是……她的遗愿。”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经历过之前的误解和崩溃,他隐隐觉得,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身上,有一种奇特的力量和运气,或许能带来转机。而且,他不想再将她排除在外,独自承担这一切。
沈芷兰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未尽之言。她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好,我去。”
一场深入虎穴、寻找关键证据的秘密行动,就在这狭小的书房里定了下来。夜色掩护下,废墟之中,等待他们的,会是期盼已久的证据,还是早已张开的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