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屿,一个平平无奇的跑腿小哥。
那天深夜,我接了个打赏200块的医药急单,以为碰上了大方的神仙客户。
导航把我带到全市最贵的富人区,开门的是个烧得满脸通红、站都站不稳的女人。
我把药递过去,她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拖进了屋。
“钱已经付过了,”她喘着气,眼神迷离,“按小时算,你今晚留下。”
我懵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把我当成了她助理叫来的“高级陪护”。
而我,一个只想拿五星好评的跑腿,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在她那张能睡五个我的大床上,给她喂了一晚上水。
天亮后,看着恢复清明的冰山女总裁,我俩陷入了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沉默。
我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
可她却拦住我,递过来一份合约,面无表情地说:“干得不错,继续。”
1.她把我当成了空气加湿器
我叫周屿,是个跑腿。
这活儿没什么技术含量,就三点,快,别怕累,脸皮厚。
深夜十一点半,手机“叮”一声,来了个大单。
同城急送,从24小时药店买退烧药和温度计,送到云顶公馆。
路程不近,但顾客直接加了200块打赏。
二百块,够我跑一白天的了。
我一下就精神了,骑着我的小电驴就冲了出去。
云顶公馆,我知道这地方。
电视上说的,本市最贵的楼盘,一平米能换我这辆电驴一百辆。
门口的保安比我穿得都精神,要不是我提着药店的袋子,出示了订单号,估计以为我是来偷电瓶的。
电梯是刷卡才能按楼层的。
保安大哥帮我刷了卡,我按了32楼。
电梯里铺着地毯,放着我听不懂的音乐,香喷喷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点泥点的裤腿,往角落里缩了缩。
门牌号是3201。
我按了门铃。
等了得有半分钟,门才开了一道缝。
一只手伸出来,很白,手指很长,指甲修得干干净净。
我赶紧把药递过去。
“您好,您的同城急送,麻烦点一下……”
“收货”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那只手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气不大,但是很烫。
我愣住了。
门被彻底拉开。
门口的女人穿着一身丝质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红得不正常。
眼神都是飘的,看我的时候没个焦点。
“总算来了。”
她的声音很哑,带着一股烧糊涂了的含混。
我被她拽进了门。
“不是,姐,你先把东西收了,我这还得……”
“砰”的一声,门被她反手关上了。
玄关的声控灯亮起来,我这才看清。
这哪是家,这是个宫殿。
空旷得能有回音。
“你……”
我刚想说你是不是弄错了,她整个人就软了下来,半个身子都靠在了我身上。
一股热气混着淡淡的香味扑过来。
我浑身一僵,动都不敢动。
“姐,你没事吧?你发烧了?”
废话,我刚给她买的退烧药。
“头疼。”她在我耳边哼了一声,跟小猫似的。
我整个人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什么情况?仙人跳?
可这地方也不像啊。
“钱已经付过了。”她靠着我,指了指客厅的方向,“按小时算,你今晚留下。”
我脑子“嗡”的一声。
按小时算?
留下?
我低头,看见她睡衣的领口因为靠着我的动作,敞开了一点。
我赶紧别开眼,心跳得跟打鼓一样。
“姐,你真搞错了,我是跑腿的!送药的!”
我试图把她扶正,让她离我远点。
她根本站不住,跟没长骨头一样。
“我知道。”她点点头,脸在我胳膊上蹭了蹭,“我助理都安排好了。”
助理?
我更懵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我往客厅里拖。
我怕她摔了,只能半扶半抱着她。
她的身体很软,也很烫,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我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
客厅的沙发巨大,她一沾边就陷了进去,闭着眼睛开始喘气。
我把药放在茶几上,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单子系统还没点完成,我现在走了,万一她给我个差评,我今天就白干了。
可留在这儿……
我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心里叹了He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拆开药盒,倒了两粒退烧药,又去厨房找水。
厨房比我家客厅都大,冰箱是双开门的,里面塞满了矿泉水,全是进口牌子,我一个都不认识。
我拿了一瓶,倒了杯温水。
“姐,起来吃药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没反应。
我又拍了拍,“秦总?客户?”
我看了眼订单上的收件人,姓秦,没写名字。
她还是不动。
我没办法,只好伸手去扶她。
刚碰到她,她就皱着眉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水汽很重,看着我,好像在确认什么。
“水……”
她张了张嘴。
我赶紧把水杯和药递过去。
她自己把药吃了,喝了半杯水,又躺了回去。
“温度计。”她命令我。
我把温度计拆开,递给她。
她看了我一眼,没接,而是直接抬起了自己的胳膊。
那意思很明显。
让我给她夹。
我当时脑子里就一句话:这二百块钱,真他妈不好挣。
我捏着那个水银温度计,感觉像捏着个烫手山芋。
最后还是心一横,眼一闭,撩开她睡衣的袖子,把温度计塞进了她的腋下。
我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皮肤。
又烫又滑。
我跟触电一样缩回手。
她倒是没什么反应,继续闭着眼。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呼吸声。
我站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过了五分钟,我把温度计抽出来。
四十度。
怪不得烧成这样。
“把加湿器打开。”她又说。
我环顾四周,哪有什么加湿器。
“那个……秦总,没看到加湿器。”
她皱着眉,费力地睁开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水杯。
然后,她指了指我。
“你,”她说,“过来,坐这儿。用毛巾,给我擦脸。”
我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她说的加湿器,是我。
一个会移动、会拧毛巾、会给她物理降温的人形加湿器。
我看着茶几上那二百块的打赏,认命地走进了卫生间。
2.她睡着了,我才敢仔细看她
卫生间比我住的卧室还大。
我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看着那个能躺下两个我的浴缸,还有那个挂满了毛巾的电热毛巾架。
毛巾都是一个牌子的,软得跟棉花糖似的。
我随便抽了一条,浸了温水,拧干。
走回客厅,秦筝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眉头紧紧地锁着。
我把毛巾叠好,轻轻地放在她的额头上。
她“嗯”了一声,眉头舒展了一些。
好像挺受用。
我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物理降温。
毛巾热了,就去换。
她渴了,就喂水。
中间她吐了一次,我手忙脚乱地收拾干净,还给她换了个枕套。
忙活到后半夜,她总算是不那么烫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我累得够呛,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靠着沙发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觉有人在拍我的脸。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
天已经亮了,晨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
秦筝半坐着,正在看我。
她的脸不红了,恢复了正常的颜色,甚至有点过于白了。
眼神也不再迷离,而是锐利得像一把刀。
“你是谁?”
她问。
声音还是有点哑,但充满了戒备和审视。
我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坏了,正主醒了。
“我……我是跑腿的,昨天晚上给您送药的。”我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她盯着我,目光从我的脸,移到我皱巴巴的恤,再移到我脚边的药盒和用过的毛巾。
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次不是因为发烧,而是因为困惑。
“跑腿?”
“对对对,”我点头如捣蒜,“您昨晚发高烧,把我当成……当成什么人了,我就没敢走。”
我没好意思说加湿器。
她的表情变得很奇怪,有点尴尬,有点懊恼,还有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我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像个商品,正在被估价。
“那个……药也送到了,您也退烧了,我就先走了?”我试探着问。
系统显示订单还没完成,我估摸着是她烧糊涂了,忘了点。
只要她现在别给我差评,那二百块打赏不要了都行。
“站住。”
我刚转身,她就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我僵在原地。
“昨天晚上的事,谁安排的?”她问。
“啊?”我没听懂。
“我助理,”她换了个问法,“她怎么跟你说的?”
我这才明白过来,她还以为我是她助理找的人。
“不是,秦总,真不是。我就是个普通的跑腿,你看,我还有工牌呢。”
我把胸口的工牌翻出来给她看。
上面有我的照片和名字,周屿。
她盯着我的工牌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李助理,”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女总裁范儿,“你昨天给我叫的陪护呢?”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秦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没约到?那昨天晚上……”
她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相信。
我猜,电话那头她助理肯定说,根本没叫到人。
那我是怎么进来的?
我又是谁?
一个深夜出现在单身女总裁家里的陌生男人。
我看到她的手,悄悄地摸向了枕头下的什么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姐不会以为我是入室抢劫的吧?
“我发誓!”我举起双手,“我有订单记录!您看您的手机,肯定有下单信息!我就是个送药的!绝对的良民!”
她挂了电话,死死地盯着我。
空气安静得可怕。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咕咚”咽口水的声音。
过了大概一世纪那么长,她终于开口了。
“把你手机给我。”
我不敢不给,解锁了屏幕,递过去。
她接过我的手机,点开了我的跑腿APP,找到了昨天那笔订单。
发单人,收货地址,时间,全都对得上。
她脸上的表情,从戒备,变成了极度的尴尬。
是一种努力维持体面,但耳朵尖已经开始泛红的尴尬。
她把手机还给我,清了清嗓子。
“昨天晚上,谢谢你。”
她的语气很生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事没事,应该的。”我接过手机,跟接了个烫手山芋一样,“那……那我走了?”
“等一下。”她又叫住我。
我感觉我的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钱包,抽出了一沓钱,递给我。
“这是给你的报酬。”
我目测了一下,少说也有一两千。
“不不不,不用了,您把订单点了就行,那个打赏我就很满足了。”
开玩笑,拿了这钱,性质不就变了吗?
好像我是专门来干这个的一样。
“拿着。”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真不用。”我把钱推回去。
我一个跑腿,凭力气挣钱,这钱我不能要。
我们俩就这么推来推去。
最后,她好像也失去了耐心。
“周屿,是吧?”她看着我的眼睛。
“是。”
“你,”她顿了顿,似乎在做什么决定,“明天开始,来我这里上班。”
我再次懵逼。
“上……上班?上什么班?”
“我的临时助理,”她说,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昨天那种情况,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你需要做的,就是随叫随到,处理一些我的私人事务。合约期一个月,薪水……这个数。”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我猜。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三万。”
3.合约第一条:假装不认识我
三万。
一个月。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女的烧还没退。
“秦总,您别开玩笑了。我就是个跑腿的,我哪会当什么助理。”
“你会买药,会倒水,会用温度计,会换枕套。”她靠在床头,慢悠悠地说,“够了。”
我听明白了。
她不是要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助理。
她就是要一个高级保姆,一个24小时待命的工具人。
“为什么是我?”我还是不理解。
那么多专业的人她不要,非要我一个跑腿的。
“因为你嘴严。”她说。
我一愣。
“昨天晚上,你有很多机会可以做点什么,或者说点什么。”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但你没有。而且,你不贪心。”
她指的是我没要那笔钱。
“我需要一个绝对可靠,而且和我公司没有任何利益牵扯的人。”她总结道,“你很合适。”
我得承认,我心动了。
三万块,我得跑多少单,熬多少个大夜才能挣到。
而且看这意思,活儿也不难。
“我……我需要做什么?”
“一份合约,签了它。”
她又打了个电话,这次是打给那个李助理的。
半小时后,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敲门进来。
她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探究,但什么也没说。
她把一份文件递给秦筝。
秦筝看都没看,直接扔给我。
“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我翻开那份名为《私人事务协助短期聘用合约》的东西。
里面的条款细致得令人发指。
从工作时间(24小时待命),到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采买、陪同、处理突发状况),再到保密协议(禁止向任何人透露秦筝的任何私人信息,否则赔偿一百万)。
我看得眼皮直跳。
尤其是在最后,我看到了一条手写的补充条款。
“在公共场合,特别是公司范围内,乙方(也就是我)需与甲方(秦筝)保持安全距离,假装互不相识。”
我抬头看向秦筝。
她正端着一杯水,小口地喝着,注意到我的目光,她挑了挑眉。
“有问题?”
“没……没有。”
我算是明白了,她这是要找个“地下助理”。
面子上,我是个陌生人。
里子上,我是她的专属保姆。
“薪水是税后,每个月一号打到你卡上。”她放下水杯,“现在,你可以签字了。”
我拿起笔,感觉那支笔有千斤重。
签了这个字,就意味着我未来一个月的生活,要跟眼前这个女人绑定在一起。
我看了看她苍白的脸,想起了昨天晚上她烧得迷迷糊糊的样子。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我在合约的末尾,签下了“周屿”两个字。
李助理收走一份合约,临走前,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递给我一张卡和一部新手机。
“这是门禁卡和备用钥匙,手机是加密的,以后秦总会用这个号码联系你。”
我捏着那部比我自己的手机高级多了的新手机,感觉跟做梦一样。
“你今天的工作,”秦筝发话了,“下楼,去那家叫‘老巷口’的早餐店,买一碗白粥,两个茶叶蛋。不要葱,不要香菜。”
“现在?”
“现在。”
我拿着门禁卡,跟逃命一样离开了那个大得让人压抑的房子。
坐电梯下楼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了。
找到那家“老巷口”早餐店,买了她要的东西。
等我再回到32楼,秦筝已经换好了衣服。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裙,头发挽了起来,化了淡妆。
除了脸色还有点白,已经完全看不出昨天病得死去活来的样子。
她又变回了那个冰山女总裁。
她坐在巨大的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喝着那碗五块钱的白粥。
我站在一边,像个等候吩咐的管家。
“你也去吃点东西。”她头也不抬地说。
“我吃过了。”
“以后,我的用餐时间,就是你的用餐时间。”她放下勺子,看着我,“我不喜欢吃饭的时候,有人盯着我看。”
我只好又跑下楼,随便买了两个包子。
等我回来,她已经吃完了。
桌上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今天上午,你跟着李助理,熟悉一下公司环境。”她拿起包,准备出门,“记住你的身份,还有合约条款。”
她特意在“合约条款”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我懂,假装不认识嘛。
我点点头。
我跟着她,走进了那个香喷噴的电梯。
她站在前面,我站在后面,隔着一米的距离。
她看着电梯里的镜子,补了补口红。
我看着自己的鞋尖,努力降低存在感。
电梯到了一楼,门一开。
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从头到尾,没再看我一眼。
就好像,我真的是个空气加湿器。
4.整个公司,只有我知道她的秘密
秦筝的公司叫“启星科技”,就在云顶公馆旁边最高的写字楼里。
我跟着李助理,从员工通道进去,领了一张临时工牌。
职位:后勤部实习生。
“周先生,”李助理推了推眼镜,语气公式化,“从今天起,你的直属上司是我。你的办公桌在那边角落。平时没什么事,不要乱走动,尤其不要去36楼的总裁办公室。”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扫描一件货物。
我点点头,“好的,李助理。”
“秦总的口味,习惯,还有一些禁忌,我会发到你那个工作手机上。你记熟了,别犯错。”
“明白。”
“还有,”她压低了声音,“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的眼睛。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这是警告。
我再次点头。
我的办公桌被安排在后勤部最不起眼的角落,旁边就是打印机。
一上午,我都在嗡嗡作响的打印声中,背诵李助理发来的《秦总个人习惯及注意事项》。
文件很长,几十页。
从她早上要喝什么温度的咖啡,到她对花生过敏。
从她开会时不喜欢被人打断,到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习惯性地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
我看得头皮发麻。
这哪是个人习惯,这简直是一本《秦筝说明书》。
最让我惊讶的是,文件里提到了,秦筝有严重的失眠症,需要长期服用药物。而且她有低血糖,必须随身携带糖果。
我突然明白了昨天晚上的情况。
估计是工作太累,忘了吃饭,低血糖加上没休息好,所以才病倒了。
整个公司,几千号人,西装革履的精英们来来往往。
他们看到的,是那个永远冷静、果断、无坚不摧的女总裁秦筝。
只有我知道,她会在深夜里高烧到四十度,会因为低血糖而晕倒,会像个小女孩一样,迷迷糊糊地把一个跑腿小哥当成救命稻草。
这个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中午,李助理让我去一家私房菜馆取餐。
她说这是秦总的午餐。
我提着精致的食盒,坐着专用电梯,第一次上了36楼。
整个楼层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李助理在电梯口等我,接过食盒。
“你在这里等一下。”
她把我带到一个小的休息室,然后自己提着食盒走进了总裁办公室。
我透过玻璃墙,能看到秦筝正在跟几个人开会。
她坐在主位,表情严肃,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没有人知道,她早上只喝了一碗五块钱的白粥。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李助理出来了。
“秦总让你进去。”
我心里一紧,跟着她走进那间巨大的办公室。
开会的人已经走了。
秦筝坐在办公桌后,看着一份文件。
食盒放在一边,没动过。
“她没什么胃口,”李助理在我耳边小声说,“你想想办法。”
我想办法?
我能想什么办法。
秦筝抬起头,看到了我。
“你,”她说,“去楼下便利店,买一盒草莓味的棒棒糖。”
我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等我拿着一盒花花绿綠的棒棒糖回来时,李助理已经不在了。
办公室里只有我和秦筝。
她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按着。
“放桌上吧。”
我把棒棒糖放在她手边。
她没有睁眼,只是从里面摸出了一根,撕开包装,放进了嘴里。
一股甜腻的草莓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含着棒棒糖,眉头舒展了一些。
“你,”她又开口了,“会按肩吗?”
我站在原地,没动。
“合约里写了,处理突发状况。”她睁开眼,眼神里有一丝疲惫,“我现在很不舒服,这是突发状况。”
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走到她身后,笨手笨脚地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她的肩膀很瘦,隔着一层薄薄的真丝衬衫,我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肌肉。
我学着按摩店师傅的样子,轻轻地捏了起来。
她没说话。
办公室里只有我手指按压的声音,和她偶尔因为吃到糖而发出的轻微声响。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高高在上的女总裁,好像也没那么遥不可及。
5.她在桌下,偷偷踢了我一脚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上了双面人的生活。
在公司,我是后勤部那个不起眼的实习生周屿,每天的工作就是换换水,修修打印机,偶尔帮同事跑跑腿。
没人知道,我兜里那部加密手机,会随时响起。
电话那头,是整个公司最顶层的存在。
“周屿,我胃疼,去买药。”
“周屿,下午的会很重要,提醒我三点钟吃块巧克力。”
“周屿,我车库里那辆蓝色的车,你拿去保养一下。”
我的身份,从人形加湿器,进化成了一个集司机、采购、私人闹钟于一体的全能工具人。
秦筝在公司对我,完全是视而不见的。
有时候在走廊碰到,她会目不斜视地从我身边走过,连眼角的余光都不会分给我一点。
有一次,我正在茶水间给领导们泡咖啡,她和几个高管走进来。
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地喊“秦总”。
我也跟着人群,低着头,小声地喊了一句。
她连“嗯”都没“嗯”一声,直接走到了咖啡机前。
她身边的副总,指着我说:“秦总,这是后勤新来的实习生,小伙子挺勤快的。”
我当时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秦筝端着咖啡,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就跟看一个陌生人,不,是看一件东西一样。
“是吗。”
她说完这两个字,就转身走了。
留下那个副总一脸尴尬。
等他们走了,茶水间的同事才敢小声议论。
“看到了吧,咱们秦总就是这样,眼里只有工作。”
“可不是嘛,上次策划部总监汇报工作,说错一个数据,当场就被骂哭了。”
我默默地听着,没说话。
只有我知道,就在半小时前,这位“冷面阎王”还给我发消息,让我下班后去超市买她最喜欢吃的那个牌子的酸奶,因为冰箱里没有了。
真正让我感觉到我们之间那种奇妙联系的,是一次公司的晚宴。
是庆功宴,庆祝公司拿下一个大项目。
所有员工都要参加。
我作为后京部的实习生,自然是被安排在最角落的那一桌。
秦筝作为大老板,坐在主桌,被一群公司高管和合作伙伴包围着。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晚礼服,明艳动人,是全场的焦点。
她端着酒杯,游刃有余地和人交谈,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我远远地看着她,感觉我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宴会进行到一半,开始有人来给秦筝敬酒。
她都微笑着喝了。
李助理站在她身后,表情有些担忧。
我突然想起来,《秦筝说明书》里写着,她酒量很差,而且喝酒容易引起胃病。
我拿出加密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少喝点,胃会不舒服。”
发完我就后悔了。
我算老几,凭什么管她。
没想到,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回了两个字:“知道。”
我看到,在又一个人端着酒杯走向她时,她拿起桌上的橙汁,对那人说:“抱歉,今天身体不适,以茶代酒。”
那人愣了一下,但还是笑着和她碰了杯。
一整个晚上,她再也没碰过酒杯。
到后来,需要应酬的场合,都由副总代劳了。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秦筝起身,准备提前离场。
她经过我们这一桌时,脚步顿了一下。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我也赶紧站起来,低着头。
她正在和身边的副总说话,好像是脚不小心崴了一下,身体晃了晃。
副总赶紧伸手去扶。
就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到桌子下面,有什么东西轻轻踢了我的小腿一下。
很轻,像是不小心的触碰。
我下意识地抬头。
正好对上秦筝看过来的眼神。
她的眼神很快就移开了,快得像我的错觉。
她对副总说了句“没事”,然后就带着李助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离开了宴会厅。
我坐在座位上,小腿上那个被踢到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一点触感。
我拿出手机,看到她刚刚发来的一条消息。
“地下车库,B2区,我的车里。”
6.她第一次,对我笑了
我跟同桌的同事打了声招呼,说自己不舒服,也提前溜了。
地下车库很安静,只有通风口的风声。
我找到了秦筝那辆蓝色的玛莎拉蒂。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我看不清里面。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秦筝已经脱掉了高跟鞋,赤着脚,整个人蜷缩在驾驶座上。
她闭着眼睛,脸色比在宴会厅里更白了。
“秦总?”我小声地叫她。
她没回答,只是把头靠在方向盘上。
“胃疼?”
她还是不说话。
我探过身子,想看看她的情况。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她根本不是什么“以茶代酒”,她是真的喝多了。
我这才明白,她让我来车里,不是让我当司机,是她自己撑不住了。
在公司几千名员工面前,她不能倒下。
所以她撑到最后一刻,躲进这个只有她一个人的空间里,才敢卸下所有防备。
我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心里有点堵。
我从车里的储物箱里翻出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
然后拿出我的手机,开始搜索“喝醉了胃疼怎么办”。
网上说,喝点温热的蜂蜜水可以缓解。
我去哪儿给她找蜂蜜水。
我急得团团转,突然想起来,我随身的小包里,好像有她之前让我买的棒棒糖。
我翻了翻,还真找到了两根。
我拆开一根,递到她嘴边。
“秦总,吃个糖缓缓。”
她皱着眉,把头偏向另一边。
“我不……”
“草莓味的。”我说。
她不动了。
过了几秒,她慢慢地张开嘴。
我把棒棒糖塞了进去。
她含着糖,像个闹脾气的小孩,不说话了。
车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她偶尔吸吮糖果发出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坐直了身体。
“好点了?”我问。
她没看我,只是“嗯”了一声。
“我送您回去吧。”
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你来开。”
我没意见。
我们俩换了位置。
我坐在驾驶座上,握着那辆豪车的方向盘,感觉跟做梦一样。
车子很稳,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
我从后视镜里,能看到秦筝靠在后座上,偏着头,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周屿。”她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会当跑腿?”
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为了挣钱呗。”我实话实说。
“你很缺钱?”
“谈不上缺,就是……想多挣点。”
我想了想,还是多说了一句。
“我想攒钱,买一套好的摄影设备。”
“摄影?”她好像有点意外。
“嗯,我大学学的这个。后来觉得这行不好干,就没干了。”
那是我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起我自己的事。
她没再说话。
车里的气氛不再那么紧绷了。
快到云顶公馆的时候,她突然说:“前面路口停一下。”
我把车停在路边。
她降下车窗,指着不远处一个亮着灯的小摊。
“去买那个,两份。”
那是个卖烤红薯的摊子。
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老远。
我买了两份回来,用牛皮纸包着,还烫手。
递给她一份。
她接过去,学着我的样子,剥开一点皮,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然后,她的眼睛就亮了。
“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说。
她吃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吃完一个烤红薯,她的脸色好了很多,甚至有了一丝红润。
她看着我手里剩下的半个,突然笑了。
是真的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没有在公司那种得体的、公式化的微笑。
就是很纯粹的,因为吃到好吃的东西而开心的笑。
我看着她的笑,愣住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
我的心,好像漏跳了一拍。
7.她的朋友圈,对我三天可见
从那天晚上开始,我感觉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秦筝还是那个秦筝,在公司里,她依然对我视若无睹。
但私下里,她的话变多了。
她会问我一些很奇怪的问题。
比如,“你平时休息都干什么?”
“为什么便利店的饭团,比五星级酒店的早餐好吃?”
“你们跑腿,是不是见过很多有意思的人和事?”
她像一个对普通人生活充满好奇的“外星人”。
而我,就是她的“地球生活指南”。
我跟她讲我送过最奇葩的单子,比如给一只猫送它最爱吃的猫罐头,结果那只猫比我还大牌,闻了闻就走了。
我跟她讲我为了抢单,跟同行在奶茶店门口“赛车”,最后因为车速太快,把奶茶洒了一半。
她听得很认真,有时候会忍不住笑出声。
她的笑点很奇怪,我讲的那些我觉得很惨的经历,她反而觉得很有趣。
有一次,我给她送文件到家里。
她正在看一部很老的喜剧电影,看得咯咯直笑。
我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夸张的表演,完全get不到笑点。
她看到我一脸茫,“你不觉得好笑吗?”
我摇摇头。
她按了暂停,很认真地对我说:“周屿,你这个人,太没意思了。”
我没反驳。
可能跟她这种每天生活在云端的人比,我确实挺没意思的。
那天,我从她家出来后,鬼使神差地,在微信里搜索了她的手机号。
搜到了。
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大海,很符合她给人的感觉。
朋友圈是三天可见。
我点了进去,里面空空如也。
我有点失望,但又觉得这很正常。
像她这样的人,怎么会把自己的生活展示给别人看。
我没有加她。
我知道自己的位置,我们是雇主和雇员,合约一到期,就两不相干了。
没必要有多余的牵扯。
但没过两天,我的微信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
没有验证信息,头像就是那片深蓝色的大海。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点了通过。
刚通过,对方就发来一张图片。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盆养在窗台上的多肉植物,长得歪歪扭扭的,有点丑。
但阳光很好,给那盆丑丑的多肉,镀上了一层金边。
我正奇怪她发这个干什么。
她发来了一行字。
“这是我养的,是不是比你有趣一点?”
我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她还在记着我说她“没意思”的事。
我回了她一个“捂脸笑”的表情。
然后,我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不再是空空如也。
里面多了一条动态。
就是我刚刚收到的那张多肉的照片。
配文是:“生活需要一点无用的东西。”
发布时间,是五分钟前。
我突然明白了,她那条“三天可见”的朋友圈,是专门对我开放的。
或者说,是从加我好友的那一刻起,才开始有了内容。
我的心,又一次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从那天起,她的朋友圈,成了我每天最期待看到的东西。
她更新得不勤,有时候三四天才一条。
内容也都是一些很小的事情。
今天天气很好,拍了一朵云。
楼下的流浪猫,不怕人了。
新买的钢笔,出水很顺滑。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我认识的那个杀伐果断的女总裁,完全是两个人。
我从来不点赞,也不评论。
我就像一个沉默的窥探者,通过这个小小的窗口,窥探着她世界的另一面。
我知道,这是危险的信号。
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8.为了演戏,她挽住了我的胳膊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五的下午。
秦筝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公司地库开车,去机场接一个人。
“是我一个世交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叫林哲。”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接到人之后,直接送到云顶公馆。”
我答应下来。
在机场接到林哲的时候,我有点惊讶。
他很高,很帅,穿着一身名牌,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精英范儿。
和我完全是两个类型。
他看到我开着玛莎拉蒂,只是挑了挑眉,很有礼貌地跟我打了声招呼,就坐进了后座。
一路上,他都在打电话,说的都是我听不懂的商业术语。
我默默地开着车,感觉自己更像个司机了。
把林哲送到云顶公馆,秦筝已经在家了。
她穿着一身居家的衣服,看到林哲,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温和笑容。
“小哲,好久不见。”
“筝姐。”林哲给了她一个拥抱。
我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很多余。
“周屿,你先下班吧。”秦筝对我说。
我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接下来两天是周末,秦筝没有联系我。
我的心里空落落的。
我忍不住会想,她和那个林哲,现在在干什么。
他们是青梅竹马吗?
他这次回来,是不是为了她?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我有什么资格想这些。
周一早上,我刚到公司,李助理就把我叫了过去。
“晚上有个酒会,秦总让你以男伴的身份陪她出席。”
李助理的表情很严肃。
“男伴?”我以为我听错了。
“林哲也会去。”李助理补充了一句,“秦总不希望被他纠缠,所以,你明白该怎么做了?”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我这是……要当挡箭牌了?
“可是,公司的人会看到……”
“秦总自有安排。”
晚上,我按照李助理给的地址,去了一家高级礼服定制店。
换上一身笔挺的西装,做了个发型。
看着镜子里的人,我都有点认不出自己了。
秦筝来接我的时候,她也换上了一身黑色的晚礼服,化了精致的妆。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还行。”她别开脸,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但我看到,她的耳根,又红了。
酒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我们到的时候,林哲已经在门口了。
他看到秦筝,眼睛一亮,立刻走了过来。
“筝姐,你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审视。
“这位是?”
“我男朋友,周屿。”
秦筝说着,很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她的手臂很凉,身体却靠得很近。
我能闻到她身上和我第一次见她时,一样的香味。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哲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9.他说,你一个跑腿的,凭什么
林哲的笑容僵在脸上。
“男朋友?”他上上下下地打量我,眼神里的轻蔑不加掩饰,“筝姐,你别开玩笑了。”
“我从不开玩笑。”秦筝的语气很冷,挽着我的手臂,又紧了紧。
我能感觉到她手心里的汗。
她在紧张。
我下意识地,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被我包裹在手心里。
她瑟缩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林哲的脸色更难看了。
“筝姐,我们进去说。”他压低声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整个酒会,我都像个木偶一样,被秦筝带着,穿梭在人群中。
她是今晚的焦点,很多人都过来跟她打招呼。
每当有人问起我时,她都用一句“我朋友”轻轻带过。
但她始终没有松开我的胳aws。
林哲一直跟在我们不远处,像个伺机而动的猎人。
终于,秦筝找了个借口,带我走到了阳台。
晚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松开我的手,长长地舒了口气。
“谢了。”她说。
“没事。”我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胳膊,“他……好像很喜欢你。”
“那是他的事。”秦筝看着远处的夜景,语气很淡。
“那你呢?”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问完我就后悔了。
我有什么资格问这个。
秦筝沉默了。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转过头,看着我。
“周屿,”她的眼神很认真,“你会一直当跑腿吗?”
我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可能吧,暂时没别的想法。”
“如果,”她顿了顿,“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做点别的,你愿意吗?”
我愣住了。
“比如……重拾你的摄影爱好。”
我的心,猛地一跳。
她还记得。
就那次在车里,我随口一提,她居然还记得。
“我……”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林哲的声音就从我们身后响了起来。
“筝姐,我找你半天了。”
他走了过来,直接无视了我,站在秦筝面前。
“我们两家的长辈,都希望我们能早点定下来。”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你找这么个……人来当挡箭牌,有意思吗?”
他终于把矛头对准了我。
“你,是做什么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还没开口,秦筝就抢先说道:“他做什么,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林哲笑了,“能配得上筝姐的人,总不能是个无名小卒吧?”
他的话,像一根针,刺进了我的心里。
是啊,我算什么。
一个跑腿的。
“我是跑腿的。”我看着他,平静地说。
林哲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跑腿?哈哈,筝姐,你的口味真是越来越独特了。”
“林哲!”秦筝的声音冷了下来。
“筝姐,你别生气。我只是好奇,”林哲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视,“你一个跑腿的,凭什么站在她身边?你能给她什么?名牌包?还是豪车?”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抽我的耳光。
我握紧了拳头。
是,我什么都给不了她。
我们之间的差距,像一道天堑。
“他能给的,你给不了。”
秦筝的声音,突然在我身边响起。
她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我的面前。
她看着林哲,一字一句地说:“他能在我发烧到四十度的时候,照顾我一整晚。他能在我胃疼得站不起来的时候,跑几条街去给我买一碗热粥。他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棒棒糖,知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一个烤红薯就能哄好我。”
“林哲,这些,你做得到吗?”
林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筝不再看他,她转过身,拉起我的手。
“我们走。”
她拉着我,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走出了宴会厅。
10.合约到期,她却把我拉黑了
坐在回去的车里,气氛很沉闷。
是秦筝开的车。
她开得很快,像是在发泄什么。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在阳台上,她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敲在我的心上。
原来,我做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她都记在心里。
“对不起。”我低声说。
“你道什么歉?”她目视前方,语气很冲。
“我给你丢人了。”
“丢人?”她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了一声,“周屿,你是不是觉得,钱和地位,就代表一切?”
我没说话。
难道不是吗?
“我今天才发现,你跟他们那些人,没什么两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
车子在云顶公馆的楼下停住。
她没有熄火。
“下车。”
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周屿。”她叫住我。
我回头看她。
“明天,是合约的最后一天。”她说,“明天之后,你就不用再来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但我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知道了。”
我下了车,关上车门。
那辆蓝色的玛莎拉蒂,没有丝毫停留,直接驶入了地库。
我一个人站在深夜的寒风里,感觉浑身都冷透了。
第二天,我没有去公司。
我把那部加密手机和门禁卡,交给了李助理。
李助理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我回到了我那个小小的出租屋。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原点。
我又变回了那个跑腿小哥周屿。
过去一个月的生活,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月底,我的银行卡里,准时收到了三万块钱。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用那笔钱,给自己买了一套二手的摄影设备。
我开始重新拍照。
我拍清晨的街道,拍傍晚的晚霞,拍城市里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
我把照片发在朋友圈里。
我没有删掉秦筝的微信。
我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她能看到。
但她的头像,再也没有亮起过。
她的朋友圈,也永远停留在了那盆丑丑的多肉上。
我给她发过几次消息。
问她胃还好吗,失眠有没有好一点。
消息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发出去的消息前面,多了一个红色的!。
她把我拉黑了。
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
梦,醒了。
11.我在人海里,她却在看我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好像又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每天接单,跑腿,拍照,修图。
忙碌可以让人忘记很多事情。
但我总会在一些不经意的瞬间,想起她。
路过那家烤红薯的摊子,我会想起她吃到红薯时,像孩子一样满足的笑。
在便利店看到草莓味的棒棒糖,我会想起她在办公室里,含着糖的可爱模样。
她的影子,好像渗透进了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我把所有关于她的照片,都整理出来,放在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
有我第一次去她家时,偷拍的那个巨大的客厅。
有她在办公室里,疲惫地靠在椅子上的样子。
有她在晚宴上,明艳动人的背影。
还有那晚,她在车里,因为一个烤红薯而露出的,那个让我心动的笑容。
我成了一个收藏秘密的人。
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秘密。
半年后的一个下午,我接了个单子,去市中心的艺术馆送东西。
那天,艺术馆正好有一个摄影展。
我送完东西,就顺便进去看了看。
展出的作品,都出自名家之手,拍得很好。
我正看得入神,突然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组熟悉的作品。
那是一组城市街拍。
破旧的老巷,热闹的夜市,行色匆匆的路人。
每一张照片,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那是我拍的。
是我发在朋友圈里的那些照片。
我愣在原地,以为自己看错了。
照片的下面,有一个小小的标签。
作者:屿。
策展人:秦筝。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照片,怎么会在这里展出?
策展人,为什么会是她?
我正站在那里发呆,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女孩走了过来。
“您好,请问您是屿先生吗?”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秦总在楼上等您,请跟我来。”
我跟着她,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走进了电梯。
电梯上了顶楼。
门一开,是一个很大的露台。
露台上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像一个空中花园。
秦筝就站在花园中间。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正在给一盆多肉浇水。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
看到我,她笑了。
还是那样的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温柔。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指了指楼下的展厅。
“一个朋友开的画廊,我觉得你的照片很好,就推荐给了他。”她放下水壶,朝我走过来,“没想到,卖得还不错。”
“你……你不是把我拉黑了吗?”
这是我最想问的问题。
“我不拉黑你,”她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我,“怎么能让你死心,好好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
她不是真的想让我离开。
她是在用她的方式,逼我一把。
逼我离开那个没有前途的跑腿工作,逼我重新拿起相机。
“你……”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眶有点热。
“周屿,我问你。”她的眼神很认真,“那次在阳台上,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
“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做点别的,你愿意吗?”
她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她笑了。
她伸出手,牵住了我的手。
“那好,”她说,“启星科技新成立了一个文化创意部,还缺一个首席摄影师。明天,你来上班。”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好像有星星。
我看着她,感觉自己像在做一场,永远不想醒来的梦。
12.我的新合约:甲方是我的女朋友
我成了启星科技的首席摄影师。
这个消息,在公司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那个曾经在后勤部打杂的实习生。
他们都很好奇,我是怎么一步登天的。
各种猜测都有。
有人说我背景很深,之前是在体验生活。
有人说我走了狗屎运,作品被秦总偶然看上了。
没人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我有了自己的办公室,就在36楼,秦筝办公室的隔壁。
李助理见到我,不再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她会笑着跟我打招呼,喊我“周老师”。
我还是不太习惯。
但秦筝说,我得习惯。
她说,我是她亲自挖来的人,不能给她丢脸。
我成了她的“自己人”。
我们不再需要在公司里假装不认识。
有时候,她会端着咖啡,走进我的办公室,看我修图。
一看就是一下午。
公司的员工,渐渐地也看出了点苗头。
开始有传言说,新来的首席摄影师,是秦总的男朋友。
对于这些传言,秦筝从不解释。
有一次,我和她一起去餐厅吃饭,正好碰到了林哲。
林哲看到我,表情很复杂。
他大概是听说了我的事。
“筝姐。”他还是很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然后他看向我,眼神里不再是轻蔑,而是困惑。
“我还是不明白,”他说,“为什么是你?”
秦筝笑了笑。
她当着林哲的面,把一块我盘子里的牛排,叉到自己嘴里。
然后对我说:“亲爱的,他问我们为什么在一起。”
她叫我,亲爱的。
我脸一红。
我看着林哲,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给她买的烤红薯,比别人买的更甜吧。”
林哲走了。
走的时候,背影有点萧瑟。
我看着秦筝,她正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表现不错。”她夸奖我。
“那……有奖励吗?”我壮着胆子问。
“有啊。”
她突然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一样。
我的大脑,瞬间当机。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家。
还是那间大得让人压抑的房子。
但现在,我不再觉得压抑了。
因为我知道,这个房子里,有在等我的人。
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新的合约。
我接过来一看。
《终身私人事务协助聘用合约》
甲方:秦筝。
乙方:周屿。
合约内容只有一条:
“乙方需终身担任甲方的唯一指定男友及未来合法配偶,为甲方提供包括但不不限于情感支持、生活陪伴等一切服务。本合约自签订之日起生效,终身有效,不可撤销。”
薪酬那栏,写着三个字:
“我的一切。”
我抬起头,看到秦筝正站在我对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周屿,”她说,“这份合约,你签吗?”
我拿起笔,在乙方的位置上,郑重地签下了我的名字。
然后,我把她拉进怀里,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
我知道,我的梦,才刚刚开始。
而且这一次,它永远不会醒了。