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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集

更新时间:2025-11-06 16:4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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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蔚蓝集团顶楼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那张轻飘飘的奖金条——“八元整”。

而站在我身后的男助理林墨,刚刚拿到了四百二十万的年终奖。

“签,或者不签,给我一个痛快的答复。”我的妻子,蔚蓝集团董事长苏晚夏,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盯着我。

我笑了笑,把那张奖金条撕成碎片,撒在了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

“不签。公司就算值4200亿,也跟我没关系。”

我站在星瀚集团顶楼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那张轻飘飘的奖金条,上面用黑色宋体字印着刺眼的“捌元整”三个字。

窗外是云城最繁华的金融中心,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直插云霄,马路上的车流像金色的河流一样缓缓流淌。

而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男助理林墨,刚刚从财务总监手里接过了一张四百二十万的年终奖支票,支票的边角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签,或者不签,给我一个痛快的答复。”

我的妻子,星瀚集团董事局主席苏晚夏,正坐在我对面的真皮沙发上,用看路边垃圾一样的眼神盯着我。

她身上穿着最新款的高定黑色西装套裙,脖子上戴着价值千万的钻石项链,每一根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完全符合《财经周刊》连续四年评选的“全球最具影响力女性领袖”的形象。

我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慢悠悠地把那张八块钱的奖金条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阳光反复端详。

阳光透过薄薄的纸片,在我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让那三个黑色的字显得更加滑稽可笑。

“我在想啊,你们星瀚集团还真是大方得可以。”

我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在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的总裁办公室里回荡。

“堂堂市值四千二百亿的跨国集团,给执行总裁发八块钱的年终奖。”

“八块钱现在能干什么?”

“买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还要三块,买个不加蛋的手抓饼都得再加一块钱,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够整个云城的商界笑上一整年。”

站在苏晚夏身后的林墨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意大利手工西装,手腕上戴着苏晚夏上个月送他的百达翡丽腕表,整个人看起来光鲜亮丽,和我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旧西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总,您这话说得可就有些偏颇了。”

林墨往前走了半步,语气听着十分客气,但眼神里那股藏不住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奖金这个东西,本来就是根据员工过去一年的实际贡献来评定的。”

“您作为公司的执行总裁,主要负责的是战略层面的指导工作,说白了就是务虚为主,这些确实不太好用具体的数字来衡量。”

“务虚?”

我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反复咂摸了好几遍,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林墨的脸上。

“那我来问问你,林助理。”

“去年是我亲自带队在欧洲待了三个月,熬了无数个通宵,才拿下了那笔两百六十亿的海外基础设施大订单。”

“也是我带领技术团队连续攻坚七十二个小时,解决了‘天工’芯片那个卡了整整四年的技术瓶颈,为公司挽回了超过三百亿的损失。”

“这些难道都是务虚吗?”

“要不然你这四百二十万的‘务实’奖金,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

林墨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自然,耳根微微泛红,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陆总说笑了,我不过就是个跑腿打杂的助理,干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脏活累活。”

“哪像您啊,高高在上地运筹帷幄,动动嘴皮子就行了。”

“林墨。”

苏晚夏突然开口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墨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规规矩矩地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站到了苏晚夏的身后,像一只温顺的哈巴狗。

苏晚夏的视线重新落回我的身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全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陆沉舟,我们没时间在这儿跟你玩什么文字游戏。”

她直呼我的全名,语气冷淡得像在跟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说话。

“这份续约合同,你签还是不签,现在就给我一个痛快的答复。”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奖金条,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我想起三年前,我也是在这间办公室里,从苏晚夏的父亲苏振邦手里接过了执行总裁的聘书。

当时我以为自己终于时来运转,能够带着自己的技术和梦想,在这个更大的平台上大展拳脚。

现在我才明白,我不过是他们江家找来的一个傀儡,一个用来堵住悠悠众口的工具人。

我慢慢地把那张八块钱的奖金条对折,再对折,直到它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

然后我双手一用力,把它撕成了无数个细小的碎片,随手扬在了脚下那张价值八十万的波斯手工地毯上。

白色的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散落在深蓝色的地毯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就是我的答复。”

我抬起头,迎着苏晚夏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签。”

“公司就算值四千二百亿,也跟我陆沉舟没有半毛钱关系。”

苏晚夏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这是她发火之前的习惯性表情。

我太了解她了,结婚三年,我见过她无数次这样的表情,每一次都意味着有人要倒霉。

“你知道不签的后果是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又像是在发出最后的通牒。

“知道啊,怎么不知道。”

我平静地回答她,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不就是净身出户嘛。”

“从星瀚集团高高在上的执行总裁,变回三年前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陆沉舟。”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她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耳根,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哦对了,可能比三年前还要惨。”

“毕竟这三年,我连自己的工资卡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这句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我们这段表面光鲜的婚姻上。

苏晚夏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她猛地站起身,把手里的文件夹狠狠地摔在了办公桌上。

文件夹里的纸张散落了一地,发出“哗啦”一声刺耳的响声。

“行,陆沉舟,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别怪我没给过你机会。”

她不再看我,转过身去对着林墨说道。

“通知法务部和公关部,让他们立刻准备相关的材料,下午三点之前把我的离职公告草稿拿给我看。”

“好的,苏董。”

林墨的称呼从“苏总”变成了“苏董”,这个细微的变化再明显不过了。

在星瀚集团,只有在需要强调绝对权威的时候,他才会这么称呼她。

苏晚夏踩着那双价值十万块的黑色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脚步,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钟。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她没有转身,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寒风,能冻透人的骨头。

“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把签好的合同放到我书房。”

“否则,明天一早你就给我从别墅里搬出去,别让我叫保安来请你。”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门被从外面带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林墨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尴尬又紧张的气息。

林墨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纸屑,放在手心里轻轻吹了吹。

那片碎纸飘了起来,晃晃悠悠地落到了我的西装肩膀上。

“陆总,您这又是何苦呢?”

他歪着头看着我,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极其不舒服的假笑。

“安安稳稳地当个听话的摆件,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得多舒坦。”

“非要跟自己的自尊心过不去,最后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值得吗?”

他直起身来,伸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的领带,那个动作做得格外慢,像是在故意向我炫耀什么。

“您以为您今天拒绝的只是一份续签合同?”

“错了。”

“您拒绝的是苏董最后的耐心。”

“等您出去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没了星瀚集团执行总裁这个头衔,您连那八块钱都不值。”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对了,差点忘了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苏董刚刚批了我一个项目,预算是五个亿六千万。”

“她说这是对我去年辛苦工作的额外奖励。”

他凑到我的耳边,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您猜猜是什么项目?”

“就是您那个被驳回了整整五次的‘方舟计划’。”

“现在,它归我了。”

林墨的这句话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又准又狠地捅进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方舟计划”是我花了整整三年心血做出来的项目。

它不仅是我在这个傀儡位置上唯一还想抓住的东西,更是我为了纪念去世的父亲而命名的。

项目的核心算法,就是基于我父亲生前留下的那些未完成的手稿改编而来的。

我看着林墨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三年来积攒的所有委屈、愤怒和不甘,在这一刻差点就要冲破理智的堤坝涌出来。

但我最终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个字都没说。

“啧,没劲。”

林墨见我没有任何反应,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我还以为你会像条疯狗一样扑上来咬我呢,原来连这点血性都没有。”

他转过身去,慢悠悠地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俯瞰着楼下那座繁华的城市。

“你知道吗,陆沉舟。”

“我最喜欢站在这个地方往下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陶醉。

“你看下面那些人,密密麻麻的,跟蚂蚁似的。”

“他们起早贪黑地拼死拼活,可能一辈子挣的钱,还不如我一年的奖金多。”

他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世界的夸张姿势,像个拙劣的话剧演员。

“而你呢,本来也可以永远站在这个地方。”

“可惜啊可惜,你自己亲手把这一切给扔了。”

我没有搭理他的表演,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去,开始收拾桌上那些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

一个旧得掉了漆的马克杯,那是我大学毕业时室友送我的礼物。

一支用了十几年的钢笔,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还有一本翻得边角都卷起来的《逻辑哲学论》,是我父亲生前最喜欢的书。

这些东西放在这间装修奢华、动辄几十万的办公室里,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我这个人一样。

林墨见我不理他,似乎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耸了耸肩往门口走去。

“算了,跟你这种失败者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还得去准备我的项目启动会呢。”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容。

“哦对了,忘了提醒你。”

“你的门禁卡今晚十二点准时失效。”

“要是你不想被保安像赶叫花子一样赶出去,最好动作快一点。”

他笑着走了,笑声在走廊里回荡了好一阵才消失。

办公室里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抱着那个装满了寒酸家当的小纸箱,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我待了整整三年的地方。

这里的视野是全云城最好的,装修是最贵的,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金钱的味道。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一切都不属于我,从来都不属于我。

我没有坐那部只有我和苏晚夏才能使用的总裁专用电梯,而是拐了个弯,走向了旁边的员工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三四个行政部门的年轻女孩,她们正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看到我的一瞬间,她们脸上的笑容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凝固住了。

“陆……陆总好。”

她们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看我。

我点了点头,抱着纸箱走了进去。

电梯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通风管道发出的嗡嗡声在头顶响着。

我能感觉到她们在用余光偷偷打量我,打量我怀里那个寒酸得不像话的纸箱。

她们的眼神里有同情,有好奇,也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灾乐祸。

“叮”的一声,电梯在一楼大厅停了下来。

离我最近的那个叫夏晓冉的女孩小声说:“陆总,您先请。”

我迈步走了出去,身后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那些压抑了一路的议论声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天哪,他真的要走了吗?我刚在公司内网上看到公告了,这也太狠了吧。”

“可不是嘛,听说年终奖才发了八块钱,这不是存心羞辱人吗?”

“嘘,小点声!还不是因为他没本事,倒插门的嘛,苏董早就不待见他了。”

“就是就是,你看人家林墨,现在多风光,听说苏董把‘方舟计划’都给他了,好几个亿的预算呢。”

“唉,真是同人不同命啊。这下好了,堂堂总裁成了前夫哥,还是净身出户的那种,太惨了。”

我脚步不停地穿过那间金碧辉煌的大堂,脚下的白色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前台那个小姑娘看到我,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但眼神里那种复杂的情绪怎么都藏不住。

“陆总,慢走。”

她的声音甜甜的,但怎么听都带着那么一点别样的味道。

“嗯。”

我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推开了那扇巨大的旋转门。

冬日的冷风像刀子一样迎面扑来,吹得我脸上的皮肤生疼,但也让我混沌了好一阵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我站在门外的台阶上,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身后那栋高耸入云的星瀚集团总部大楼。

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金光。

三年前,我就是从这里,穿着一身新做的西装,意气风发地走了进去。

我以为自己终于要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了。

三年后,我抱着一个破纸箱,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被人轰了出来。

口袋里传来一阵震动,我掏出手机一看,是一条银行发来的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7392的储蓄卡已被冻结,如有疑问请致电客服热线……”

我苦笑了一声,苏晚夏的动作还真是快,一点缓冲的时间都不给人留。

我站在路边,看着眼前晚高峰的车流像一条看不到头的钢铁长龙,一辆接一辆地往前挪动着。

汽车的鸣笛声、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路边小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嘈杂的城市交响乐。

我习惯性地举起手来,想拦一辆出租车,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来。

我摸了摸口袋,除了那个已经快没电的手机和一包快抽完的烟,就只剩下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我把那些零钱全部掏出来,一张一张地数了一遍,加起来一共是十二块七毛钱。

这就是我,一个堂堂市值四千二百亿集团的执行总裁,全部的流动资金。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把零钱重新塞回口袋里,抱着纸箱朝不远处的地铁站走去。

地铁站里人挤人,空气又闷又浊,各种汗味、香水味和食物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被挤在车厢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怀里那个纸箱被挤得变了形,随时都有可能散架。

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女孩不小心撞了我一下,她连忙抬起头来道歉。

当她看清我的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您……您是星瀚集团的陆总?”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大概怎么也没办法把财经杂志封面照片上那个西装革履的商业精英,跟眼前这个挤地铁的落魄男人联系在一起。

我冲她笑了笑,说:“现在不是了。”

女孩的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带着几分同情和尴尬,赶紧低下头去看手机。

我能猜到她在干什么,她大概是在跟朋友分享这个“惊天大瓜”吧。

我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我和苏晚夏的合照。

那是我们结婚那天拍的,照片上的我笑得有些拘谨,而她笑得得体又疏离。

她的眼睛里看不到多少喜悦,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任务的如释重负。

现在回想起来,从一开始,这段婚姻就不是什么王子公主的童话故事,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

她需要一个家世清白、听话好控制的“总裁丈夫”来稳住公司那些老臣子,堵住外面那些闲言碎语。

而我,需要钱,一大笔能救命的钱。

我至今都记得三年前那个阴雨连绵的下午。

我那个辛辛苦苦创办了好几年的启航科技资金链彻底断了,公司濒临破产。

更糟糕的是,我的母亲突然查出了急性白血病,躺在医院里等着做手术,手术费需要一百万。

我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地找投资,跑遍了云城所有的投资公司,没有一个人肯伸出援手。

就在我走投无路,甚至想到了去卖肾的时候,苏晚夏的父亲,当时星瀚集团的董事局主席苏振邦,亲自找到了我。

他坐在我那间破旧的办公室里,抽完了一根烟,只说了一句话。

“你的公司我买了,给你两百万。”

“另外,我闺女苏晚夏还缺个丈夫,你愿不愿意娶她?”

我当时觉得天上掉下来了一块巨大的馅饼,砸得我头晕眼花。

现在我才明白,这个世界上所有看似免费的馈赠,其实都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而且那个价码,往往比你想象的还要贵得多。

我得到的是执行总裁的头衔,是看似无限的风光,是走到哪里都有人点头哈腰地喊一声“陆总”。

我付出的,是我的专业能力,是我的心血项目,是我的尊严体面,还有我整个人生。

地铁到站了,我跟着人流走了出去。

我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那栋位于半山腰的豪华别墅。

我怕我还没走到大门口,就会被当成私闯民宅的给抓起来。

我抱着纸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路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橘黄色的灯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我的大学同学兼好友陈阳打来的。

“沉舟,你没事吧?我看到公司内网上的公告了。”

陈阳的声音听起来又急又气,充满了担忧。

陈阳是我大学时睡上下铺的兄弟,也是我在星瀚集团里唯一还能说上几句真心话的人。

他在集团下面一个不起眼的子公司里做技术员,拿着不高不低的工资,过着不咸不淡的日子。

“我能有什么事,好着呢。”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不想让他担心。

“好个屁!你现在在哪儿呢?我过来找你,晚上咱俩喝点。”

陈阳的语气很坚决,不容我拒绝。

“不了不了,改天吧,我这会儿还有点事。”

我撒了个谎,不想让他看到我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我连一顿酒钱都掏不出来了。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啊!”

陈阳在电话那头急了。

“你是不是没地方去了?你等着,我马上就过来接你,先到我家住下再说!”

“真的不用,我……”

我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

“陈阳!你在跟谁打电话呢?大呼小叫的!是不是又跟那个陆沉舟?”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少跟他来往!他现在就是个落水狗,苏董亲自放的话,谁跟他走得近就一块儿滚蛋!”

“你还想不想要这份工作了?咱们的房贷下个月就要到期了!孩子的学费也该交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争辩声,然后是“啪”的一声,像是手机被人拍在了桌上。

过了好一会儿,陈阳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听起来疲惫又无奈。

“沉舟,对不住啊,我……”

“没事,我明白的。”

我打断了他,心里一阵发酸。

“嫂子说得对,你们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别因为我这点破事把工作给弄丢了。”

“就这样吧,我先挂了。”

我没等他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靠在路边一根冰冷的水泥电线杆上,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路灯昏黄的光线里袅袅升起,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我抬起头,看到马路对面有一家亮着粉色灯光的快捷酒店。

我抱着纸箱走过去,前台的小姑娘正低着头刷手机,头都没抬一下。

“你好,最便宜的房间多少钱一晚?”我问她。

“一百九十八,押金三百,身份证。”小姑娘头也不抬地回答。

我摸了摸口袋,尴尬地笑了笑:“那个……我钱不够,能不能……”

小姑娘终于抬起头来,不耐烦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嫌弃。

“没钱住什么酒店啊?”

“对面那条街有网吧,包夜三十块,去吧去吧。”

说完,她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再也懒得看我一眼。

网吧里烟雾弥漫得像是起了大雾,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和各种游戏里嘶吼喊杀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

我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把纸箱塞在脚底下,开了最便宜的那台机器。

这台电脑慢得要命,开机画面转了快三分钟才进去,鼠标也不太灵敏,总是卡顿。

我登录了一个很久没用过的社交账号,刚一上去,屏幕上就噼里啪啦地弹出来一大堆消息。

大部分是以前创业时的合作伙伴和朋友发来的。

“沉舟,听说你当了星瀚集团的总裁,牛逼大发了啊!什么时候出来聚聚?”

“舟哥,我最近在搞一个人工智能项目,你看能不能给投点钱?不用多,几百万就行。”

“陆总,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小刘啊,之前跟您见过面的,什么时候方便想跟您汇报一下工作。”

这些消息的时间都停留在三年前,那个时候我还是个有朋友、有事业、有未来的正常人。

自从我“嫁”进苏家之后,我就刻意跟过去的所有人都断了联系。

这是苏晚夏的要求。

她说得很直接——我的过去,配不上星瀚集团总裁夫人的身份。

我苦笑了一声,关掉了那些聊天窗口,一个都没回。

肚子这时候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我这才想起来,从中午到现在,我连一口水都没喝过。

我起身走到网吧的吧台前面,看了一眼墙上贴的价目表。

“来一桶红烧牛肉面,加根火腿肠。”我对网管说。

“十二块钱。”网管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我递过去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又从口袋里摸出两个钢镚儿,一起放在了吧台上。

这是我身上最后的钱了。

等泡面的那三分钟里,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星瀚集团的内网论坛。

果然,首页最上面飘红置顶的那个热帖,就是关于我的。

帖子的标题写得又惊悚又八卦——《重磅!执行总裁陆沉舟因“个人原因”离职,三年赘婿生涯惨淡收场!》

点进去一看,主楼贴的是公司官方发布的公告,措辞严谨正式,滴水不漏,一看就是法务部那些老油条的手笔。

但下面的回帖就没那么客气了,一条比一条扎心。

“个人原因?笑死人了,谁不知道他是被赶走的啊。”

“八块钱的年终奖,这简直就是公开处刑,杀人还要诛心啊。”

“早就该滚蛋了,一个吃软饭的倒插门,占着那么好的位置不干正事。”

“‘方舟计划’那么好的项目在他手里压了三年都发霉长毛了,现在终于交给林总了。”

“楼上消息太落后了,‘方舟计划’已经重新启动了,现在负责人是林墨林总!林总牛逼!”

“林总才是天选之子好吧,年轻有为能力超群,跟苏董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们说,陆沉舟走了之后,林总会不会顺理成章地……嘿嘿嘿,你们都懂的。”

“那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嘛,郎才女貌门当户对,这才是豪门该有的样子。”

我面无表情地一条一条往下翻着这些评论,心里竟然没有太大的波澜。

也许是早就麻木了吧。

这三年来,类似的话我听得太多太多了,多到耳朵都起了茧子。

泡面的香气从吧台那边飘了过来,我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回到座位上,塑料叉子插进去搅了搅。

就在我准备开吃的时候,旁边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小伙子突然凑了过来。

他身上一股劣质香水和烟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熏得我想打喷嚏。

“哥们,看你面生啊,第一次来这儿?”他笑嘻嘻地问我。

我点了点头,不想多说话。

“哥们,我跟你说啊,我看你印堂发黑,最近是不是摊上什么大事了?”黄毛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我皱了皱眉,懒得理他。

“哎,你别不信啊。”

黄毛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维码,递到我面前。

“我这有个大师,算命算得特别准,扫码加好友前三卦免费。”

“哥们你要不要试试?你看你现在这情况,典型的‘水逆’啊,得找高人给破一破。”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了不靠谱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一个正儿八经的C大计算机系硕士毕业,曾经坚信科学、从不信命的人。

如今竟然沦落到要被网吧里的小混混推荐算命大师。

这世界还真是充满了黑色幽默。

我摇了摇头,挑起一筷子泡面塞进嘴里,烫得我嘶嘶地吸了好几口气。

但说真的,这碗面真香。

这是我三年来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

没有精致的餐具,没有米其林厨师的手艺,没有苏晚夏挑剔的目光,也没有林墨阴阳怪气的嘲讽。

只有我一个人,和一桶热气腾腾的泡面。

吃完了面,我把那个纸桶往旁边一推,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倦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迷迷糊糊之间,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了大学时代,我和陈阳还有另外几个兄弟,挤在一间又小又破的出租屋里。

我们为了一个项目方案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

最后项目做成功了,拿到了一笔虽然不多但足够让我们兴奋好几天的投资。

大家高兴得不行,跑到楼下的大排档,点了一箱啤酒和几盘烤串。

我们一边喝一边吹牛,畅想着公司以后会做成什么样子,说要做中国最好的科技公司。

那个时候的我们,虽然穷得叮当响,但每个人的眼睛里有光。

不像现在,我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一片死气沉沉的灰色。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网管拍醒了。

“哎哎哎,哥们,包夜时间到了,续不续啊?”网管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我。

我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刚过。

我摇了摇头,抱起脚底下那个纸箱,摇摇晃晃地走出了网吧。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还不多,早餐店门口蒸笼冒着白乎乎的热气,包子和豆浆的香味飘出去老远。

我摸了摸空空荡荡的口袋,咽了口唾沫,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我得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然后找份工作,不管什么工作都行,先活下去再说。

我打开手机上的招聘软件,随便翻了几页。

三年前,我是这个平台上的香饽饽,猎头们追在我屁股后面跑,恨不得把我供起来。

现在呢,我看着自己那份光鲜亮丽的简历,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陆沉舟,男,三十三岁。

学历:C大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硕士研究生。

工作经历:二零一九年到二零二二年,创办“启航科技”,担任首席执行官。

二零二三年到二零二六年,星瀚集团,执行总裁。

这份简历看起来漂亮得不像话,但要命的是,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所在。

“启航科技”被收购,说明我的第一次创业以失败告终。

而星瀚集团执行总裁这个职位,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没有任何豪门背景的穷小子,一夜之间成了几千亿集团的执行总裁,唯一的解释就是当了上门女婿。

现在我“离职”了,基本上就等于在简历上写了四个大字:豪门弃夫。

哪个正经公司敢用一个跟星瀚集团、跟苏晚夏扯上关系,而且还是以这么不光彩的方式被赶出来的人?

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了十几份简历出去。

无一例外,全部石沉大海,连个自动回复都没有。

我甚至硬着头皮联系了一个以前对我格外青睐的猎头,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对方一听是我的名字,沉默了好一阵子,大概有十几秒钟那么长。

“陆先生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您……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方的语气客气得不像话,但又透着一股明显的疏远。

“我想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工作机会。”我开门见山地说。

“哦……这个嘛……”

猎头拉长了声音,显得很为难。

“陆先生,不瞒您说,您的资历和能力那是相当优秀的。”

“但是呢,您也知道,我们这个行业背景调查是很重要的。”

“您跟星瀚集团的这个情况……确实是有点特殊。”

“我明白。”我打断了他,“是不是苏晚夏那边打了招呼?”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沉默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

“陆先生,我们也是给人打工的,您多担待。”

“苏董在这个圈子里的影响力,您比我清楚。”

“我们……我们实在是接不了您的单子。”

“嘟……嘟……嘟……”

对方匆匆挂断了电话,就好像我是什么烫手的山芋,多拿一秒都会烧到手。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身边是匆匆赶路的行人。

第一次感到了什么叫彻骨的寒意。

苏晚夏这是要赶尽杀绝。

她不仅要我净身出户,还要彻底断了我所有的后路,让我在这个行业里永远翻不了身。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劳务市场门口。

里面人头攒动,挤满了人,到处都是举着牌子的中介,像在菜市场里卖菜一样吆喝着。

“招电焊工,一天三百八!管吃管住!”

“招保安,包吃包住,月薪五千!”

“招传单派发员,日结,一天一百五!”

我看着那些朴实得甚至有些卑微的岗位,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看起来像是中介的中年男人拦住了我。

“小伙子,找工作啊?什么学历?会干啥?”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

“硕士,会编程。”我老实回答。

中介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硕士?小伙子你逗我玩儿呢?硕士跑我们这儿来干啥?”

“我们这儿可没有适合你的活儿。”

他又仔细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的怀疑越来越重。

“你是不是在外头犯什么事儿了?正经公司不敢要你?”

我无言以对,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猜得也没错。

我确实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我转身想走,那个中介又喊住了我。

“哎哎哎,小伙子别走啊。”

“我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白白净净的,不去坐办公室真是可惜了。”

“这样,我这儿有个活儿,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干。”

“什么活儿?”我问。

“KTV,男服务员,我们行话叫‘少爷’。”

“底薪一万加提成,一个月拿个三四万不成问题。”

“主要工作就是陪客人喝喝酒、唱唱歌、聊聊天,轻松得很。”

他冲我挤了挤眼睛,笑容暧昧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你这长相,绝对是头牌的料,怎么样,考虑考虑?”

我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那个劳务市场。

我实在没法想象自己顶着个“前总裁”的身份,在那种地方对着客人点头哈腰、赔笑劝酒的样子。

那比杀了我还难受。

夜幕再一次降临,我又回到了那家网吧。

这一次我连泡面都吃不起了,只能喝着网吧提供的免费开水,一杯接一杯地灌。

我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招聘网站,希望能出现一个奇迹。

但每一次刷新,换来的都是更深的绝望。

绝望就像一张越收越紧的大网,把我裹在里面,勒得我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我完全没想到的人给我发来了消息。

是苏晚夏的父亲,星瀚集团的创始人、已经退休好几年的前董事局主席,苏振邦。

“沉舟,来老宅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消息很短,就那么几个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看不出喜怒。

我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很久很久。

苏振邦,这个当初一手把我捧上高位、后来又默许自己女儿把我踩进泥潭的男人。

他找我干什么?

是替苏晚夏来“斩草除根”的?给我最后一击?

还是……另有所图?

不管怎么说,这似乎是我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可能打破僵局的机会了。

我回了一个字:“好。”

苏家的老宅在云城城郊的青山别墅区里,这里环境清幽,安保森严得跟军事禁区似的。

我连出租车都打不起,只能坐地铁到最近的站点,然后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地方。

当我穿着一身满是褶皱的旧西装,怀里抱着那个已经不成样子的纸箱,出现在别墅大门口的时候。

门口的保安用一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干什么的?这里是私人住宅,赶紧走赶紧走!”保安不耐烦地挥着手。

“我叫陆沉舟,是苏董事长约我来的。”我说。

保安愣了一下,显然是听过我的名字。

他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过了一会儿放下对讲机,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原来是陆先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请进,董事长在茶室里等您。”

我走进这栋我曾经来过无数次的别墅,心情却跟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样。

以前我是这里的“乘龙快婿”,进出都有人笑脸相迎。

现在我只是一个被召见的、落魄潦倒的“前夫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管家领着我穿过花园,来到一间古色古香的茶室。

苏振邦正坐在一张老式的红木茶台后面,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摆弄着面前那套紫砂茶具。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对襟盘扣唐装,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不像是个快八十岁的老人。

“来了,坐吧。”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把纸箱放在脚边,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他将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推到我面前,茶汤清亮,一股淡淡的豆香飘散开来。

“尝尝,今年的新茶,明前龙井。”

茶是好茶,但我这会儿实在没有品茶的心情。

“爸……哦不,董事长,您找我有什么事?”我及时改了口。

苏振邦终于抬起头来,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精光。

“听说,你跟晚夏闹掰了?”

“算不上闹掰,就是和平分手。”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和平分手?”

苏振邦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八块钱的年终奖,冻结你所有的银行卡,还放话出去封杀你。”

“陆沉舟,你管这个叫和平分手?”

他显然对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什么都瞒不过他。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

苏振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你觉得我们苏家把你当成了工具,用完了就扔,卸磨杀驴。”

“难道不是吗?”我终于忍不住反问了一句。

“是,也不是。”

苏振邦的回答模棱两可,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变得锐利无比,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

“陆沉舟,我问你一句实话。”

“你甘心吗?”

“甘心就这么像条狗一样被人赶出去,最后一分钱都捞不着?”

他的话像一根又尖又细的针,狠狠地扎在我心口最疼的地方。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

我苦笑了一声。

“胳膊拧不过大腿,我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认栽。”

“认栽?”

苏振邦摇了摇头。

“我认识的陆沉舟,可不是一个会轻易认栽的人。”

“当初你创办‘启航科技’,没钱没人没资源,多少人劝你放弃,你跟谁低过头?”

我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些陈年旧事。

“此一时彼一时,不一样了。”

“不,一样的。”

苏振邦打断了我,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只是缺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你把胳膊变成大腿的机会。”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不紧不慢地推到我面前。

“现在,机会来了。”

我看着面前那份文件,封面上一行黑体大字写着《股权转让协议》。

我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苏振邦,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名下星瀚集团百分之七的股份。”

苏振邦的语气淡淡的,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星瀚集团现在的市值是四千二百多亿,百分之七的股份,换算下来就是两百九十四亿。

这是一个我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大到让人感觉不真实。

“董事长,您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有些发干,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意思很简单。”

苏振邦靠回椅子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

“我给你股份,你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回到星瀚集团。”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回去?我现在这个身份怎么回去?回去干什么?继续当那个任人摆布的傀儡总裁?”

“不。”

苏振邦摇了摇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光芒。

那是野心和权力交织在一起才会有的光。

“不是回去当傀儡,是回去当真正的主人。”

我彻底懵了,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我不明白。”

“苏晚夏是您的女儿,星瀚集团迟早是她的,您为什么要帮一个外人去对付自己的亲生女儿?”

“因为她糊涂!”

苏振邦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他脸上闪过一丝痛心和愤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被那个叫林墨的小子迷昏了头!”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个林墨,什么哈佛毕业的高材生,他就是个野心勃勃的骗子!”

“他的学历是伪造的,履历是造假的,他接近晚夏讨好她,一步一步地蚕食公司的权力。”

“他真正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星瀚集团,他是想把整个公司掏空,然后拍拍屁股远走高飞!”

“我跟晚夏说过多少次,她就是不听!”

“她觉得我老了糊涂了,思想跟不上时代了!”

“她觉得那个林墨才是能带领星瀚走向未来的天才!”

苏振邦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茶,才勉强压住火气。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一辈子的心血,被这两个蠢货给毁得一干二净!”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像翻起了惊涛骇浪。

我一直以为林墨不过是苏晚夏养在身边的一条狗。

现在看起来,事情远比我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为什么是我?”

我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集团里比我资历深、比我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了,您为什么偏偏选中我?”

“因为他们都是‘我的人’,都是‘苏家的人’。”

苏振邦看着我,目光深邃得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他们不敢也不会真正去跟晚夏作对。”

“就算我下了命令,他们也会阳奉阴违,糊弄了事。”

“而你不一样。”

“你跟晚夏已经撕破了脸,你对她、对我们苏家,只有恨。”

“只有你,才能毫无顾忌地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插进他们的心脏。”

“而且我调查过你。”

“你创办‘启航科技’的时候,虽然最后失败了,但你的能力我看在眼里。”

“你的‘方舟计划’我也看过,那是一个天才的构想,晚夏和林墨那两个蠢货根本看不懂它的价值。”

“只有你,在把他们赶走之后,才能真正带领星瀚集团走上另一条路。”

茶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我看着面前这份价值两百九十多亿的协议,感觉像在做梦一样不真实。

昨天我还是一个连住宿费都付不起、在网吧里过夜的流浪汉。

今天我就要变成百亿富翁,回去向那些羞辱过我、践踏过我的人复仇。

这情节比任何小说和电视剧都要荒诞离谱。

“我需要做什么?”我开口问道,声音平静得出奇,但心里早就波涛汹涌了。

苏振邦赞许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很简单。”

“第一,签了这份协议,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星瀚集团的第四大股东。”

“第二,利用你的股东身份重返公司。”

“至于回去以后怎么做,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

“把林墨彻底赶出星瀚。”

“至于晚夏……”

他闭上眼睛,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表情。

“让她吃点教训,让她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但,别毁了她。”

我拿起桌上的笔,在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

“成交。”

我没有在苏家老宅多待。

签完了协议,我拿上属于自己的那份,转身就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个老管家追了上来,递给我一张黑颜色的银行卡。

“陆先生,这是董事长吩咐给您的。”

“他说,做大事的人身上不能缺钱。密码是六个八。”

我没有拒绝,因为我确实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我打车去了市中心最高档的那家五星级酒店,云顶国际酒店。

我开了一间行政套房,一晚的房费就抵得上我以前一个月的生活费。

热水哗哗地冲刷在身上,洗去了这两天积攒的所有疲惫和狼狈,也洗去了那股网吧里沾上的烟臭味。

换上酒店提供的柔软浴袍,我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那片灯火璀璨的城市夜景。

仅仅几个小时的时间,我的世界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给陈阳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大街上。

“喂,沉舟?你……你现在怎么样了?”

陈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虚,大概是还在为昨天的事觉得过意不去。

“我没事。你那边怎么那么吵?”我问。

“哦,我……我在外面跑代驾呢。”

陈阳尴尬地笑了笑。

“白天上班,晚上出来挣点外快,不然房贷压力太大了,你知道的。”

我心里一酸,鼻子有点发堵。

“别跑了。辞职吧,过来帮我。”

“帮你?帮你什么?”

陈阳愣住了。

“帮你一起送外卖吗?哈哈,我开玩笑的。”

“沉舟你别灰心,凭你的技术肯定能找到工作的。”

“大不了咱们从头再来,重新搞一个‘启航科技’!”

“不。”

我打断他,一字一句地说得很清楚。

“我要你辞职,来当我的首席技术官。”

“我们不搞新的‘启航’,我们要把‘方舟计划’从林墨手里抢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安静得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陈阳才用一种梦游般的语气问道。

“沉舟,你……你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了?脑子不清醒了?”

“抢回来?咱们拿什么跟林墨斗?跟苏家斗?”

“就凭这个。”

我把那份股权协议拍了张照片,用手机发给了他。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甚至能听到陈阳粗重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急。

“这……这是真的?百分之七的股份?你……你怎么拿到的?”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说来话长。你只需要告诉我,干,还是不干?”

“干!”

陈阳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妈的!老子早就受够了!干!”

“沉舟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我明天就去把那个狗屁经理的脸给抽烂了然后辞职!”

“别冲动。”我笑了。

“先别辞职。我需要你在里面,当我的眼睛和耳朵。”

“没问题!”陈阳一口答应下来,语气里全是干劲。

挂了电话,我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像是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光。

我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第二天一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市中心最高级的那家男装定制店。

我选了和三年前结婚时一样款式的深蓝色西装,但用了更好的意大利进口面料。

我还买了一块低调但价值不菲的劳力士手表,戴在手腕上,沉甸甸的。

当我在试衣间里换上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从店里走出来的时候。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抱着破纸箱的落魄男人了。

我又变回了那个光鲜亮丽的“陆总”。

不,比从前更甚。

以前的我只是一个穿着龙袍的傀儡,眼神里全是不自信和压抑。

现在的我,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对未来的绝对掌控。

我开着一辆新买的黑色奔驰S级轿车,直接驶向了星瀚集团的总部大楼。

车子稳稳地停在门口,那个保安看到车标,一路小跑过来准备开车门。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我的脸。

保安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陆……陆先生?”

“嗯。”我淡淡地应了一声,推开车门自己走了下来。

我整理了一下领带,径直走向那扇我两天前刚刚离开的旋转门。

大堂里的人看到我都露出了见鬼一样的表情,有人手里的文件掉了一地都忘了捡。

前台小姑娘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我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向那部总裁专用电梯。

两个保安拦住了我。

“对不起先生,您的权限已经被取消了,不能乘坐这部电梯。”

他们的语气还算客气,但态度很坚决。

我看了他们一眼。

“是吗?那如果我说,我是星瀚集团的股东呢?”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份股权证明的复印件,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两个保安面面相觑,显然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这……我们需要向上面核实一下。”

“可以。”

我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欣赏着周围那些人精彩的表情。

很快,保安的对讲机响了。

他听着里面的指令,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放下对讲机,恭恭敬敬地对我鞠了一躬。

“对不起,陆……陆董,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请。”

他亲自为我按下了电梯的按钮。

我走进电梯,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看着外面那些惊愕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晚夏,林墨。

我回来了。

电梯直达顶楼,稳稳地停在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我就看到了靠在对面墙上、显然是在等我的林墨。

他应该是接到了楼下的通知,特意跑到这里来堵我的。

他的脸上没有了前两天那种嚣张和得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怎么都掩饰不住的惊疑和不安。

“陆沉舟?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上下打量着我,从我身上那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到我手腕上那块表盘泛着冷光的名表。

“你哪来的钱买这些东西?你不是应该在哪个天桥底下要饭吗?”

“托你的福,还没到那一步。”

我微笑着朝他走过去。

“林助理,好久不见。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你林总了,恭喜恭喜啊。”

“拿下了‘方舟计划’,五个亿六千万的预算,真是大手笔。”

我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林墨的耳朵里。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墨的脸色阴沉了下来,那双桃花眼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轻浮。

“别跟我耍花样。你以为换上一身好皮囊就能改变你是个失败者的事实吗?”

“我告诉你,这里不欢迎你,赶紧给我滚!”

“滚?”

我笑了。

“林总,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我今天来,不是以‘前总裁’的身份,而是以‘股东’的身份。”

我把那份股权证明文件拍在他胸口上,啪的一声脆响。

“看清楚了,星瀚集团有我百分之七的股份。”

“按照公司章程,我有权进入公司的任何地方,包括我以前那间办公室。”

林墨的目光落在文件上,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不可能!这绝对是假的!你从哪儿伪造的这份文件?”

他一把抢过文件翻来覆去地看,手指都在发抖,像是要从上面找出什么破绽来。

“伪造?你可以打电话给法务部核实,或者直接打给老董事长问问。”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问问他,是不是亲手把这百分之七的股份转让给了我。”

“老董事长”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林墨的头上。

他的脸色彻底白了,白得像一张纸。

他显然怎么都想不通,那个一直对他和苏晚夏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老头子。

为什么会突然倒戈,而且是倒向了我这个“外人”。

“为什么……为什么……”他喃喃自语,眼神里全是混乱和不敢置信。

“想不通吗?”

我凑到他耳边,用他两天前对我的那种语气,轻声细语地说。

“因为他不想看到自己一辈子的心血,被一个骗子和一个蠢女人给毁掉。”

林墨的身体猛地一震,惊恐地看着我,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你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我直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孩子。

“林总,游戏才刚刚开始。”

“好好享受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吧,因为它们很快就不是你的了。”

我绕过他,径直朝总裁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锁着,门上的指纹识别器亮着红灯。

我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林墨。

“麻烦,开一下门。”

林墨咬着牙,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甘,但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走过来。

他用自己的指纹打开了门。

我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的一切都跟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甚至连我撕碎的那些奖金条碎片,还散落在那张波斯地毯上。

苏晚夏大概是想留着这些,作为我失败的证明,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才是赢家。

可惜她算错了一步。

我走到办公桌后面,在那张曾经属于我的黑色真皮老板椅上坐了下来。

熟悉的感觉,但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林总,还有事吗?”

“如果没事的话麻烦你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哦对了,顺便帮我泡杯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谢谢。”

我用一种吩咐下属干活的口吻说道,语气随意得就像在使唤一个端茶倒水的小弟。

林墨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握得咯咯作响,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陆沉舟,你别得意得太早!”

“你以为有老董事长给你撑腰你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我告诉你,现在的星瀚是苏董说了算!”

“你这百分之七的股份什么都改变不了!”

“是吗?”

我靠在椅背上,好笑地看着他。

“那我们,拭目以待。”

林墨最终还是摔门而去了,那声巨响在走廊里回荡了好一阵。

我知道他一定是去找苏晚夏告状了。

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我等了大概不到半个小时。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弹了回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苏晚夏踩着她那双标志性的黑色高跟鞋,带着一阵冷风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愤怒和震惊。

“陆沉舟!你好大的胆子!”

她将一份文件狠狠地摔在我的办公桌上,正是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你对我爸做了什么?你用什么花言巧语骗了他?让他把股份给你!”

我没有看那份文件,只是平静地抬起头看着她。

几天不见,她看起来憔悴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大概是没睡好。

但她依然美丽,依然高傲得像一只不可一世的孔雀。

“苏董,注意你的言辞。”

“我没有骗任何人,这是董事长自愿转让给我的。”

“手续齐全合法合规,你找谁来查都不怕。”

“你放屁!”

苏晚夏第一次在我面前爆了粗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我爸他老糊涂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份协议不算数!我绝对不会承认!”

“你承不承认不重要。”

我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重要的是法律承认。”

“从现在开始,我陆沉舟是星瀚集团的股东,有权参与公司的一切重大决策。”

“你休想!”

苏晚夏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陆沉舟你别以为拿了点股份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我告诉你,只要我还在星瀚一天,你就永远别想插手公司的任何事!”

“哦?是吗?”

我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苏董,在说大话之前,不如先看看这个。”

苏晚夏疑惑地接过文件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都在发抖。

那是一份提案,标题是《关于提请召开临时股东大会,重新评估“方舟计划”负责人及预算的议案》。

提案人的名字写着三个字:陆沉舟。

“你……你什么意思?”苏晚夏的声音都在发颤。

“意思很简单。”

我坐回老板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认为林总的能力和资历不足以胜任‘方舟计划’这么重要的项目。”

“而且五个亿六千万的预算也存在巨大的浪费嫌疑。”

“我作为公司股东有责任为全体股东的利益着想,所以我提议重新评估这个项目。”

“你敢!”

苏晚夏尖叫起来。

“‘方舟计划’是我亲自批准的!负责人也是我亲自任命的!”

“你没有资格质疑我的决定!”

“我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是股东大会说了算。”

我慢悠悠地说道。

“我这百分之七的股份虽然不多,但加上老董事长手里那百分之十八的股份。”

“再加上另外几个被你们排挤的老股东,凑够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比例,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苏晚夏的身体晃了晃,一只手撑在办公桌上才勉强站稳。

她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真的要动摇她的根基。

“陆沉舟,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两千万、五千万、两个亿!”

“只要你把股份还给我爸,然后从星瀚消失!”

“钱?”

我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来回弹跳。

“苏晚夏,你到现在还以为我做这一切是为了钱吗?”

我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逼近她,直到把她逼到了墙角无处可退。

我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让我心动过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惊慌和恐惧。

“你用八块钱的奖金羞辱我,把我像垃圾一样扔出去的时候,你想过我们夫妻一场吗?”

“你和林墨联手抢走我的心血,封杀我所有退路的时候,你想过我们夫妻一场吗?”

“现在你怕了,就想用钱来打发我?”

“晚了。”

我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她曾经对我说过的那句话。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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