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陪同当今圣上南征北战、扫平六合后，我厌倦了刀光剑影。
交出兵权后，我在京城巷弄里支起个卖浊酒的小摊。
直到那日，镇安侯夫人来买酒，瞥见我耳后的红梅胎记，当场红了眼眶。
我这才知道，自己竟是定远侯府流落在外十五年的真千金。
可回府的接风宴上，假千金却一眼盯上了我头上的赤金海棠步摇。
侯爷父亲更是满眼嫌恶地一把将步摇扯下，塞进假千金手里:
"你一个市井卖酒的粗鄙丫头，戴这等俗物简直是暴殄天物!"
"你妹妹仙姿玉色，已被太后钦点入宫，日后是要母仪天下的!"
"这簪子，就当是你为侯府尽的一份心意吧。"
我冷笑旁观，任由他们将步摇夺走。
他们根本不知道。
这支海棠步摇，是当今圣上亲手砸碎了敌国玉玺，为我熔铸而成的。
敢戴着这支步摇在圣上面前晃悠，整个侯府的九族都不够他砍的。
......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骤响。
顾廷远被打得身形一晃，捂着脸难以置信地回头。
我娘裴锦瑶站在他身后，慢条斯理地揉着发红的手腕。
这位出身河东裴氏的当家主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廷远，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拿我女儿的物件做人情？"
大厅内死寂一片。
假千金顾清蕊吓的缩在顾廷远身后，眼眶蓄满泪水，楚楚可怜。
"娘亲息怒......都是女儿的错，不该贪恋姐姐的东西。"
她边哭边要把步摇递过来，手指却死死攥着簪身。
世子顾言舟大步上前，一把将顾清蕊护在身后。
"娘亲！清蕊马上就要入宫了，不过是一支簪子，您何必为了个市井长大的外人，伤了自家和气？"
"外人？"
裴锦瑶冷笑出声。
"我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流落民间十五年，吃尽苦头。"
"你们父子俩倒好，把个鸠占鹊巢的假货当成一个宝。"
她猛的拔高音量，厉声呵斥。
"来人！把那支步摇给我拔下来！谁敢阻拦，直接打断腿扔出侯府！"
门外的裴家府兵瞬间涌入，拔刀相向。
顾廷远气的浑身发抖，指着裴锦瑶的鼻子破口大骂。
"毒妇！简直是无法无天！"
"清蕊已被太后钦点，那是未来的皇后！你敢动她一根头发，就是抗旨不尊！"
"抗旨？"
我娘随手抄起桌上的青瓷茶盏，狠狠砸在顾廷远脚边。
"我河东裴氏百年门楣，连太后都要礼让三分。"
"你一个靠女人嫁妆撑门面的侯爷，也敢拿圣旨压我？"
府兵已经逼近。
顾清蕊吓的尖叫连连，死死护着头上的步摇。
那是她见过最精致的首饰，她绝不甘心还给我。
我看着这场闹剧，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娘。"我上前一步，按住裴锦瑶的手。
"算了。"
裴锦瑶眼眶瞬间红了，反手紧紧握住我。
"阿安，别怕，有娘在，谁也休想欺负你。"
我摇摇头，目光扫过顾清蕊发髻上的海棠步摇。
那上面的红宝石，是当年楚渊衡一剑刺穿敌国主将咽喉时，溅上去的血。
后来他砸了那块传国玉玺，亲手一点点熔金錾刻。
他说，阿安，这天下最尊贵的东西，只配戴在你的发间。
可现在，它被顾清蕊碰过了。
我觉得恶心。
"脏了的东西，我嫌恶心。"
我语气平静，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顾言舟勃然大怒。
"顾长安！你一个卖酒的粗鄙村妇，装什么清高？"
"清蕊能看上你的东西，那是你的福气！"
我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拉着裴锦瑶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顾廷远咬牙切齿的声音。
"冥顽不灵！明日起，断了沁芳苑的所有供给！"
"我倒要看看，离了侯府的银子，你们母女俩能硬气到几时！"
顾廷远以为这样就能逼我们就范。
他似乎忘记，我娘出嫁时，十里红妆铺满了半个京城。
2
两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被砸在院子里。
箱盖掀开，白花花的银锭子晃的人眼晕。
我娘坐在太师椅上，端着暖炉，眼神随意。
"去，把京城最好的厨子请来。"
"再买一车银霜炭，就在院子里烧，熏死隔壁那群穷酸货。"
管事嬷嬷领命而去。
不到半日，沁芳苑里飘出的肉香，馋的整个侯府下人直咽口水。
顾言舟就是在这个时候踹开院门的。
他脸色铁青，手里还拎着把长剑。
"顾长安，你给我滚出来！"
我正坐在廊下擦拭一把短匕首。
听到动静，头都没抬。
"有事？"
顾言舟大步逼近，剑尖直指我的咽喉。
"你到底给母亲灌了什么迷魂汤？"
"因为你，父亲和母亲彻底反目，侯府成了京城的笑话！"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