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姜！”
李淮扬动作极轻地捏沈姜的手，发现她的手心杂乱的都是口子，新的叠加旧的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明明是很爱美的小姑娘，怎么要把她脸上的血擦掉都变成了难事。
“沈蓓西，其实只有你不知道吧。”李淮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小福子扶住才勉强站稳，那把弯刀还在往下滴血被李淮扬踢到一边，居高临下看着沈蓓西匍匐在地上痛苦至极。
“李淮扬，你杀了我啊！你杀了我啊！”沈蓓西像疯子一样嘶吼。
“呵，你想死就能死吗？沈蓓西，你找了那么多年的女儿其实一直就在你身边，你要权倾朝野有没有想过献祭的是谁的命！你猜我父皇为何要赐她沈姜之名，为何你那么巧合在街上捡到她。”
“不可能！不可能！你…你骗我！”
“沈蓓西，你自食恶果。”李淮扬看着她那副疯癫样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比起做皇帝沈蓓西其实更在乎的是她那年幼时就不见的女儿，“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不知道这是不是你想要的，结局。”
刺痛李淮扬的是上位者的无情，他父皇与母后一走了之只留下年幼的他，当年他所看到的世界只有灰色，自从一个小娃娃出现在他面前带他放风筝捉蜻蜓还送他小机关玩具，过了几天再带着一身伤出现在自己面前，没心没肺地冲他笑时他就已经觉察到此人非同小可了，只是……
只是他忘记了来时路。
“你骗我！你骗我！闲儿早就死了！是你在骗我！”
“沈蓓西，我何必骗你！”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蓓西慌不择路，冲向殿外无人拦她，见人便问沈姜是不是她的女儿，想必这时候也只有藏书阁的老者会给她答案了。
世人知襁褓中的公主李闲儿出生之日皇宫遭遇刺杀，公主不知所踪，但在几年之后贵妃沈蓓西在街头捡了个小女孩受皇上赐名沈姜，赐府邸同名亲王，昭告楚州公主沈姜回归皇亲，普天同庆。无人知贵妃沈蓓西不知亲生女儿已找回，打压虐待的养女就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就是那找了十几年的李闲儿，当真是荒唐至极。
“世间迭代万岁，但求一句因果。”李淮扬徐徐走到宫门前，大雪不休不止，烛火通明的皇宫此刻也留他一人。
神楚一十三年十月，小雨绵绵，荆楚两地由鼎立走向合并，贵地神楚门，千千冠民和。
李淮扬照常早朝，整个神楚焕然一新，民间流传着节日红轿撒银子的说法，说书先生还是五年如一日的说着那亲王府的沈姜，纨绔自由，潇洒不羁，当年那场争夺皇位之战，是那沈郡主放眼大局稳固朝堂，当真是局中局中局中局中局呐！往年除夕出现的红色轿子在沈姜走后这第六年又出现了，颜色样式和当年那个像极了，可是物是人非，平阳大街更多了几处免费的粥铺子，那荆州的王频繁出入亲王府，每次都被赶出来但第二天还是会去，每次就那一套说辞：要见沈姜。
当年沈姜身死的消息传的很快，一夜之间风评好转，好似人活着时世人只看见她获参无数依旧纨绔，身为女子却恬不知耻，豢养男宠无视国规，人死了才道其逍遥快活不被规束，女子骁勇也当千颜千面，就算蒙受骂名也坚守本心。那夜荆州三人苦等人不到，烛火续了一夜也没等来答应放烟花的人，等到初一清晨回到亲王府之时，引魂幡随风而动，跨进院子满目皆是白布素幡，小前子以前只觉得这院子不够气派，那时发现这院子大的很，怎么都走不到主殿，脚底灌了铅一般每走一步都疼痛难忍，他们迫切地想知道究竟是谁死了搞这么大阵仗，他们的主子竟然也愿意有人在王府办丧，所以究竟是谁？在他们踏进灵堂之时一切了然，躺在棺材里一动不动的人不是沈姜又是谁呢？那时平阳大街三十独木道扬起的雪中也都掺着飞灰。后来亲王府独立神楚，掌事的是两女一男，行事风格也颇有几分沈姜的样子，好似这郡主又重新活了过来。皇宫内藏书阁总是有个单薄的影子寒来暑往抱着一团被子作出哄睡的样子，阁中老者踩着梯子每每望见都会扔下一团烧饼，他记得那个叫沈姜的小家伙儿喜欢吃，看一页咬一口，看着看着就长大了，只是又到这新年飞雪，来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在这个寻求答案的太后娘娘沈蓓西身上好像看到了那个啃烧饼的小女娃。
“有些答案摆在面前不去面对，是不敢还是不愿？”声音消散在空中，藏书阁大门紧闭，“我该回家同家人共守除夕了，太后娘娘回吧。”
无人窥破天机，事在人为也成了错。
神楚二十一年除夕，藏书阁外大雪埋住了执念，从此世间又多了个游魂。
“皇上，太后薨逝了。”小福子为李淮扬续茶，瞧见了堆叠如山的奏折，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李淮扬笔画不停，红圈加注并无异常。
“福子，其实没人弹劾姜儿我倒有些不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