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述周末到底还是没回成家。
法院的一纸通知打乱了一切。鉴于案件事实清晰、证据充分,若双方无异议,可申请提前开庭。
医院方自然是求之不得,火速递交了材料。
于是,周一下午两点,这起搅动了不少风波的医疗纠纷案在区法院第一审判庭准时开庭。
庭审过程几乎可以说是按着唐述预写的剧本在进行。
他代表医院方,逻辑缜密,条理清晰,逐条陈述诊疗过程的规范性,精准有力地驳斥了原告方所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的指控。
事实胜于雄辩,法律讲究证据。
毫无悬念,法官当庭宣判: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认定医院诊疗行为符合规范,不存在过错,依法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甚至,连理论上可能出于人道主义给予的少许抚慰金,也因原告方在诉讼前后的一系列不当行为而被一并驳回。
法槌敲下,清脆利落,为这场闹剧画上了句点。
走出法院,姜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露出了真正轻松的笑容。
“总算……结束了!”
他感慨道,转过身,郑重地对着唐述、苏栩和魏时凉,“这次真的太感谢了!魏主任,那份专业意见太关键了。唐律,苏助理,也辛苦你们了!”
魏时凉只是淡淡颔首:“分内之事。”
唐述也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不行不行,光嘴上谢谢太没诚意了。”
姜池热情地张罗起来,“今晚必须我请客!地方随便挑!魏主任,唐律,苏助理,务必赏光!谁不来我跟谁急!”
唐述本能地想推辞,但瞥见旁边苏栩写满“去吧去吧有免费大餐不吃白不吃”的眼神,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魏时凉自然更没理由反对。
餐厅是姜池定的,网上的评价非常不错,环境清雅安静。
落座时,姜池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主位,苏栩挨着他这边坐下,唐述便坐在了苏栩旁边。
魏时凉脚步微顿,目光在唐述对面的空位和稍远的位置间扫了一下,最终还是沉默地坐在了唐述正对面。
菜上得很快,姜池很是活络,唐述都没想到原来姜医生这么有社交天赋。看来是医院封印了他的天性。
苏栩性格开朗,和姜池很快就聊得热火朝天,从案子聊到最近的电影,气氛倒是很融洽。
“苏助理看着年纪不大,办事挺利索啊,听说那些复杂的材料都是你整理的?”
姜池给苏栩添了杯果汁。
“嘿嘿,小case!”
苏栩正啃着一块糖醋小排,吃得脸颊鼓鼓,闻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唐述没参与聊天,慢条斯理地吃着眼前的菜,偶尔端起杯子喝口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魏时凉的话更少,几乎沉默,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服务生端上来一盘白灼虾,个大饱满,色泽鲜亮。
唐述的筷子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目光在那盘虾上停留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转而夹了一筷子旁边的菜。
他喜欢吃虾,但极其讨厌剥虾,觉得麻烦又沾手。
这个小习惯,隔了这么多年,魏时凉居然还记得。
几乎是下意识的,魏时凉伸筷子夹了几只虾到自己面前的骨碟里,然后拿起一旁的一次性手套,低头专注地剥了起来。
他手指修长而灵活,动作不紧不慢,很快完整的虾仁就被剥了出来,堆在碟子里。
这举动其实挺自然,朋友同事间吃饭,顺手帮剥个虾也没什么。
苏栩正埋头苦干一块红烧肉,没注意。
姜池正说着话,瞥见了,只觉得这位看起来冷淡的魏主任还挺讲究,吃个虾还戴手套剥得这么仔细。
魏时凉剥好后,很自然地用公筷夹起那只最大的虾仁,稳稳地放到了唐述面前的碟子里。
这下,苏栩和姜池想不注意都难了。
两人聊天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都有些惊讶地看向魏时凉,又看向唐述碟子里那只多出来的虾仁。
唐述看着自己碟子里突然多出的虾仁,明显愣了一下,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抬眼,对上魏时凉看过来的目光,那眼神里似乎藏着一点期待。
下一秒,唐述的脸色冷了下去。
他忽然伸出筷子,动作极快地将自己碟子里那只虾仁夹了起来。
然后在所有人大气不敢出的注视下,手腕一转,直接塞进了旁边正看得目瞪口呆、嘴里还叼着半块肉的苏栩嘴里。
苏栩:“!!!”
他完全懵了,嘴巴被塞得满满当当,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对面的魏时凉,又看看旁边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唐述。
感觉自己成了风暴中心的无辜炮灰,嚼也不是,吐也不是,尴尬得头皮发麻,脚趾头都在鞋子里抠紧了。
唐述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还好心地抽了张纸巾递给苏栩,“多吃点,看你瘦的。今天辛苦你了。”
苏栩:“……”
我谢谢您嘞!这虾它顿时就有了千斤重啊!
苏栩欲哭无泪,只能含糊地呜咽两声,感觉这大概是这辈子吃过最煎熬的一只虾。
表情管理彻底失败,满脸的“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姜池就是个傻子也看出不对劲了。
合着这魏主任和唐律师之间有过节啊……
姜池赶紧干咳两声,重新捡起话题。
“啊哈哈,苏助理真是……胃口真好,看着你吃饭都觉得香。”
苏栩好不容易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闻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啊?有吗?”
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菜,吃得确实很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唐述瞥了他一眼,“嗯,确实。跟几百年没吃过饱饭一样。”
苏栩含糊不清地反驳:“明明是你太挑剔,这不吃那不吃……”
姜池看着苏栩毫不做作的吃相,忍不住笑了,“我觉得挺可爱的。以后要是不干律师了,可以考虑去干吃播,保准火。”
苏栩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又塞了一口饭,嘟囔道,
“习惯就好,我哥就这毛病,自己嘴挑还嫌别人吃得香。他舔一下嘴唇能把自己毒死,真的。”
姜池敏锐地捕捉到那个称呼:“你哥?”
“嗯啊,”苏栩点点头,很自然地指了一下旁边的唐述,“唐律是我表哥,亲的。”
这话一出口,姜池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一直沉默着,脸色不佳的魏时凉,也多看了苏栩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