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姜几人各坐一边,喝下新雪端过来的药,感觉肉更疼了。
“沈姜!”
本人吓一激灵。
“皇兄你干嘛?”
“你还问我干嘛?传闻你纨绔仅次于我,合着是真的啊!”李淮扬气愤甩袖,小福子在一旁扇扇子。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小福子给沈姜使眼色,企图让这位楚州郡主平息一下自家皇上的愤怒。
“以假乱真,以假乱真,皇兄莫要生气,气坏身体没人替。”沈姜抱拳表示罪过,然后转头看向一旁隐忍不发的瘦弱男孩。
“我让小前子带回来的。”沈姜率先打破僵局。
“你这身边的小前子不是沈蓓西的人吗?你就这么信任他?”李淮扬喝了口凉茶发问。
“都靠演技,这宫门之中沈蓓西的眼线太多,不在亲王府的时候我们都得这么演。”沈姜不怕和盘托出,毕竟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也知道这皇帝跟她一样从小就在演戏,只不过她演戏是为活命,而他是为在活命中布局,沈姜死了还能重来,他们死了就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真行。”李淮扬对着他们竖起大拇指,然后就开始坐立不安。
“皇兄你屁股上长刺了?一直在蹭,看起来很奇怪。”沈姜知道他有话说,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上次同生共死那么久,这次来了不得早点打好关系,这个盟友也是相当风光啊。
“你!你现在说话怎么那么粗鄙!”
“皇兄,明明是你自己想歪了好吧,我真是谢谢你夸我。”沈姜趴在桌子上开始拨弄她那些香薰,想着反正今晚也睡不着干脆不睡算了,重新做出来点香薰,她要香喷喷的!就是可惜了她的书架,弄了可是得有三个月。
炉子又重新燃了起来,管道一直接到墙外面,有个炉子在冬天烤火别提多爽了,这种老式的智慧可不多见了。炉子上橘子皮滋啦滋啦的,酸甜的味道侵占了沈姜的鼻腔,但可惜她不爱吃烤熟的橘子,新雪新雨喜欢吃,每年冬天她们坐在一起都要在炉子上烤很多,第二年春天也没有感冒。
“姜儿,为何找我做交易?”李淮扬还是问出来了,在外人看来他不过是一个空头皇帝,挂着皇帝的名号实则手上一点实权都没有,沈姜却敢大胆找他合作,目的是扳倒沈蓓西,和他一致,怎么会如此之巧。
“皇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其实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我晚上梦到了个老神仙他教我的,老神仙看你有帝王之相,让我辅佐你。”沈姜说谎话脸也不红,还以为真能把李淮扬唬住,但运筹帷幄这么多年的皇帝怎么可能信这些鬼神之说。
“姜儿,你知道我不信鬼神之说。”李淮扬将杯中的凉茶一饮而尽。
“皇兄,我不想受人摆布。”
是了,这才像沈姜能给的答案。
“而且这个楚州需要明君,我已经助纣为虐太久,但求皇兄最后留我一命。”沈姜语气严肃,言语间已没有往日的嬉皮笑脸,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直白的说出自己的想法,不隐藏求生欲望的对话足以让李淮扬信服。
过了许久,李淮扬回答了沈姜的话。
“也许我不会杀你。”
“皇兄,死于你手,我倒是还挺愿意的。”沈姜给那个空杯里又倒满了。
“你这样不避讳,就不怕这些人背叛你?”李淮扬震惊沈姜的坦荡,将自己的生死交付别人,疯子才会这样做。
“他们不会。”
四个字。
他们不会。
给李淮扬砸的又不知道说什么了。沈姜啊沈姜但愿你的决定可以庇佑你重新获得生命。
李淮扬不问这个男宠什么来头,只觉得他这个捡来的皇妹胆子大的很,铤而走险就是为了不挨鞭子。说来可笑也可悲。
夜深了,他们已经早早睡去,沈姜也准备回去了,就听见偏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想来是那小子起夜也没过多在意,推门便出去了。
沈姜下了台阶看着路上又积了新的雪,看着远在天边的月亮照的院子很亮,一阵冷风过后沈姜提着衣摆在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她听到身后有动静,以为是巡逻的士兵便没有回头,走着走着发觉不对劲。
“谁?”
一个同样提着衣摆的男子离她不到五步。
没有新的脚印,那他就是踩着自己的脚印走的。
以前也没这癖好啊,好像有些东西在悄悄变化。
“怎么不回去睡觉?”这是沈姜真正意义上的观察谢生涯,两只眼睛黑又亮,沈姜更加坚定了这人长得像辰辰,以前赶路没来得及观察这些人,现在突然觉得也许可以放慢脚步多体会。
沈姜见他不说话,以为是第一次见面比较紧张,冲他笑了笑。
“回去睡觉吧。”沈姜没有提灯,借着月光依旧慢吞吞地走,身后撞过来陌生人的气息,沈姜下意识要掐住那人的脖子,下一秒就要把人掀翻在地,在看清来人时一下子顿住了,收了力道转为掐上那人的脸。
凉凉的软软的。
“给你灯。”
沈姜诧异,这怎么不按原始套路出牌?她记得没有这一出啊,怎么搞得?
“谢生涯!”
定住脚步,转头看向名为沈姜的女人,鼻尖冻的红红的,笑依旧不达眼底,在透过自己看别人,至于那个人是谁,谢生涯没兴趣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不用灯,你拿回去吧,早点睡。”沈姜作为一个有原则的女人,怎么会在拥有辰辰之后接受别的男人的好意呢?就算是像他也不行。
沈姜走得更快了,留下谢生涯一个人在原地。
这个女人真难下套。
这小子要开始算计自己了。
谢生涯不得不转变策略。
沈姜就当他小打小闹,反正结局是注定的。
大年三十。
亲王府一大早就开始忙活,大红灯笼高高挂,亲王府里堆满了金银珠宝,沈姜想这要是能带走就好了,那她绝对能一跃成为世界首富。
“谢生涯!你怎么玩赖!输了输了!”
“让我想想,输了的人吃红烧肉!”
“沈姜,你搞什么?你偏心这个小子也太明显了吧?”
“我哪有偏心?刚才你不也吃了新雪做的糖酥!”
几个人打打闹闹,沈姜身上的伤已经好多了,毒也解了。不知道谢生涯从哪里搞来的仙药,吃了不过一周,凝血丸都不发挥作用了,伤口也好的格外的快。
沈姜坚信偏方包治百病。
“沈蓓西最近一直没有动静,难道就跟你说的一样,她在谋划今夜谋反?”
李淮扬虽然相信他这个可以未卜先知的皇妹,但只限于太后沈蓓西的动作,他不可能把国运兴衰押在一个女人身上,他不能冒险,虽然早已做好随时迎接沈蓓西夺权,但不怀疑始终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这样一个威胁社稷的人,他必定不会再留。
“皇兄可以跟我打赌,我赢了就放我走,你赢了我随你处置。”沈姜一个过来人,这次赌的就是皇帝的完全信任。不过就是再一次感受被背叛的滋味,沈姜只享受过程不在意结果,毕竟这些好也都是真的,真心也许换不来真心,至于能换到什么沈姜就无从得知了。
“姜儿,可惜了你是女儿身。”李淮扬可惜这样一个有勇有谋的军师,若是男儿身,沈姜必定能闯出一番宏图。
“皇兄,女人刚柔并济。”
“晚上的家宴,带着你那个男宠吧。”李淮扬无来由的话在沈姜听来,她必死的结局显而易见。
“果然还是皇兄了解我。”沈姜还是那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早死早超生嘛。
“行,那我回宫了。”李淮扬负手而去,一身被金蚕丝修饰的黑袍,活灵活现的龙盘踞在心口,衣摆随脚步而动,明黄色的碰撞才让这面相看着就不好接近的皇帝亲近了几分。
“皇兄慢走。”沈姜随意地摆了摆手,心里开始想怎么安排新雪新雨和小前子出城,一定不要跟上一次一样,害的她们真与自己死在一处。
年三十嘛,沈姜都打发了那些干完活儿的下人很多银子,比以往都多,允许他们出宫回乡,不管是年纪到的还是年纪没到的,沈姜都让他们离开了亲王府。中午沈姜竟然心血来潮在厨房和他们三人一起在灶前忙活,说是中午要多吃一点,晚上又要去参加那每年一次的赔笑活动,吃也吃不饱。
还好没有人起疑,新雨打趣着说,“主子我都不信你会让自己饿着。”
沈姜抓了一撮面粉抹在新雨脸上,小姑娘的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看着着实可爱。
“主子你!哈哈哈哈哈好痒啊主子!”
新雪和小前子则比较稳重,看着打闹的两人,妄想逃离这场战争,沈姜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都别想走!吃我佛山无影手!”
果不其然,膳房变得乌烟瘴气,四个人在厨房咳嗽,辣椒也熏了眼睛,笑得沈姜想哭。
她们一边谈论着东门的糖葫芦出了新品,一边嚷嚷着大年初一要去平阳街吃拉面,沈姜和新雨说年后春游要带几个男馆儿回来,新雨还说沈姜每次带回来的都是瘦的要死的,说是男馆儿里面混的还有小女孩和孕妇,根本就是打着那不好的名头救那些荆州人。
“主子,你为什么要救那些人啊?本来就是咱们的敌人。”新雨捏圆了饺子,探头问沈姜。
沈姜笑了笑,把包好的饺子放在新雨面前,“小雨,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敌人,恩怨纠葛就在一念之间,自有定数,那时候我流落在外是荆州百姓给了我一口饭吃,我才捡回这条命,后来为沈蓓西卖命,做对做错都要被罚,但可笑的是有她我才活到现在,所以荆州不是敌人,她确实也在一定程度上救了我。”沈姜把饺子放在灶台上,接着去包下一个。
新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想了很久饺子快下锅了才憋出来一句,“主子,我和姐姐还有小前子我们永远陪着你。”
沈姜笑着笑着鼻头就有些发酸,强忍着用蘸了辣椒的饺子掩饰眼中的泪。
她们每年都会在中午吃饺子,下午沈姜开始准备除夕晚宴,她们三个就会在整个楚州除夕夜最热闹的新楚大街放河灯买烟花,然后带回去很多吃的等沈姜回府守岁。
可能今年会有所不同呢?
“这身衣服很衬你,我请了香山的老师傅给你做的,果然这银子花的很值!”沈姜拍拍谢生涯的肩膀,“特别帅啊!这带出去不得让那些参我的老头惊掉下巴呀!”沈姜开心的手舞足蹈。
“只带我一个人去吗?”谢生涯平时话也不多,在热闹的时候就安静地待在一边,和小前子他们熟络起来之后,笑容才渐渐多了起来。问出这话倒也不觉得奇怪,沈姜知道他在明知故问,如果不带你去,这戏要怎么演下去呢?
“对呀!带你出去我觉得很有面儿。”沈姜眼睛眨呀眨。
谢生涯好像突然觉得怎么会有人的眼睛这样好看,好像没有杂质,受了委屈也只是安静地待上两天自己就好了,受了伤也能跟没事人一样一点都不在乎,他好像又看见沈姜穿着漂亮衣裙坐在雪地里堆雪人,在院子里喝桂花酿舞剑,甚至连额头的汗珠也圆润得可爱,好像也能听见沈姜在说话……
“乖乖睡觉,别想太多。”
“早点休息,我去去就回。”
“在等我吗?我回来了。”
“好听话,好可爱。”
“别这么紧张,只是些皮外伤。”
“去沈蓓西那儿顺了个玛瑙手串,给你戴。”
“我做的烧鸭,快尝尝!多吃点长高高。”
“咋不戴呢?那是我让丁师傅做的手串,世上独一份儿!”
“荆州不是敌人,你也不是。”
耳边都是沈姜的声音和各种样子,他有些想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