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辰的那个“好”字,像一道分水岭,划开了过去与现在。阁楼里令人窒息的悲恸被一种新的、紧绷的默契所取代。他不再是那个沉浸在愧疚中无法自拔的困兽,沈芷兰也不再是被迫卷入漩涡的棋子。他们因为一本神秘的诗集和一桩沉埋十年的血案,暂时成为了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或者说,是各怀心思的“共犯”。
顾北辰离开时,背影依旧挺拔,却少了几分孤绝,多了几分沉郁的重量。他没有再说什么,但那本被他紧紧攥着的诗集,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沈芷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虚脱。与顾北辰这番交锋,耗尽了她的心力。但更让她心潮澎湃的,是系统方才的异动。
她立刻集中精神,尝试再次呼唤系统。光屏应声出现,虽然边缘仍有细微的雪花闪烁,但整体稳定了许多。原本顾北辰好感度位置显示的“???”消失了,变成了一个灰色的锁形图标,旁边标注着【情感模块因逻辑冲突暂时锁定,修复中……】。
而原本单调的任务列表旁,多了一个新的板块:【历史真相探索线】。下面列出了初步信息:
关键事件: 梨花学堂纵火案(公元1915年,民国四年)
关键人物: 苏念卿(已故)、顾北辰(关联人)、沈芷兰(探索者)
疑似主谋: 赵氏家族(赵洪生,时任本地商会会长,保守派乡绅领袖)
当前目标: 搜集证据,查明纵火案真相及幕后黑手。
系统辅助: 开放有限历史资料库查询权限(需消耗“探索点数”),探索点数通过推动调查进度获取。
沈芷兰心中了然。看来,因为她偏离了“攻略”主线,却阴差阳错触发了更核心的“历史修正”任务,系统不得不进行自我调整,提供了新的“玩法”。这所谓的“探索点数”和“资料库”,虽然限制颇多,但总比之前那个只会发布攻略任务和惩罚的蠢系统有用得多。
她尝试在脑海中搜索“赵洪生”和“梨花学堂纵火案”的信息。光屏闪烁,跳出几条需要1-3点不等探索点数的信息条目,她目前点数为零,无法查看。
“看来,得主动做点什么了。”沈芷兰喃喃自语。她不再是被动承受命运,而是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可用的工具,尽管这工具还很简陋。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波澜不惊,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顾北辰那边雷厉风行。他不再派李铭送来那些令人困扰的“关怀”,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几天后,一位戴着金丝眼镜、自称姓王的律师找到沈芷兰,表示受顾北辰先生委托,全权处理《新教育》停刊风波以及学堂近期遭遇的各类骚扰问题。王律师手段老辣,几通电话、几封律师函,便让工部局的“谈话”无限期推迟,那些小报的攻讦也明显收敛,地痞流氓更是销声匿迹。
压力骤然减轻,学堂恢复了正常的教学秩序,《新教育》的出版也提上日程。大家都以为是顾督军再次展现了权威,只有沈芷兰知道,这是“合作”的开始,是交易的一部分——他为她扫清障碍,她协助他探查真相。
而顾北辰本人,则开始动用他的力量,秘密调阅十年前的所有相关卷宗,尤其是与赵家有关的记录,并重新接触当年可能知情的旧人。这个过程必须极其小心,因为对手在暗处经营十年,树大根深,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沈芷兰也没有闲着。她利用《新教育》和学堂作为掩护,开始有意识地接触那些在上海生活多年的老人,尤其是曾居住在梨花巷附近,或与当年文化教育界有过来往的人。她不再直接询问苏念卿,而是以“搜集沪上教育史料”为名,旁敲侧击地打听民国四年前后梨花巷一带发生的旧事,特别是关于火灾和赵家的传闻。
她的谨慎获得了回报。一天,一位常来学堂送菜的老婆婆,在闲聊时无意中提起:“说起梨花巷那场大火啊……真是造孽哦……我听说啊,只是听说,放火前幾天,赵家的大管家去找过苏先生,好像是为了什么地契的事情,吵得可厉害嘞……”
地契?沈芷兰心中一动,这似乎是一个新的方向。她立刻尝试在系统资料库查询“梨花学堂地契”,光屏显示需要2点探索点数。她目前点数仍是0。
看来,必须要有更实质性的进展才行。
转机发生在一周后。顾北辰深夜派人送来一个密封的档案袋,里面是几页模糊不清的旧照片复印件和一份简短的口供记录摘要。照片似乎是某个私人聚会,背景里能看到赵洪生和一个穿着长衫、面目模糊的男人在密谈。口供摘要则来自一个十年前在火场附近捡破烂的乞丐,据他回忆,纵火当晚,他曾看见赵家的马车在附近出现过,但当时没人把一个乞丐的话当回事。
随档案附有一张顾北辰的亲笔字条,字迹凌厉:“照片中人,经查为当年租界巡捕房一名华捕,火灾后不久便举家迁往南洋。赵家马车之事,乞丐已于三年前病逝。线索似有若无,如陷迷雾。”
沈芷兰看着这些资料,心跳加速。她拿起那张聚会的照片复印件,仔细端详那个面目模糊的长衫男人。突然,系统光屏自动弹出:
【检测到关键线索物品:神秘会面照片。分析中……】
【消耗探索点数1点(预支),启动图像增强处理……】
【处理完成。目标人物面部特征清晰度提升15%。经比对,该华捕名为孙德海,与赵家往来密切,曾多次处理“不便公开”之事。】
【探索点数+1。当前探索点数:0。】
虽然点数又归零,但信息极具价值!赵家果然与巡捕房的人有勾结!这证实了顾北辰的猜测,也将调查方向引向了当年的警务系统。
沈芷兰立刻提笔给顾北辰回信,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写下:
“照片中人为巡捕房华捕孙德海,与赵家关系匪浅。可从此人社会关系、调离原因及南洋下落入手。乞丐之死,是否巧合?亦需留意。沈。”
她将回信和增强处理后的照片复印件(系统处理效果竟能体现在实物上,这让她暗暗心惊)一并封好,让来人带回。
信使离开后,沈芷兰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督军府的方向。他们之间,不再有情意绵绵的拉扯,只有冷静理智的信息交换和目标协同。这种关系,陌生而奇特,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知道,他们已经惊动了沉睡的毒蛇。接下来的路,必将更加危险。但这一次,她不是独自一人。她有一个位高权重却心怀愧疚的“共犯”,还有一个虽然别扭但似乎开始“改邪归正”的系统。
黎明的光线刺破云层,照亮了上海滩错综复杂的屋顶。真相的迷雾,似乎也被这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刺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