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述……在碰他。
虽然动作粗鲁,语气恶劣,但他确确实实在关心他。
这个认知让魏时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一刻。
他垂着眼,目光紧紧追随着唐述的动作。
看着他用指尖挤出一小截药膏,看着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着那副总是吐出刻薄话语的嘴唇此刻正因专注而微微抿着。
唐述抓着他的手腕,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毛躁,指尖带着药膏略显用力地按上红肿的伤痕。
“嘶——”
魏时凉下意识地抽了口气。
其实没那么疼,但他就是没忍住。
果然,唐述立刻抬起头瞪他,眼神里写着“娇气什么”,但手上的动作却下意识地放轻了许多。
这一点细微的变化,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魏时凉的心尖上。
值了。
别说只是被门夹一下,就算再严重一点,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唐述专心致志地涂着药,直到确认每一处红肿都被药膏覆盖,他才松开手。
像是扔掉什么烫手山芋一样。
“好了。”
他语气依旧硬邦邦的,甚至刻意避开魏时凉的目光。
“有什么话,赶紧说,说完赶紧走,没时间跟你耗。”唐述催促道。
魏时凉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句话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你……应该有很多人喜欢你吧……”
“?你没事吧!?有没有人喜欢我关你什么事?怎么?魏主任是觉得离开你,我就找不到对象了?”唐述一脸的荒谬。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魏时凉急忙解释。
“那你什么意思?关心前男友的感情生活?你觉得这合适吗?”唐述说着直接送出一个白眼。
魏时凉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更低了:“我就是想问问……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唐述一改之前无所谓的态度,低下头,彻底沉默。
他想不明白。
不明白魏时凉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来问这个问题…
不明白魏时凉怎么能在那么狠的伤害他后还能问出这个问题…
不明白为什么魏时凉可以做到这么云淡风轻…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明白他这六年的忘不掉到底是为了什么……
过了很久,就在魏时凉以为唐述不打算回答的时候,唐述开了口。
“…你…什么意思?”唐述的话音里有一丝哽咽,“我有没有男朋友跟你都没有关系了吧…”
唐述没等魏时凉回答,抬起头直视着他,眼框都有些发红,“魏时凉,你知不知道,我恨你。”
魏时凉看着唐述眼神破碎的样子,呼吸一滞,心口闷疼,不知道说什么,过了几秒,才憋出一句:“……对不起……”
“呵?对不起…”唐述嘲讽地笑了笑,“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泪意涌上眼眶,但他不想在魏时凉的面前表现的太狼狈,眼睛向上看了看,才继续说道,
“就像你当初说的,是我死缠烂打…是我纠缠不休……你腻了,我就得滚……所以我成全你了,你呢?
六年了,难道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你当我是什么?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即便唐述已经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眼泪还是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魏时凉看着唐述眼角滑落的泪珠,只觉得心痛的难以呼吸,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擦掉唐述眼角的泪。
手刚触碰到唐述的脸,就被唐述挥手挡开。
“……看到我这个样子,魏主任很开心吧…”
唐述扯了扯嘴角,“现在,你可以滚了。”
魏时凉看着被挡开的手,手指蜷缩了一下,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
门外,魏时凉颓然靠在墙壁上,缓缓闭上眼。那只刚刚被细心涂过药的手无力地抬起,按在痛的发慌的胸口上。
门内,唐述滑坐在地毯上,后背重重撞上沙发,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背,呜咽声从指间溢出,眼泪浸湿了袖口。
他将脸深深埋入膝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仿佛这样就能愈合被揭开的伤疤……
第二天是魏时凉的轮休日,不用去上班。
他揉着眉心拉开门,门外站着西装革履的夏逾清。
“怎么样,我给你挑的这房子还不错吧?”
夏逾清走进来,视线在简洁到近乎冷清的客厅扫了一圈。
魏时凉关上门,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你故意挑唐述对门的房子?怎么不早说?”
“啊?唐述就住对门啊?我还以为顶多是在同一栋楼呢。”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不过,这不是更合你心意?”
“呵呵。”
魏时凉回以两声干巴巴的冷笑,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倒了杯水,没接话。
夏逾清跟过去,手指敲了敲光洁的台面:“怎么?不感谢一下我?”
“夏总要什么有什么,不差我这点微不足道的感谢了吧。”
“谁说的,我差。”
魏时凉抬眼瞥了他一下“行了,别贫了。说正事。”
夏逾清收敛了一下,正色道:“哦,我打听了一下,你爸确实已经把名下10%的股权转给魏洺宇了。手续办得很利落。”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魏时凉的反应,见对方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才继续道,“你出国的这几年,你爸被你那个后妈陈涵哄得团团转,几乎是言听计从。
要我说啊,你要是真不打算回去争的话,卓远集团恐怕就没你和时安什么事了。到时候,怕是连立足之地都难。”
魏时凉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
“我没打算去争,”他声音低沉,“你知道的,当初我选择学医的时候,就没想过要接手卓远。
但是,该是我和时安的东西,也不能白白拱手让人。股权的事,先放一放,暂时动不了根基。
眼下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当年的车祸,有没有查到什么新的线索?”
夏逾清微微摇头:“只能确定不是意外。时间太久,很多直接证据都湮灭了,根本没有头绪。”
他看向魏时凉,提议道,“不如你找个机会回家一趟?刺激一下你那个后妈,她要是真做了亏心事,说不定一慌就会露出马脚。
我总觉得,这件事和她脱不了干系……”
魏时凉眼神沉郁,点了点头:“我知道。过几天吧,我会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