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眠被她说得很不好意思,低头猛扒了两口饭,试图用咀嚼来掩饰尴尬。
食堂的饭菜还不错,但他此刻尝不出什么滋味,满脑子都是夏逾清的身影和唐念的话。
“一点都没夸张好吗!”
唐念继续给他打气,“而且,清樾不是正要投资咱们学校的项目吗?你们团队肯定是重点合作对象啊!这样你不就有的是机会见到他了?近水楼台先得月!”
贺眠叹了口气,现实和白日梦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哪能啊?人家堂堂一个大集团的总裁,日理万机,能来开一次会就不错了。
后续的项目,最多就是安排一个项目经理或者助理来跟我们对接,怎么可能亲自来盯我们这种学生团队的小项目……”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失落。
“那你也别气馁啊!”唐念乐观地拍拍他的肩膀。
“你看,今天这缘分不是来了吗?他亲口说了不用你赔钱,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对你第一印象很好啊!觉得你这人诚实、有担当,这开头多完美!”
贺眠无奈地笑了笑,知道唐念是在安慰自己。
但他心里也忍不住因为“印象好”这三个字雀跃了一下。
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口饭。
贺眠忽然放下筷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对了,虽然夏总人好,说不让我赔了,但我不能真的就当没事发生了吧?
毕竟是我撞了人家的车,维修费肯定很贵的。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算了,我心里过意不去。”
唐念闻言,也正经起来:“这倒是……他那车蹭掉块漆可能都够我们几个月生活费了。你打算怎么办?”
贺眠蹙着眉想了想:“我之前给凛绘绘馆画了一系列插画,他们那边还有一笔尾款没结给我。
我打算先联系他们,把这笔尾款要回来,然后赔给夏总。
虽然可能连零头都不够,但至少先表达我的歉意和诚意,剩下的……我再慢慢想办法攒钱还。”
他的语气很坚定,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行吧,”唐念支持他的决定,“这样做也挺好的,显得你特别有责任心!你可以分期还款,然后嘛……这不就有了正当理由可以接近他了?”
“哎,我可没这么想!”贺眠的脸又红了,急忙辩解,“我就是觉得应该负起责任,没想过要借此机会怎么样……”
“是是是,是我这么想,行了吧?我们贺眠同学人品高洁,知恩图报,绝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唐念从善如流地点头,但那眼神分明写着我信你才怪。
贺眠拿她没办法,只好低头吃饭。
晚饭后,贺眠回到寝室。
其他室友还没回来,房间里静悄悄的。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却对着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才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备注为“凛绘-方伟助理”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略显嘈杂的男人声音:“喂?哪位?”
“喂?您好,方助理吗?我是贺眠。”贺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有礼。
“贺眠?”对方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哦……画插画的那个学生是吧?有什么事?”
语气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是这样的,方助理。我之前为贵绘馆画的那套《四季予你》的主题插画,一共十张。
您这边应该还有最后一笔尾款八千元没有支付给我。我想问一下,大概什么时候方便结算呢?”贺眠小心翼翼地询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方伟的声音变得生硬和疏离。
“尾款?什么尾款?贺同学,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绘馆什么时候跟你合作过插画项目了?”
贺眠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方助理,您不记得了?大概两个月前,您通过邮箱联系我的,看了我的作品集后,确定让我画这套《四季予你》的插画。
我们之前通过邮件和微信沟通的,草图、线稿、上色稿都是您确认过的。
前期的一万二的稿费您也分两次支付给我了,就剩下最后这八千尾款了。您再仔细想想?”
他试图提醒对方,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贺同学,我看是你记错了吧?”方伟的语气变得不耐烦,甚至带上了几分嘲讽,“我们凛绘绘馆是正规机构,合作都是要签正式合同的。
你说你跟我们合作,有合同吗?有盖章的文件吗?你说的邮件、微信记录,那能算什么证据?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
贺眠愣住了,他确实没有和对方签过正式合同。
当初对方联系他时,态度非常友好,说是欣赏他的才华,先试试合作,流程从简,稿费会按时支付。
他一个在校学生,能得到商业机构的约稿很是开心,也没太多社会经验,觉得有邮件和聊天记录作为凭证应该没问题,就答应了。
前期对方支付稿费确实也很爽快,让他放松了警惕。
“方助理,您怎么能这么说?”
贺眠的声音有些着急,“所有的沟通记录和稿件发送记录我都保存着!
是您亲口说的,尾款等所有稿件确认使用后就结清的!您现在怎么能矢口否认呢?”
“哼,小子,我劝你别胡搅蛮缠。”
方伟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你说破天去,没有白纸黑字的合同,谁承认跟你合作过?
你说我让你画的,证据呢?有录音吗?有录像吗?空口无凭,我还说你想讹诈我们绘馆呢!
我警告你,别再打电话来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你……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贺眠气得浑身发抖,脸都涨红了,“这是赖账!是欺负人!”
“欺负你怎么了?”方伟嗤笑一声,“一个穷学生,不好好上学,整天想着赚外快,活该被骗!
告诉你,钱,一分没有!以后长点记性吧!别再烦我了!”
说完,根本不给贺眠再说话的机会,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贺眠握着手机。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如此无耻,翻脸不认人,甚至还倒打一耙。
他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八千块钱,对于他来说不是小数目,是他熬了好几个通宵,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心血钱。
他原本还指望用这笔钱去支付一部分的赔偿,来表达自己的歉意,可现在……
对方就是吃准了他一个学生没有背景、没有经验、没有合同,笃定他好欺负。
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