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乐门的霓虹,将上海滩的夜晚点缀得虚假而繁华。赵家小少爷的生日宴,冠盖云集,觥筹交错,是权力与金钱最直接的展示。而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旧城区域,却沉浸在一种近乎死寂的黑暗中。
一辆没有标志的黑色汽车,悄无声息地停在离梨花巷旧址隔着两条街的阴影里。顾北辰率先下车,他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而非平日笔挺的戎装,更显出身手矫健。他替沈芷兰打开车门,低声嘱咐:“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别出声。”
沈芷兰点了点头,她同样穿着深色简便的衣裤,手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将系统提供的、那幅经过增强的聚会照片复印件紧紧揣在怀里,这是指向赵家和那个华捕孙德海勾结的重要物证之一,或许在关键时刻能用上。
顾北辰打了个手势,黑暗中立刻闪出几条同样穿着黑衣的矫健身影,是他最信任的贴身警卫,显然都是身手不凡的好手。其中一人低声道:“督军,安排好了,仓库东侧会准时起火,守卫大部分会被引过去。西侧围墙有个缺口,我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走。”顾北辰言简意赅,一把拉住沈芷兰的手腕,带着她迅速没入更深的黑暗之中。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奇异地让沈芷兰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一行人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穿行在断壁残垣之间。十年过去,梨花巷早已面目全非,大部分地方被推平,建起了赵家的仓库和货栈,只有最深处还残留着一片未被完全清理的废墟,依稀能看出当年院落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腐臭。远处,百乐门隐约的乐声飘来,更衬得此地的荒凉与诡异。
按照计划,他们绕到仓库西侧。果然,围墙有一个因雨水冲刷而塌陷的缺口。刚靠近,就听见仓库东面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哗和火光——调虎离山的火起效了。
“快!”顾北辰低喝一声,率先从缺口钻了进去,然后回身将沈芷兰也拉了进去。几名警卫迅速散开,在外围警戒。
废墟内部,杂草丛生,残破的砖石和烧焦的木头随处可见。月光惨淡地洒下来,勾勒出断壁残垣狰狞的剪影。沈芷兰的心揪紧了,这就是苏念卿理想埋葬的地方,这就是那些孩子殒命之地。
“老梨树……应该就在原来学堂后院的位置。”沈芷兰凭借日记中的描述和之前打听来的信息,低声指引方向。
顾北辰对这里似乎比她更熟悉,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环境,拉着她避开地上的障碍,快速向废墟深处移动。他的脚步在某一处突然停顿,沈芷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地上散落着几块明显被大火焚烧过的、刻着模糊花纹的石头,那似乎是当年学堂的门楣残骸。
顾北辰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紧地握了握她的手腕,继续前行。
终于,在废墟的尽头,他们看到了一棵巨大的、已经枯死的树的轮廓。它的大部分枝干都已焦黑断裂,但主干依然顽强地矗立着,在月光下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守护着不堪回首的往事。
这就是那棵老梨树!
两人快步冲到树下。树下堆积着厚厚的落叶和瓦砾。
“日记说藏在树下,具体位置呢?”顾北辰蹲下身,开始用手拨开堆积物。
沈芷兰也立刻帮忙,一边回忆日记的内容:“苏先生写的是‘密藏于老梨树下’,没有说具体方位。我们分头找,注意树根附近和比较大的石头下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远处东面的喧闹声似乎有减弱的趋势,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两人焦急地摸索着,泥土和灰尘沾满了双手。沈芷兰甚至尝试集中精神,消耗了刚刚又积累到的1点探索点数,对老梨树区域进行“意念扫描”。
【扫描完成。检测到树下约一尺深埋有非自然金属物体。】
金属物体?不是书稿吗?沈芷兰心中疑惑,但立刻指向扫描提示的大致方位:“这里!往下挖!”
顾北辰毫不犹豫,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和她一起奋力挖掘。泥土被刨开,果然,在约一尺深的地方,他们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凉的物体——是一个小巧的、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
找到了!
顾北辰小心翼翼地将盒子取了出来。盒子不大,但很沉,上面挂着一把同样生锈的小锁。
“没时间开锁了,回去再说。”顾北辰当机立断,将盒子塞进怀里。
就在这时,外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尖锐的鸟鸣——是警卫发出的警告信号!
“被发现了!快走!”顾北辰脸色一变,拉起沈芷兰就往回跑。
几乎是同时,几道手电筒的光柱从不同方向扫了过来,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什么人?!站住!”
“砰!”一声枪响划破夜空,子弹打在附近的断墙上,溅起碎石。
顾北辰反应极快,一把将沈芷兰扑倒在地,躲过扫射,同时掏出腰间的驳壳枪,看也不看就朝光源方向“砰!砰!”还击了两枪,顿时引来对面一阵惨叫和更密集的枪声。
“走西边缺口!我断后!”顾北辰对警卫吼道,一把将沈芷兰推向正确的方向。
沈芷兰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她咬紧牙关,凭借记忆和月光,拼命向围墙缺口跑去。耳边子弹呼啸,身后是顾北辰沉稳的射击声和敌人的惨叫。她从未经历过如此真实的枪战,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但求生的本能和拿到证据的信念支撑着她。
一名警卫在她身边护卫,不时回身射击。眼看围墙缺口就在眼前,突然,侧面阴影里窜出一个黑影,举刀便向沈芷兰刺来!
“先生小心!”警卫惊呼,挺身去挡。
电光火石间,沈芷兰几乎能感受到刀锋的寒意。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挡,怀中那张聚会照片的复印件在挣扎中飘落在地。
就在这时,“砰!”一声枪响,那个偷袭者额头绽开血花,直挺挺地倒下。沈芷兰回头,只见顾北辰保持着射击的姿势,眼神冷冽如冰,枪口还冒着青烟。他几步冲过来,看也没看地上的照片,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低吼:“快走!”
两人冲出围墙缺口,与接应的警卫汇合,迅速钻进来时的汽车。引擎轰鸣,汽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入黑暗的小路,将身后的枪声和叫骂声远远甩开。
车内,一片死寂。沈芷兰剧烈地喘息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她侧过头,看见顾北辰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他怀里紧紧揣着那个冰冷的铁皮盒子,仿佛揣着十年沉冤得雪的希望,也揣着无尽的伤痛。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才想起那张照片……
“照片……掉了。”她有些懊恼地说。
顾北辰却似乎并不在意,他只是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月光透过车窗,映亮他眼中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混合着未褪的杀意、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东西拿到就好。”他声音沙哑,“你没事……就好。”
汽车在夜色中飞驰,驶离那片浸满血与火的废墟。铁盒里的秘密即将揭开,而他们之间,历经生死考验后,某种纽带似乎变得更加复杂而牢固。危险远未结束,但黎明前的黑暗,似乎透进了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