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逾清在魏时凉那待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公司。
一回公司金助理就拿了文件来汇报。
“夏总,关于盛华美院的投资,您要亲自去考察吗?”
夏逾清略微思考了一下,“我亲自去吧,什么时候?”
“约的是今天下午两点。”
金助理跟在夏逾清身后,语速平稳地报告行程安排。
夏逾清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他瞥了一眼腕表,十二点四十七分,时间还算充裕。
夏逾清放下咖啡杯,“那边的资料都准备好了吗?”
“在文件夹里了,包括他们近三年的招生情况、毕业生就业数据以及希望我们支持的几个重点项目。”
金助理将手中的文件递过来,“据说他们最近有个天才学生团队开发了一套VR绘画系统,很有市场潜力。”夏逾清微微颔首,翻开资料快速浏览。
投资艺术教育并非公司主业,但这几年文化创意产业发展迅猛,不失为一个布局良机。
更何况,盛华美院历史悠久,出过不少艺术大家,若是能借此机会网罗人才,对公司的品牌建设也有裨益。
一点二十分,夏逾清坐在车后座,继续翻阅着文件。
司机老张是公司的老员工,开车向来平稳。
夏逾清很欣赏他这一点,从不急刹猛拐,让人在车上看文件也不会头晕。
车行至大学城附近,周围明显热闹起来。
年轻的学生们三五成群,洋溢着蓬勃朝气。
夏逾清不经意抬眼,看见路边一个男生正举着冰淇淋逗弄同伴,不禁想起自己大学时光,唇角无意识地上扬了几分。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
贺眠没想到,今天刚刚全款拿下小电驴,风风火火的上路,结果就撞了一个豪车。
看着眼前的车,贺眠两眼一黑,“天呐!这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吧……”
……
半小时前,贺眠还沉浸在拥有第一辆电动车的喜悦中。
虽说只是辆二手小电驴,但可是他用整整一个暑假接插画稿攒下的钱全款买的,没向家里要一分钱。
贺眠得意地吹了声口哨,感觉自己骑的不是二手电动车,而是哈雷摩托。
盛夏午后的大学城街道熙熙攘攘。
贺眠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心情畅快得仿佛要飞起来。
他脑子里还想着刚刚完成的插画作品,客户是个大公司,据说要来学校谈合作,若是能借此机会被看上,以后就不用愁接单了。
十字路口绿灯开始闪烁,贺眠加快速度想冲过去,却没注意到右侧车道正常驶来的黑色迈巴赫。
“砰——”
等贺眠反应过来,人和车已经一起摔在了地上。
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自己,一抬头看见被自己撞到的车,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那流畅的车身线条,那闪着低调奢光的漆面,那醒目的标志...
“完了完了完了...”
贺眠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脑子里已经开始计算自己接多少单子才能赔得起一块漆。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那人看起来不到三十,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扫过贺眠和他的小电驴。
贺眠感到一阵窒息。
夏逾清揉了揉太阳穴,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老张和金助理已经下车查看情况,与那个撞了他们车的年轻学生交谈。
“真的很抱歉!我、我会赔偿的...”
男孩语无伦次,白皙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应该是附近学校的学生,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身上沾了些灰尘,手肘处有明显的擦伤。
夏逾清推门下车。
男孩看到他,更加紧张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像是个犯了错等待处罚的孩子。
“受伤了吗?”
夏逾清问道,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男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先问的是这个,慌忙摇头:“没、没事,就擦破点皮。您的车...”
夏逾清瞥了一眼车头的划痕,不算严重,但维修费用对普通学生来说肯定是不小的数目。
他的目光落在男孩的手肘上,血迹正慢慢渗过布料。
“金助理,先拿医药箱给他处理一下。”夏逾清吩咐道,接着看向男孩,“你是哪个学校的?”
“盛、盛华美院的...”男孩小声回答,像是怕被学校知道似的。
夏逾清挑眉,这么巧?
这时交通已经开始拥堵,后面的车辆不耐烦地鸣笛。
夏逾清对老张说:“先把车挪到路边,别挡道。”
贺眠看着金助理拿出医药箱,更加惶恐了。
这什么阵仗?撞了豪车不仅没被骂,还要帮忙包扎伤口?
“先生,真的不用了,我...”
“手伸出来。”夏逾清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
贺眠乖乖伸出胳膊,看着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亲自打开医药箱,取出消毒水和棉签。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干脆利落。消毒时贺眠疼得倒吸冷气,却不敢缩回手。
“以后骑车小心点,”夏逾清边处理伤口边说,“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
贺眠连连点头:“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一定注意!维修费用我会承担的,能不能...能不能分期付款?”
夏逾清没有立即回答,处理完伤口后才抬眼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男孩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明亮而清澈,此刻写满了惶恐与真诚,让人不忍苛责。
“叫什么名字?”
“贺眠。”
“赶时间?”夏逾清注意到他不停看表。
“两点约了人交稿...”贺眠老实回答,又急忙补充,“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打电话解释一下!”
夏逾清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五十分了。
他合上医药箱,语气平淡:“走吧,上车。”
贺眠愣住了:“去、去哪?”
“不是约了两点交稿吗?”夏逾清反问,“还想迟到?”
贺眠眨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车...”
“以后再说。”夏逾清简洁地说。
“地址?”
“盛华美院东门咖啡馆...”
贺眠慌忙扶起自己的小电驴推到路边锁好,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向豪车。
“上来。”
夏逾清已经坐在了后排。
贺眠轻手轻脚地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与他平日里挤的公交地铁天差地别。
车子平稳启动,贺眠紧绷着身体不敢动弹,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
余光瞥见身侧的男人已经重新拿起文件翻阅,似乎完全不在意身边多了个人。
贺眠偷偷打量身旁的人,他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抿成一条冷淡的弧度。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却又莫名地吸引人目光。
“那个...”贺眠鼓起勇气开口,“请问您怎么称呼?我之后怎么联系您赔偿?”
夏逾清抬起头,看了贺眠一眼。男孩的眼神真诚而固执,似乎不得到答案不会罢休。
“夏逾清。”
他简短地回答,取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贺眠双手接过名片,卡纸上简洁地印着名字和电话,没有职位也没有公司名称。
他小心翼翼地将名片收好,郑重道:“夏先生,我一定会赔偿的。谢谢您今天不追究还送我一程。”
夏逾清没回应,只是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文件上。
贺眠识趣地不再打扰,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很快到达盛华美院东门。
贺眠道谢后下车,站在路边目送黑色轿车驶向校园深处,这才想起一个问题,
夏先生来美院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